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寂寞何所思-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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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翦云裳第一次见到荒霭。
远远的,看见他坐在两座朴素干净的墓旁,头枕着墓碑,眼睛轻轻地闭着,睫毛在脸上落下两扇暗色的阴影,淡色的唇不时微微翕张着,似乎是在呢喃着什么。走得近了,听见他在说:“娘我今天练习说话”
竟是睡着了,说的梦话。
地上尚有积雪,只不过被他扫出了一块空地,他竟然就这样坐在冰冷潮湿的地上睡着,有雪沾湿了他衣摆一角。
荒元走上前在他肩上拍了拍:“荒霭。”
云裳惊讶:原来,他就是遆煜和虞姬的儿子!皇帝叔叔认的义子!
荒霭还没有醒,好像睡得有些沉。
荒元不耐,皱着眉,就在荒霭的肩上大力推了一把。“荒霭,起来。”
云裳怀疑荒元原本是想用脚踢的。不知为何,荒元一见到荒霭,所有的君子风度都跑得无影无踪。看得出来,荒元对荒霭很是厌恶,甚至是带着恨的。
荒霭明显被荒元吓了一跳,猛的睁开眼睛看见近在眼前的太子,又眨了眨眼,于是站起来。
“太子。”
荒元点点头,算是回应了。又退后一步,让出身后的翦云裳。
“这是扬州翦家的大小姐,云裳姑娘。”
翦云裳按礼数侧身行礼。“云裳见过霭皇子。”
荒霭也回礼,道:“翦姑娘多礼了。翦姑娘来北邙山玩吗?”转头看了看荒元,道:“太子亲自陪着定能尽兴。荒霭还有些要紧事,便不陪姑娘了。”说着转身欲走。
荒元笑了一下,道:“皇弟,你还有什么事会重要过翦家小姐?”
荒霭只是淡淡笑了一下,也不辩驳,拱手道:“荒霭告辞。”
翦云裳望着荒霭下山的身影,忘记了还站在身边的荒元,怔怔地发起呆来。
原来,不是她没有选择,而是那个人,他不愿让她选。
将翦云裳送回翦家在京城的别院,荒元这才回了太子府。这个时候,天已经黑尽了。
门口侍卫跟他行礼,他径直走进去,管家见他一脸阴沉,犹豫了一下,还是迎上来。
“太子殿下,今日——”
“别跟我说话!走开!”
“那个——”
“我叫你走开你听不见么?如果你已经老到跟荒霭一样成了聋子,不如自请告老还乡如何?”
管家不敢再说什么,躬着身子默默退下了。能让太子殿下火气如此之大的人,这世间,怕是只有那么一个了。想来,太子殿下今日一定是遇到霭皇子了。
荒元看着管家佝偻的背影,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心道:今日谁都别来招惹我,逮谁骂谁!
以退为进,欲擒故纵是吗?没想到荒霭那个聋子居然用这么卑鄙的手段跟我抢女人!
其实,荒元如此想法,完全是习惯性迁怒。
他当然明白,今日在北邙山上,荒霭的表现已经明确表示他不欲与他争夺翦家势力。但是,翦云裳对荒霭的态度,却让荒元心中不愤。
荒元想:无论如何,翦家势力,我是要定了!
“哈哈,区区翦家势力,又何须太子殿下发如此大的火气?”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荒元循声抬头一看,只见前方廊下站着一个人,白衣甚雪,风姿翩翩。
荒元一凛:“你是谁?”
心道:管家在哪儿啊?府里多了这么个大活人,都不知道的么?你这个管家是怎么当的?(管家很委屈:老奴刚才就想跟太子殿下说的,是太子殿下不要老奴说。)
那人一双紫色眼睛里满是笑意。“太子殿下,洞庭洛等你多时了。”
作者有话要说:距离乌衣出来大概还需要几章的过渡,接下来的几章应该会死很多人,在第二卷埋下的伏笔和一些有故事的配角也会一一拉出来示众,个人觉得虽然暂时没有女主,也还是挺精彩的。。。捂脸。。我知道我这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哈哈,不过还是希望大家喜欢,并耐心等待女主的出现~~鞠躬~~~
大家有空的话就去串串门吧!路过围观、扔花扔砖通通都接受哦~~~
第五十八章 传奇
这个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或平淡无味,或轰轰烈烈,或坎坷悲苦,或顺遂无忧。但是,无论是哪一种,其实都可以写成一部人生的传奇。因为,能够来到这个世上,就已经是奇迹,因为在你降生之前,你永远不可能知道你会成为谁。
云裳并不觉得她的人生是一部传奇。她生活在繁华如梦的扬州,她是荒陵第一富商的千金,她有着不俗的容貌,她还有敏慧的心智,但是,这都不足以成为传奇。作为一个女人,她随时做好准备,准备着有一天会嫁给一个陌生人,她会慢慢学会和那个人相处,学会融入他的世界。云裳觉得,这是女人的命中注定,并没有什么好郁卒的。但是云裳也这样想:只要心是自由的便好。
云裳看过很多写才子佳人的话本。和很多待字闺中的女子一样,云裳羡慕那样的故事,云裳也希望,自己的故事也将是一个传奇。
但是,若无法成为传奇,那也无所谓。她翦云裳,还是翦云裳。
然而,人生最传奇的地方,就是你永远不会知道在下一刻,你会遇到什么人。也许就在前面一处毫不起眼的地方,改变你一生的那个人,就那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你的生命里了,从此,你的人生,便成了一个传奇。
所以,就是那一刻,北邙山上,雪地墓碑,毫无预期的相遇,还有那个人头也不回的擦肩而过,注定了云裳的一生。
云裳想:到底怎样才算是传奇?是否一定要轰轰烈烈?
云裳想:其实传奇很简单。当你遇到那个人的时候,那便是传奇。
元旦之夜,皇帝荒翼在长宁苑设宴,召几个儿子以及翦云裳宴饮。
这场宴席算是一次家宴,荒翼不仅召了儿子们,还让分属平民的翦云裳也参加到这场家宴之中,这不仅仅说明了翦家在荒陵的地位,还证明了最近大家都在传的事,那就是,荒翼要让翦云裳做太子妃。当然,到现在为止,荒翼还没有明确表态,但是,就从今日这座次,也足以说明一切。想来日后太子得到了翦家的势力,这个太子之位,怕是会越坐越稳了。
此时,荒翼肃然坐在上首,几个晚辈分坐左右两旁,后边站着各自带来的侍卫和奴婢。云裳右边坐着太子荒元,左边坐着一个略带稚气的皇子。对面最下首,那天在北邙山上遇见的人,荒霭,他一身素净的袍子,正盘腿坐在那儿,来时裹在身上的披风柔软地搭在他的腿边。他坐得很端正,却并不让人觉得僵硬。他脸上的表情很淡然,那种恬静的感觉,让人看着,自己便也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
云裳淡淡扫了他一眼,心道:这般谪仙似的的人物,如何会生在皇家?
虽然没有听觉,但荒霭还是很敏感地感觉有人在看他。
云裳见荒霭忽然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方向,心知荒霭发现了自己在悄悄观察他,却也不惊慌,而是抿着嘴朝荒霭友好地笑了笑。然而荒霭就像是没有看见云裳的笑容一般,若无其事地把眼光移到了别处。
云裳好歹是翦家的千金大小姐,哪里受过这样的忽视?她脸上甜美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有些尴尬。今日进宫,本是很兴奋的,因为只要一想到可以再次见到那个人,心里就不由自主地期待起来。明明是晚上的宴会,她却从清晨起来就开始梳洗打扮,那时,她看着菱花镜中自己的影子,心想:原来,真的是女为悦己者容。
可是现在,云裳的心情低落起来。她想:哪里是为“悦己”者容,自己,分明只是为“己悦”者容罢了。
为何,他都不看我一眼呢?哪怕只是一眼呢?还是我翦云裳有哪点不好,让他不喜欢,所以才连看都懒得去看?
云裳暗暗咬了下唇,心道: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要跟你问个明白——可是,要怎么问呢?
坐在云裳旁边的荒元看看云裳,又看看依然一脸淡然、与世无争的荒霭,冷冷哼了一声。
这时,荒翼见大家都已坐定,便宣布宴席开始,宫人们踩着碎步、捧着食盘盈盈而来。
众皇子齐声道:“谢父皇赐膳!”
荒翼向来没什么笑容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慈父般的笑容。
几个儿子们一个个看过去,荒翼心中有些伤感。养了这么多儿子,却找不到真正适合做皇帝的料。但同时又感到一些安慰,不是做皇帝的料,如果再没有做皇帝的野心,他们的一生,应该会福寿双修吧。单纯地从一个父亲的角度来看,这何尝不值得高兴?
“今日家宴,就不用那么多规矩了,大家随意,就当是寻常百姓家元旦佳节的团圆饭吧。”
“是。”虽是这样答了,不过荒翼没有动筷子的意思,大家都矜持着。
有些皇子心中暗道:这莫不是父皇假意试探吧?不知这次又设了什么套等着人去钻。
荒翼看看左右,见大家半晌都不动筷子,心中明白这是什么原因,苦涩地笑了一下,拿起银筷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大家这才纷纷动了筷子。
荒翼放下筷子,想说些什么,见座下除了荒霭和翦云裳还拿着筷子,其他的人也已经跟着自己放下了筷子,荒翼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到底是什么时候呢?到底是什么时候,与儿子们之间的关系,竟然变得连陌生人都不如。他们怕他,他们防着他,时时刻刻地怕他、防着他,不敢有丝毫逾越。
人都说,君是君,臣是臣。但是,当君与臣、父与子这两种关系结合在一起的时候,对双方来说,都是一种悲剧。
环顾四周,忽然想起,上一次与儿子们在这长宁苑宴饮,是在好几年前,具体几年,荒翼已经记不清了。那时候,佑儿还没有被贬为庶民,他还在自己身边,想见他了,他做错什么事想对着他大骂一通了,总是可以很快把他召进宫。
记得那时候,因为刺客的事,自己整整冷落了他两年,元旦的时候召儿子们宴饮,他不仅没有赴宴,反而在第二天冲进宫里来一把火烧了这长宁苑。
至此,他便成了庶人。
如今长宁苑已经重建好了多年,佑儿,却再没有回来过。
想至此,荒翼再没了兴致,草草吃了两口,交代说“你们兄弟几个好好聚聚吧”,便由秦公公扶着起身离席了。
众皇子们纷纷站起来恭送父皇,心中无不暗暗吁了一口气,然而不知为什么,却总觉得心里闷闷的、沉沉的,压得人不舒服。
荒翼走了,此刻宴席上最大的,自然是刚被封为太子不久的荒元。众皇子们纷纷端了酒杯,笑眯眯地恭贺他登上太子之位,有的还开着玩笑说“以后啊三哥你可要多照顾着弟弟我啊!”不过,他们心中真正的想法,谁又知道呢?此刻,他们没准儿正在心里祖咒他呢!
荒霭也端了酒杯过来敬酒,荒元冷冷看他一眼,还是跟他喝了,又跟他低声说了一句话,不过声音太小,大家都没有听见。
热闹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大家很快便没什么话说了,于是有人起身告退,没过多久,这席也就散了。倒是有一两个感情较好的相约着到谁家继续喝酒。
如此一顿饭,竟然吃了一个时辰都不到。
“翦姑娘。”
听见有人唤她名字,翦云裳茫茫然抬起头,见荒元正笑望着她。
“翦姑娘,我送你回府吧。”
整个宴席上,云裳一直在暗暗纠结荒霭的事,没想到这宴席不知不觉就散了。
正要答太子的话,忽然瞥见荒霭起身抖了抖披风,裹到身上,往长宁苑外走了。当下“啊”了一声,也不做多想,猛地从席上站起来,追着荒霭的方向而去。身后侍婢见自家小姐竟然对当朝太子无礼至此,心里又是惊又是怕,眼见太子脸色难看得跟什么似的,连忙告罪了几句,躬着身子快步退下,去追翦云裳了。
荒元望着翦云裳消失在长宁苑大门的身影,恨得咬牙切齿。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这口气,于是抬脚要跟去把翦云裳从荒霭身边夺回来,谁想忽然有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这手看似没有用什么劲,却正好是按在他肩部的痛穴上,叫他疼得瞬间动弹不得。
回过头去,见身后一双紫色的眼睛正戏谑地看着他。
荒元正在气头上,怒道:“洞庭洛!你做什么!不要以为你帮我,就可以不懂规矩!把你的手从本太子的肩上挪开!”
洞庭洛眉一挑,从善如流,收回了手,道:“洞庭洛似乎跟太子说过,这种时候,太子的心力不应该浪费在不该浪费的事情上。啊,还是——太子喜欢上翦云裳——”
荒元眼一瞪,怒吼道:“怎么可能!”
唔?反应这么激烈?太子,你也太纯情了吧。
“既然太子并不喜欢她,而她又喜欢霭皇子,太子何不成人之美呢?”
“哼!我为什么要便宜那个聋子?!”
“咳!太子,你不觉得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么?”
“还有什么事?你不是说,大哥暂时还不会到京城里来么?”
洞庭洛一笑:“除了你大哥,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