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心人-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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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他说了句“再见”,走过孟凡逸的时候,平静地说了句:“希望孟太太能早日康复。”很普通的一句话,可在孟凡逸听来,却是意味深长。
庄齐一直走了很远,心跳才慢慢地平缓过来。他不懂自己为什么在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心中竟然是堵着的。余声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都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说话。
余声和孟凡逸。两个本来完全没有关联的人,他听说余声在孟凡逸的公司找到了工作。他们应该只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可是很明显,他们的关系已经超越了那一层。
庄齐看着她的时候,觉得她看上去很幸福。
他已经忘了多久没有看到她那样没有负担的笑,甚至是开起了玩笑。“你负责买菜,我负责做饭。”很久之前,当她以为他们之间有未来的时候,也曾这样说过。
然后时间往前走了六年,她终于也会对别人说这样的话了。
一阵酸涩涌上心口。庄齐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怨恨她,他本就对不起她,所以连嫉妒,吃醋的权力都没有。他只是觉得悲哀,为自己。
当他意识到一些东西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时间从来都不会等任何人。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几个六年能耗下去,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还对她有感觉。那种感觉从来没有消失过,从他幼时第一次见到余声的时候,他们之间就种下了一颗种子。
在她的悉心照料下,那颗种子逐渐萌芽,长成小树苗,而他却在最关键的时候,撒手不管了,没有提供给那棵小树该有的养分。现在他们的小树要死了,如果,他不在最后的时刻,再最后努力一次。
孟凡逸一直呆到傍晚才离开,余声送他到楼下,顺便去扔了个垃圾。那时天色已经暗了,她回到漆黑的楼道里,声控灯却没有亮,就在她疑惑地去摁电梯按钮的时候,忽然在黑色的阴影中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其实最先吸引她注意的是一点红色的火光,她闻到了烟的味道,探寻地叫了声:“庄齐?”
庄齐平常不烟不酒,只在大学期间跟着舍友抽过一段时间,那时余声说不喜欢,他就再没抽过。但是她记得那个烟的味道,浓烈而呛人。
他把烟扔到垃圾桶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一把拉过她,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
她的头紧紧贴在他的胸口,她闻到他大衣上的味道,他的胸膛宽阔而温暖。余声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一天了。
他低头,冰凉的脸深深埋在她的后颈。余声感受到皮肤上冰冷潮湿,她有些惊讶地再次开口:“庄”
“余声,对不起。”他哭了。
“我们,还能不能,再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事故
余声给庄齐的答复简单、干净、利落,正如当年他把她赶走时那样。
一个响亮的耳光。
甚至在她打完后,他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的耳边有声音嗡嗡地响着。她用了很大很大的力气,庄齐从来都不知道,她小小的身躯里,竟藏着这么巨大的力量,她似乎是想把她憋着的六年的恨全都发泄出来。
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知道我现在没有资格说这个话。但我会证明。我会尽快办妥离婚事宜。”
庄齐回到家的时候,家里意外亮着。
饭桌上点着蜡烛,放着两盘精致的西餐,还有一瓶红酒。叶语鸢穿着漂亮的洋装坐在桌前朝他微笑,她化了淡妆,笑起来整个人好像都亮了。
庄齐的惊讶溢于言表。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就知道你忘了。饿了吧?快坐下来,我去热一热”叶语鸢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笑容满面地帮他把外套脱下来,走近他的时候,注意到了他脸上的一片红肿,不自觉伸出手要碰。
庄齐抓住她的手,把她轻轻推开。
“叶语鸢,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他的神情和话语都是凝重的,叶语鸢几乎有些仓皇地后退了几步,恍若未闻,把那两盘西餐端进厨房:“现在先准备吃饭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叶语鸢”
她转过身,对他微笑,那笑容很美,可庄齐却读出了里面的凄凉和恳切。“我很累了,庄齐。今天是我们结婚六周年。”
她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走进了厨房。
这顿饭吃的异常尴尬,一直是叶语鸢在说话,庄齐只在她问好不好吃的时候回了一句“好吃”,之后就一句都没有回应。
这几天庄齐一直睡在客房,洗完澡后在书房发了会呆便打开电脑,给从童年时代就是好友的言泽好邮件。言泽现在是一名律师,这几年帮庄齐和名禾解决了不少难题。
刚发完邮件,言泽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是认真的?”没有不必要的寒暄,言泽一贯开门见山。
“我都把我的要求和重要条款发给你了,你说呢?”庄齐反问,疲惫地望着电脑屏幕。
言泽知道庄齐和叶语鸢的婚姻一向有问题,说到底,庄齐就没对这个老婆上心过,不过叶家有名禾医院,庄齐也已经坐到副院长的位置了,叶振涛没几年也要退下来了,像庄齐野心这么大的人,忍了那么多年都过去了,没理由在胜利在望的时候放弃的。
“你是不是遇到余声了?”
言泽很了解庄齐,庄齐脸上露出一个苦笑,可惜言泽看不到。“阿泽,我错了。当年,我应该听你的话。”
言泽沉默了,感觉无言以对。
那时,因为庄齐的关系,言泽和余声也很熟,他算是见证了他们一路走过来。言泽曾经和庄齐说,在他们两人的关系中,他是外人,可是,旁观者清。言泽认定庄齐对余声的感情不是哥哥对妹妹那么简单,庄齐却一向一笑了之。
即使是后来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庄齐也常对言泽说“我和她在一起,是为了向我爸证明,我们俩根本不合适。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余声。”现在想想,那种话,不知道是对言泽说的,还是只是为了麻痹自己。
可是说到底,他们走到今天这一步,只是因为自己的愚蠢自私和懦弱。
“但是你这样,对叶语鸢又公平吗?”许久,言泽叹了口气,“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没有做错什么是。所以,庄齐,你这算是婚内出轨。”
庄齐没有回答,他便继续说。“而且,你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可能会远超过你能承受的。你也许再也当不成那个受人敬重的庄院长了。”
“我劝你再好好想想吧。”言泽说完,挂断了电话。
言泽的话让庄齐稍稍冷静了。他确实没有考虑那么多,他压抑了六年,为了做一个自己眼中“理性”的人。现在他再次遇到余声,然后他辛苦建立起来的世界轰然坍塌。
那天甩完庄齐那巴掌后余声一直有些心神不宁,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去上班也迟到了,到公司的时候楼层里一大堆人围在自己的桌前,她心生疑惑,走过去后,众人退散开来,眼前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礼品盒,包装精美,旁边的纸袋上印着的logo也十足嚣张。
她几乎不用想,就知道是谁送的了。
“余声,这个是谁送的啊?羡慕死人了”
“这还用说,肯定是某个追余声的人呗!”
“余声,真看不出来诶,你的行情这么好!快给我们看照片,男主角帅不帅?!”
“”
余声的表情很是尴尬,愣在原地也不知道怎么应对,直到孟凡逸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才安静下来。“这么闲是想留下来加班啊?”
他说话带着戏谑,大家都不怕这个好脾气的上司,纷纷笑着就散开了。孟凡逸走到余声身边,和她一起盯着那个盒子看。
“准备怎么处理?”
“啊?”余声愣了愣,摇头,用探寻地目光看着他,“要不扔了?”
孟凡逸点头,又问:“那如果他再送呢?”
“再扔。送一次扔一次。”
她的回答有些赌气的意味,孟凡逸摇摇头:“余声,那不是长久之计。如果你不想和他纠缠下去的话,就不能留给他任何余地。否则总有一天,你会对他心软,特别是,你现在还对他有感觉。”
余声咬着唇,无法反驳他的话。
而之后接二连三收到的礼物,也应证了孟凡逸的话。余声很难弄清楚她自己心中真实的想法,她心中似乎有浅浅的动摇,每次扔礼物都比前一次更加的犹豫。当然,这不是因为礼物的价值,这一点上,她还是很怨恨庄齐的。他妄图用昂贵的奢侈品来赎回她的心和感情这种做法,让她觉得不齿。但她犹豫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她隐约觉得,他好像变了。
这种想法给她亮起了红灯,她怎么能因为他的一点祈求和一点施舍就忘记他曾经的残忍呢?如果这是真的,她不就比起许多年前的自己毫无进步了吗?那么,她这六年,又是为了什么?
余声觉得自己活在矛盾和痛苦中,每天都有两个小人向两个方向撕扯着自己。
庄齐甚至会在她每天下班时在公司附近等她。为了不给她添麻烦,他都是在车里,远远看她;当她走近时,再叫她的名字,她一般是不会理会他的。
可是今天,她没有看到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有些心焦。那种不安甚至连檬檬都感受到了,晚饭的时候问她,妈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吃完晚饭洗完碗,檬檬在房间拼图,余声在客厅打开电视机,电视上正在播着晚间新闻。新闻上说今天下午四点半,在环城公路发生了一起连环车祸,车祸导致一辆瓦罐车侧翻,引起了爆炸。车祸和爆炸一共牵涉到二十余人,其中四人当场死亡,八人重伤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余声紧紧盯着电视屏幕,手中的遥控器“啪嗒”掉到地上。
虽然电视上的画面一晃而过,她还是能认出,某个担架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人,是庄齐。
“檬檬,庄叔叔住院了,妈妈要去医院看他。”余声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和檬檬说,她的语气惊慌不已,让檬檬也吓住了。
“妈妈你放心,檬檬一个人在家会乖乖睡觉。妈妈再见。”
等到余声出门后,檬檬呼了口气,翻着电话本找孟凡逸的号码。
车祸地点离市医院比较近,所以庄齐理所应当没有被送去名禾。市医院的急诊部门口被记者围的水泄不通,余声根本没法进去,她心急如焚,像热锅上的蚂蚁,直到在那群白大褂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叶医生!”
听到她的呼喊后,叶语鸢转头,看到她,先是一惊,随后和几个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说让她进来。
“叶医生,庄齐怎么样了?我在新闻上看到他了,他伤得很重吧他流了很多血!”
余声抓着叶语鸢的衣袖,神情紧张兮兮的,整个人都不知所措的样子,叶语鸢只好安抚她:“你放心,他没事。”说完,就把她的手拿下来向前走去。
“不可能的,不是说爆炸吗?他在担架上,被他们抬着”余声拦住叶语鸢,语气里带着哭腔,“叶医生,我求求你告诉我,你不要骗我好不好”
叶语鸢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用力把她扯开,郑重地和她说:“余声!我没有骗你,我也没必要骗你。我是他老婆,你以为我的担心会比你少吗?我现在必须去急诊室,里面躺着一个怀孕八个月的孕妇,我再不去,两条人命可能就没了。现在,请你放手。”
余声的手臂颓然地垂下,她沮丧地转过身,却在抬头的一瞬间,看到庄齐在不远处,冲着她微笑。
他的手臂上缠着绷带,头上贴着胶布,一步步向她走来。他走得不慢,而余声觉得,眼前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慢镜头一样。
直到他走到她面前,把她重重地拥入怀中,她还是说不出一句话,只是低声地哭。庄齐拼命安慰她说自己没事,还是止不住她的哭泣。
最后,他只好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吻她的唇。
余声的哭,终于止住了,她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忽然大力地甩了他一个耳光。
“余声,这是你第二次给我巴掌了。”庄齐笑得有些痞气,他揉了揉脸,语气有些委屈,“我是肉身,会痛的。”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死了?!”余声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嚷,之前脆弱的样子消失的一干二净,“要是你死了!我就是杀人凶手!要是你死了!要是你还没有还清你欠我的债就死了!我就永远永远要带着罪孽活下去了你知道吗?!错的那个人,就不再是你了!可是我明明”她的眼泪簌簌下落,压低声音,“明明没有错的”
“你没有错,错的是我。”他伸出手,帮她擦干眼泪。
他的手上是消毒水的味道,她曾经很喜欢的消毒水的味道。余声仰头看着他,郑重地说:“你以后,不要来看我了。”
“好,你说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