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寂寞何所思-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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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一双如黑洞般不见底的瞳孔,为什么就是让人觉得真诚呢?明明只是个小孩子,为什么笑一笑就是能让她头晕目眩呢?唉、唉!!自己怎么就早生了那么几十年?以前隔壁家秀才经常念得那句话叫什么来着?我生你还没生,你生我已经嫁了,哎,说得在理,在理
毛大婶觉得有些怅惘,手中快速拣了几个肉包子,想了想,又去舀了一大碗稀饭。大叔在一旁有些心疼。“我说——孩他娘啊!你也用不着把稀饭当干饭舀吧!你瞧锅里都只剩汤了!”
这时,一位中年大汉提着空箩筐走了过来。“毛九叔,拣几个馒头啊!”
毛老九见着来人,惊讶道:“尹三?!怎么最近都这么晚才出城?以前可是天不亮就到郊外的竹林挖竹笋了!”
那尹三看见洞庭洛,脚下一顿,略有些疑惑地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
“你是不知道啊毛九叔,我说了你肯定不信,但是我说的可都是真的,我可是亲眼所见!”
“尹三,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你那罗嗦的毛病啊!你到底想说什么!”
尹三故作神秘地看看四周,不免又多看了洞庭洛几眼,用手拢着唇,压低声音道:“那竹林啊,闹——鬼——!!”
第一秒,没反应。
第二秒,还是没反应。
尹三正疑惑来着,接着第三秒,毛老九哈哈大笑,笑得手都软了,半天没把面粉团起来。“我说尹小子,瞧你一副汉子模样儿,原来你信这个!哈哈,毛九叔我在那竹林里从小玩到大,还从没撞见过什么鬼呢!哈哈哈!”
大婶捧着馒头和稀饭走过来。“死老头子!大清早的什么鬼不鬼的!啊,小伙子,来,拿着,小心烫啊。这稀饭你可以在这儿吃,如果想带回家的话也行,大不了下次来的时候把碗还回来!”
“谢谢大叔大婶!”
洞庭洛道过谢,转身拐过街角,听见尹三还在和毛九叔争论。
“是真的!我就说你不信!”
“这种事我当然不信!”
“可是我亲眼看见了啊!真的!那天天还没亮,我隔那竹林老远就感觉阴风阵阵的,我就壮着胆子走近去看,你猜我看见什么?啊,你猜我看见什么?我看见啊,整个竹林,就像个人一样,在发着抖呢!还‘呼呼’地乱响,跟鬼哭似的!那竹叶子被阴风卷得到处都是,有的还往天上飞!我正发抖呢,突然就看见一道白光很快很快地闪了一下,后面还跟着一个白色的鬼影子,然后就有竹子‘哗哗’地倒下来。我看那阵仗,当时就吓得往回跑。跑回家后,我一想,也觉着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就趁着下午出大太阳的时候溜去看,你猜我看见什么?啊,你猜我看见什么?没有阴风,也没有满天飞的竹叶子,却有一整排啊,一整排整整十几棵竹子被齐刷刷地砍断!齐刷刷的啊!你说,你说,这是人干的吗?”
“啧啧!”
“怎样,相信了吧?”
“我说尹三儿啊!你不去茶馆儿里说书是不是太可惜了点儿?还白色的鬼影子!你说那是什么样的鬼影子啊?!男的女的?高的矮的?”
“我!我我觉得啊,刚才那穿白衣服的小孩儿就和那鬼影子很像”
扑哧!远处的洞庭洛忍不住笑出声。哈哈,我还在奇怪那天到底是谁在我练功的时候鬼吼鬼闹的呢!那尖叫声凄厉得啊,像我这么淡定的人都无法淡定了,气一岔,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我想说,我就那么像鬼啊!
洞庭洛想:我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或者,再去吓吓他也行!当然,洞庭洛是更偏向于后者的。
那边厢,毛大婶已经发飙了。
“尹小子!大清早的你就在老娘摊子上说鬼话,还要不要老娘做生意了!钱给了就快快给老娘滚蛋!!”
已经是第七天了,前方,与往日同样的位置,依旧倚墙站着一个玄黑的人影,是的,这个人从头到脚一身黑。
记得这人好像跟我说过他是烈国墨堂的人。难道是墨堂的人就一定要穿得像被泼了墨汁一样?那么,我总穿一身白,原来我竟然是白堂的人?咦?白糖?
洞庭洛心里一边腹诽,一边步履不变,面无表情地从那人身边走过。
那人在身后道:“明日我便要启程回烈国了。”
洞庭洛脚步不停。
“你一心提升武功,却受毒血所制。我想我应该跟你说过,墨堂有这世上最好的医书,或许可以治好你也说不定!”
停下脚步,洞庭转身,道:“我想我也应该跟你说过,我洞庭洛此生决不会入任何门派。请阁下不要再白费心思了。”
“墨堂并不是一个门派!”不过是烈国皇帝御用的杀手团罢了。
洞庭洛皱皱眉。“阁下一定要如此苦苦纠缠吗?”
那人低低邪笑道:“对于人才,我一向采取死缠烂打的策略,这可是你们中原人的绝招!我现在不过是学了点皮毛而已。”
洞庭彻底无语。“那阁下请慢慢学,恕洞庭不能奉陪了。”
身后那人依旧执着。
“明日我会在北城门等你。洞庭洛,不要让我失望!”
洞庭洛冷冷地扫那人一眼,拐进一个狭窄的巷子,七拐八弯的绕了好一会儿,走至尽头,有一座废弃的小屋。踏上布满青苔的石阶,推开摇摇欲坠的木板门,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这里是幽城西面,一路沿着幽水往上游走来,到了此处,便再也无法继续走下去。洞庭洛本来是想带着殇歌回赤城的,那里是殇歌的故乡,他对那里也比较熟,又有两个交好的朋友,照顾起殇歌也会比较方便。可是,还没出幽城,殇歌就病倒了,这一病就是两年,情况时好时坏,却是再没有完全好起来。
当年戚孤湟喂她喝下毒药,他抱着殇歌去医馆时,她已是奄奄一息,大夫切脉之后连连摇头,说中了祈莲氏独有的“炼玉”是绝对没救了,除非——“以毒攻毒”
他曾到那家医馆就诊,那大夫知道他有一身毒血,还断言,他活不过二十岁,洞庭洛当时听到这话脸就黑了,诊金都没付,转身就往外走,那大夫还在后面叹息说:“看在你死得年轻的份上,这诊金不收也罢!”已经走到医馆门口的洞庭洛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做五体投地状。
“以毒攻毒”,这是唯一的办法,有效与否,怕是玉皇大帝也做不了主的。要试这个方法吗?如果不试,殇歌便必死无疑!如果试,也许尚有一线生机。
只是思索片刻,他咬破手指,两滴紫色的血液滴进殇歌半张的嘴里时,他脑中闪现的,是野狗的惨叫抽搐,是农夫惊恐绝望的表情,是锦弟看着他就像看着魔鬼的眼神。
大夫一直在旁静静把脉,半点不敢放松。半晌,大夫露出惊奇的神色。“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当时,那大夫反反复复说着这八个字,一会儿把把殇歌的脉。一会儿把把他的脉。
“这毒!这‘炼玉’居然、居然真的解了!”大夫泪流满面,下巴上一大把白胡子一抖一抖的,洞庭洛估计他当年娶媳妇儿时都没这么激动。
之后,他在医馆外看见火光。他奔回戚府,却只能面对着一堆废墟发呆。他把“虚弥离境”的废墟仔仔细细翻了个遍,终于让他在一根倒地的柱子下面找到了一片未烧尽的丝织物。这片丝织物应该是属于离的,她一向都穿这种料子这种颜色的裙子。洞庭洛想到,当时这根柱子就这样倒下来,离险险避开,裙子却被压住
洞庭洛攥紧那薄薄的一片丝,胸腔里,一颗心脏“呯嗵呯嗵”地跳着,带着一点点的刺痛。
他告诉自己,她还活着,他感觉得到。
几天后,他带殇歌祭拜柳布,并准备离开幽城。
离开医馆的时候,那大夫跟他说,殇歌的“炼玉”之毒已解,然而那紫血之毒太过霸道,护心脉的药物还未产生效用,毒气便已伤了她。至此,殇歌的心脉极为脆弱,太过劳累,超过心脉负荷能力,便会有类似风寒的症状,严重了,还会死。而这种病况,一来少有大夫能治,二来病人如此体弱,也实在不适合四处奔走求医。
他听了点点头,没说什么。殇歌能够活下来已经是奇迹,没有七孔流血地死在他面前,他已经很满足了。这是第一次,他的血可以是救命的奇药。
临走的时候,那老大夫拉着拖着央他送点血,洞庭洛考虑再三,终是没有答应。
洞庭洛刚跨进院门,就见殇歌一身红衣倚在水缸边,怔怔地望着里面自己的倒影。那件红衣是他为她买的,她很是喜欢,不时拿出来穿上,对着水面照照,又脱下来叠整齐,用布仔细包好。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殇歌长高了许多,却也瘦了许多,脸色越来越苍白,脸颊边的酒窝更显得明显了。
“殇歌。”
殇歌抬头看见洞庭洛,开心地笑着,现出颊边甜美的酒窝。“哥!你回来了!”
第十三章 他乡遇故人
殇歌抬头看见洞庭洛,开心地笑着,现出颊边甜美的酒窝。“哥!你回来了!”早在离开医馆之时,他与殇歌就以兄妹相称。
“怎么站在外面?快回床上躺好。”说着便把手中的早点放在井盖上,几步走过去扶着殇歌往屋里走去。
“刚才在窗边看见有人在放风筝,便出来瞧瞧。”殇歌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听来格外惹人怜爱。
“这时节哪来的风筝?你跟着你哥这么久了,怎么到现在连撒谎都没学会?你这样叫你哥以后怎么收徒弟?”
殇歌眨眨眼,咯咯地笑。
洞庭扶着殇歌在床边坐好,到门外取了早点喂殇歌吃下。
“哥,刚才那个穿黑衣服的人又来过了,刚走不久。你回来时一定遇见他了吧?”
“嗯,遇见了。”洞庭胡乱应着,起身到屋角下摆弄药罐,却发现上次买的药已经吃完。
“殇歌,我出去抓药,你再睡会儿。”这个“抓”字洞庭洛以为用得相当形象,嘿嘿,不知道今天是哪家药铺那么幸运,被他这个穷光蛋光临?
话说,最近一年幽城的老百姓经常失窃,虽然损失都不大,百姓依然感到忧心忡忡,多次到衙门报案,均无结果。对此,太守感到很无奈,并表示,一定会彻查这一系列案件,给百姓一个说法。太守还指出,诚信,自古以来就是我们中原人民的传统美德,我们应该深入开展对诚信精神的学习,认真领会诚信精神的内在涵义,继承并发扬诚信精神的历史使命。他还说,幽城是一个特殊的城市,只有自律自省,相互监督,相互促进,切实做到“三不三爱”——不偷、不抢、不欺骗;爱国、爱家、爱乡亲,邻里之间和睦相处,才能真正建设好具有幽城特色的和谐边境城市。百姓们也纷纷表示,太守的这次讲话很及时,百姓们对这一系列的失窃事件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东市口卖鸡蛋的大婶兴奋地告诉出来打酱油的群众:听了太守大人的讲话,我对建设和谐边境城市更有信心了。
咳,扯远了。回到刚才洞庭洛要出去“抓”药那里——
殇歌急急拉住他的袖子,道:“哥,陪殇歌说说话吧?”
“怎么啦?”洞庭挑眉,坐到床沿边上,让殇歌靠在自己怀里。
“哥,那个穿黑衣服的人跟我说,他们的墨堂有方法可以解你身上的剧毒。”
“他骗你呢!也许的确是有解毒的药方,但是能不能解我身上这个,他自己都不能肯定。”
“那也要试一试啊!你应该答应他加入墨堂的,一切等解了毒再说啊!”
“呵!这个还用你来替哥操心了?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
“殇歌,你睡着了吗?”最近,殇歌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常常上一刻还在说着话,下一刻便睡着了。
“我没睡着。哥,你想去找离姑娘,对吗?”感觉到身后洞庭洛微微僵硬了一下,殇歌继续道:“你想先把我送回赤城你朋友那里安顿好,再去找离姑娘,对不对?你呀,自以为瞒得滴水不漏,其实我早就知道。”
“你不觉得我是个疯子?也许她早被烧死了,我还兀自相信她还活着。”
“哥,我也相信她还活着。如果你是疯子,那么我也一定疯了。”
“殇歌,谢谢你。”
“哥,我”殇歌还想多说一些话,忽然觉得思绪模糊起来,眼睛好累,好想睡,迷迷糊糊之中感觉洞庭抓着她的肩膀摇晃,耳边是他的呼唤声,她努力地想要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却身不由己的陷入了黑甜的梦。
再次清醒过来时,窗外依旧是透明的晨光。她已昏睡了一整天。这样“一不小心”的昏睡已经越来越频繁,昏睡时间也越来越长。额上渐渐变得有些湿冷的麻布被一只温柔的手拿开,下一秒另一块温热的麻布又覆了上来。
慢慢睁开眼睛,眼前洞庭洛益发俊美的脸孔由模糊转为清晰。
“哥。”
“殇歌,你醒了?”洞庭洛暗松一口气,在床沿边坐下。
“哥”殇歌想说话,张了张嘴,眼泪先涌了出来。
“殇歌,你别哭。这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