踏青遥-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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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武陵春残酒初干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被他扔在地上的酒壶,壶嘴还在叮咚叮咚滴落着琼浆玉液
人生在世,莫负春光。
武陵春翻身,月光在他敞开的衣襟上流转开去。
真是,无聊的战斗。
*
凤蝶被南歌子的弦曲魅音击溃,落袄以全城百姓性命为赌注的战斗计划也宣告落败。
她抱着被夏孤临的冰河擦伤的手臂退到门口。
已经试了好几次了,果然没办法离开这个房间。
难道夏孤临真的想杀了她?
果然是小瞧他了啊。
不管是战斗力,还是智慧。
“回答我三个问题,我不杀你。”
战局已在夏孤临掌控之中。落袄的勉强也被他尽收眼底。
“你在我师哥手下做事多久了?”
房里未点灯烛。月光照耀着落袄的红衣,让她的流血看起来不是很显眼。
他竟如此直接得把身处敌对阵营的晏离兮叫做“师兄”么?
一个是地位超越仙山道派的六公子之首,夏孤临。
一个是魔族四将新秀砚部之主,晏离兮。
师弟,师兄
江湖上很多人以为,这对师兄弟会因走上不同的道路而成为敌人。
他们会同室操戈,兵刃相向。
谁料到
46 烟花易冷
“很久了。”
血沿着落袄的腿淌到冰面上。
“很久,自从他入砚部以来,我们就一直是搭档。”
血流如河,仿佛照见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那我师哥妻子的死,是否与你有关?”
这是第二个问题。
晏离兮的妻子,辛夷。
那个像辛夷花一样单纯而勇敢的女子。
足以让落袄这样毒药一样的尤物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她咬紧牙关道:“不,与我无关。”
“你是用什么方法做到的?”
夏孤临没有任何问题便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这就是他预设的三个问题。
不管前两个答案如何,如果不回答第三个问题,落袄就必死无疑。
落袄冷笑。
原来,早就怀疑她是杀害辛夷的凶手了。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晏离兮是因为爱上那个女人才不肯回到砚部的。
他为了那个女人抛弃了自己出生入死的战友。
他活该独守空坟孤寂终生。
他活该的。
“我的毒药可不是用来杀人的,而是用来体验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的。”
落袄答道。
她身后的门开了。
她却没有立即离去。
身负重伤,却依然坚持着。
“怎么,你不为你师哥报仇么?”
落袄早听说过晏离兮夏孤临,这对仙途双绝的故事。
他们师承十分神秘,很多人都猜测他们的师父是来自海外仙山的神。
他们的剑同出棠溪铸剑池。棠溪之金天下利,江湖中却极少有人见过他们拔剑。
师兄弟两个谁更厉害,更是无人知晓。
他们一个冷酷忧郁,一个霸道煞气。
一个堕入魔道,一个为正道推崇。
究竟谁正谁邪,是敌是友,还很难说。
有趣的两个人。
比起落袄与晏离兮的纠葛,倒是他们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更有看头。
“我与师兄之事,无需旁人多管。你走吧。”
房门大开。明月独照着夏孤临赤裸的上身,残花留下的伤痕殷红而斑驳。
毒显然还没能被化去。
夏孤临立即掀开床帐:“青儿!”
那个被月光涂满的清凉玉体却猝不及防扑进怀里。
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两片樱唇湿漉漉地凑上去,将温热的舌尖送入夏孤临的口中。
连同那颗苦味的丹药。
原来夏孤临喂给她的第二颗丹药她根本没有咽下去。
一直都为他留着。
他想说你不用为我这样。
他想说我说过会保护你就一定做到。
他想说不用担心我的安危,为了你我不会让自己有事。
不过
还是算了。
夏孤临由着那粒丹药滑进喉咙。
他含住青玉案的双唇,抱紧了她。
*
好像差不多了。
南歌子对着满天繁星张开手掌,乐声如长鲸吸水一般收回了他的指尖。
整个扬州城的弦曲魅音都在同一时间消失,只留下夏夜蝉鸣,家犬时吠,和灰烬一般绝望的蝶尸。
但是还有一片不和谐的红色飞过碧窗梦居的上空。
南歌子毫不留情得扬起手指,自指尖发出的五根亮弦准确得缚住目标,将它摔到了地上。
原来南歌子是有武器的。
不是琴,而是弦。
他不用看就知道琴弦那一头绑着的是落袄。
他素未谋面,也没机会真正“见面”的敌人。
她受了重伤,浑身都是被流冰之河所伤的裂口。
有的还在流血,有的已经干涸。
只有那不甘和仇恨的眼神还鲜活地,盛满了月光。
真可怜呢。
“你受了重伤,如果不及时处理,搞不好会丧命。”
“少管闲事,放开我!”
落袄扭动着身体。她惊讶得发现这琴弦不但可以绑缚人体,甚至还能禁锢毒功。
她很快放弃了挣扎。且看看这个白衣的瞎子想干什么。
这下轮到南歌子惊讶了。
这貌似聪明的毒女竟然没认出他的身份。
她可能是因为什么事昏了头脑。受了什么刺激。
“我不但不放开你,还要为你疗伤。”
南歌子当然不是认真的。他不过是想以此羞辱一下落败者罢了不不不这不是他性格的阴暗面,调皮,调皮而已。
“哼,好笑。我才不用你来医!”
“你自然不用我医,你会找晏离兮医。”
南歌子取了一只漏网,开始打捞池塘上漂浮的蝶尸。
他听到落袄惊愕的声音——这表示她知道他是谁了。
这反而让她平静了下来。
“晏离兮从不原谅失败的下属。他明明知道你不是大哥的对手,却还是派你做这个任务。他这么做还能说明什么?”
南歌子的鱼网打碎了池中的月光,久久不能复原
“你胡说——离兮他,他不会抛弃我,我是他的——”
落袄的情绪就这么轻易得失控了。
感情用事的女人就是不行。
哪怕浑身是毒也是一样不行。
“晏离兮没有朋友。何况,你是他的杀妻仇人。”
落袄惊恐。他他竟然也知道
对啊,南歌子占术天下第一,他本来就该比夏孤临更早知道此事。
但他们谁都没有告诉晏离兮。
否则,晏离兮会让她比死更难受。
而不是这样简简单单抛弃她而已。
“你们你们”落袄痛苦得闭上眼睛。
真是兵败如山倒啊。
她明白老砚主为何执意不肯传位于她了。
她的毒再厉害,也仅仅是毒而已。
“只要你放了应太平,我们就不会把你的秘密告诉晏离兮。这个交易,对你还算公平吧。”
南歌子手中的渔网一沉。水花四溅。
原来是条肥鱼不小心钻了进来。
“当然——晏离兮自己发现这个秘密的情况,不在我们保证的范围之内。”
南歌子走到落袄身边。
她眼中的绝望就像他最熟悉的黑暗一样。
他松开了绑她的琴弦。
“现在,可以为你治伤了?”
这次是认真的。南歌子手中已经燃起治愈之光。刚签完不平等条约,还是给她一点优惠比较好。
落袄坐直身子。
“不必了。”
好像也是,跟心里的伤一比体肤之伤根本不算什么,不必医了。嗯。
“毒药毒药是毒,也是药”
落袄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碧窗梦居。
她的毒一直以来就是这样。
可以杀敌人,也可以救自己。
不救自己又能怎样,试问天下间,还会有谁真心为她疗伤。
看来真的没必要回到那个不爱自己的人身边。
天色渐亮之际,落袄摸出了自己最后一瓶毒药。
只有毒,能让她觉得安全一些。
拇指撬去瓶塞,将瓶中之物一饮而尽。
世上再不需要毒女落袄了。
她的毒本不能征讨四方,她的美本不能引人魂伤。
她未干的鲜血和破碎的红裙如蝴蝶破茧一般剥落。
她雪样的肌肤和花样的容貌在曙光之下悄悄融化
如春冰消融,不流痕迹。
世上再也不会有毒女落袄了
落袄的形体却并未消失。
她的形容剥落干净之后,竟从中露出了一个布裙荆钗,微微发胖的女子。
她眼角的鱼尾纹不知是在懵懂还是在微笑。
这个似乎凭空冒出来的女子整整衣襟,掩盖住自己脖子上的五彩烟花纹身。
背上蓝底白花的包袱里,沉甸甸地装满了从家乡带来的特产。
落袄不见了。
雨巷仙士遥灵的保姆,烟花,却从乡下回来了。
她装作不知情迎着阳光走在回雨巷的路上。心心念念被她从小养到大的遥灵有没有淘气,是胖了还是瘦了。
如果看到这一幕,夏孤临恐怕就能明白“我的毒药可不是用来杀人的,而是用来体验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毒女落袄
和保姆烟花
是同一个人!
47 正太&保姆
熊孩子应太平顺理成章留在了武府。
他每餐都吃五人的份。
他除了“我要吃什么什么”不会说任何话。
他没笑过。
也没哭过。
他咬坏了南歌子送给他读的《山海经》。
他咬断了武陵春的床板害他睡觉的时候摔下来伤到了腰。
其实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可以慢慢解决。
最关键的是,毒女落袄落跑了,搜遍扑蝶小院也找不到可以让太平恢复正常的解药。
至少得让他一直保持在七岁的身体恢复成长。
遥灵打开厨房角落里的一只木桶。
这就是给太平准备的晚饭?怎么像垃圾一样?
“喂大厨,要我帮忙把晚饭送到太平那儿么?”遥灵拎起木桶。等会儿,这种感觉怎么像是喂猪?
“你最好送到他房里。要是跟我们一起吃饭,整桌饭都会变成他一个人的!”
身着厨师装的凤川提着饭勺漫不经心敲了敲锅边。
好久没看过他这副打扮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了。
拿着锅铲的凤川,和拿剑的凤川就像是两个人。
“我还是陪太平吃饭吧。”
“啊?你要节食——不,绝食?”
跟应太平那熊孩子一起吃饭是个危险的活动。饭被他抢走不算什么,但如果被他用看食物的眼神盯上一会儿
真是让人连死的心都有了。
凤川严禁应太平接近厨房。他怕把食物的味道吓坏了。
“什么啊,我只是想陪他吃饭而已。”
遥灵也是出于好心。好好一个孩子,总不能像养小动物一样养着吧。
还是要多陪陪他他才会知道,这世上除了吃和破坏东西以外,还有很多美好的事。
凤川拍了一勺炒饭在碗里递给遥灵:“这是你的。打个赌——如果炒饭没被熊孩子抢走,我就把我自己输给你。”
说的太平就跟饿死鬼一样,过分!
什么“把自己输给你”,好恶心后半句话更过分!
“好哇,如果你输了,就把自己炒成菜给我吃。”遥灵夺过炒饭,但她发现一只手端着炒饭另一只手拎不动木桶。
尴尬
“再提醒你一句。那份炒饭是最后一份最后一份如果被抢走你只有饿着肚子睡觉了哦。”
凤川把剩下的炒饭分别装碗,回头却发现遥灵还站在那里——两只手拎着桶,嘴里叼着碗。
哦明白了,拿不动啊。
“嘿嘿,你把炒饭倒进桶里跟他一起吃。这样呢,他才会知道这世上除了吃和破坏东西,还有很多美好的事”
凤川坏笑着去抢遥灵嘴里的碗。
这好像在抢小狗的食物一样,好玩啊。
“哎小心小心,要掉了,要掉了!你口水甩到我手上了快停下!”
抢了半天还是凤川妥协了。他拿了食盒,把自己那份饭放进去,又死命拽把遥灵死死咬着不松口的碗也放进去。
这下也很容易分得清了。沾满口水那只碗是遥灵的。
“给我桶,你拎这个。”
于是变成两个人陪太平吃饭。
倒不是其他人不愿意陪太平吃饭。
武陵春毕竟有生意要忙,晏清都有任务在身,夏孤临呢几乎每天都在缀锦楼泡着。
只剩凤川和遥灵陪着熊孩子啊
难熬的日子,不如出去打架了
“遥痴,你不在意太平咬坏你剑的事了?”
“开什么玩笑他只是个孩子啊,更何况我们答应过老庄主要照顾好他!”
遥灵已经把流云催雪剑送回雨巷铸剑炉了。还好师父骂了几句遥灵不知轻重肆意妄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