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歇微凉时-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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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却越来越疏远了。高三时,为了和她能上同一所大学,数学试卷的最后三道大题他都没有动笔。
原来他已经喜欢她这么久这么久了,久到他都快要忘记了时间。他缓缓松开林珑的肩膀,勉强摆出一个笑脸,道:“前面还有事要忙,我先过去。天这么晚了,如果你不急,等我送你。”说着便要走开,却被林珑一把拉住,他回头不解的看她。
林珑鼓起勇气,朝他认真笑道:“夏然,你是我的初恋啊,从中学开始,我一直很喜欢很喜欢你,因为喜欢你,所以才会离开S城,我一直很希望颖芝和你能幸福。虽然你现在并没有和她修成正果,但我依旧希望你能幸福圆满,你依然是我最珍视的朋友。”
夏然一愣,原本伪装成明媚的脸忽然变得痛苦不已,时光好像在这里停止,过去付出的一切都变得不再冤枉。他又哭又笑,悲从中来,又觉得好笑。他实在忍不住,终于发出压抑的哭泣声。新娘一时找不到新郎,于是找到洗手间来,正好看见他在哭。她面含温怒,但极力忍住,又心疼的问:“这是怎么了?”说着便跟着要掉下泪来。
☆、130、全世界的都碎了
夏然对林珑的爱一直是隐晦的,甚至从未正式表白过。他和很多女孩交往过,包括颖芝在内,他都能很自然的说出“我爱你”,可是对林珑,他总是张了张口,却什么也不敢说。
人们都说,男人生性凉薄,夏然却几乎耗尽了所有的青春来爱林珑,不深不浅不缓不急的,从初一爱到如今无路可走。
林珑的爱一直是很斩钉截铁、了然无顾忌的。喜欢夏然的时候她从未忌讳什么,只是幼时的阴错阳差让她措手不及,又不知如何处理才黯然错失。后来和欧阳恋爱,心中深知他是适合的结婚对象,却依然朝着自己的心奔向了邬承钢。
那时候,她的世界只需要爱情,爱情就是她的全世界。
那时候,邬少在国外出差,她一边可怜巴巴的等他电话,一边想着今天在领导那里刚挨的训、公司还未处理完的事情、明天还要参加的虚伪宴会各种烦心事,心里恨不得撞上南墙。结果,电话那头他不过是淡淡的说了句:“想你了。”她就仿佛踩在五彩云端上,摇摇晃晃不能自持,暧昧的笑意从极度隐忍的脸上满满的溢出来,仿佛明天不用上班,所有的事情都已完美解决。
亦如林珑对邬少,夏然对林珑又岂非如此?
明明是一样的年纪,女人却偏偏比男人显老。颖芝一直在人群看着夏然,自己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身材已然走样,显得十分市侩俗气。而他却越长越儒雅,越来越有男人的味道。仿佛自己已经变老了,而他只是在成长,从阳光的小男生成长为成熟的大男人。
她偷偷的参加婚礼,又偷偷的离开。去年她就回国了,却没有通知任何人。她还是没法原谅林珑。女人是很奇怪的动物,明明是男人的错,却偏偏赖在第三者身上。
她生林珑的气生了十几年,如今也没有消。
而这些,林珑却浑然不知。
颖芝难得有时间出门办自己的事,照顾三个孩子加四个老人简直让她喘不过气来。举办婚宴的酒店离家并不近,她却固执的选择走路回家。
这条路是她从学校回家的必经之路,加上林珑和夏然,三人常常骑自行车来往奔波,嘻嘻闹闹,所以从未觉得路长。
华灯初上,月大如盘,清清澈澈的照下来,满地生辉。颖芝一步一步的走着,心绪万千。那日是他的生日,她拿着省吃俭用打了半月的工才买到的两张篮球赛入场券,满怀欣喜的去出租房等他下课。那时候她已然是他的所有者,所以到他的出租房,是最最名正言顺的事。她会细心的帮他打理房子、整理衣柜,像个刚嫁的闺女,带着甜蜜与期待。
她掏出钥匙开门,竟发现门是虚掩的。
女人的直觉是很神奇的触感,在推开门的前一刻,她似乎就预感到将要发生点什么。所以,她居然有点犹豫、惶恐,就像听见神的呼唤般,不能自已。
她一直坚定的以为,他俩的日子是来日方长的,是坚不可摧的,可是,就那么窄窄的一条缝,就那么轻轻的一瞥,全世界的都碎了。
一切如隔天涯,永不可弥补。
☆、131、为他而掉泪
太阳悠闲的照在午后,她穿过校园,走过马路,一路轻快甜蜜。她扎着马尾,又织了辫子,淡红色短巧的T恤配着齐脚腕的棉布白裙和板鞋,青春又素雅。她带着迟疑的笑准备给他一个快乐的惊吓,轻轻的推开门缝,却看见一个女孩子和衣躺在床上紧闭着眼。
她眉一皱,又随即舒展。那是她和夏然共同的好友,林珑。
这时,男孩打了一脸盆的水走过来,颖芝很想直接推开门进去,拥抱他。可脚却如千斤坠,使不出力气来,她瞪大着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渐渐入秋的微凉午后,闪着白炽的光,斜斜的透过屋顶,只照在她的马尾上,斯文不动。微风吹起裙角,露出纤瘦白皙的小腿。
男孩将水放在书桌上,拧干毛巾敷在女孩的额头上。女孩的脸苍白如雪,却十分滚烫,以致男孩手指不小心的碰触都引来一阵颤栗。他突然俯下身,将脸默默的贴在她的脸上。
许久许久,他才轻轻道:“林珑,我喜欢你。”说得那样轻,那样柔软,那样忧伤,如冬日里呵出的一口热气般,轻盈不留痕迹。
可站在门口的人,还是不小心听见了。
她的泪水夺眶而出,她一路走一路哭,哭着坐上回校的公交,哭着慢慢走过颖芝多年后正在走的这条路。那样的悲绪与痛苦,那样的撕心裂肺,以致她无论何时经过这里仍会有同样的感觉,都要忍不住滴下泪来。
这一夜,她慢慢走过曾经最痛的路,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为他而掉泪。
从此,两清。
男人在爱着一个女人的时候,仍然可以和别的女人谈情说爱。就像仇晨,一边对林珑念念不忘,一边和徐大小姐你侬我侬。女人却不行,女人如果爱着一个男人,就会拒绝全天下所有的男人。林珑是,楚尾筠是,颖芝亦如是。
对颖芝来说,婚姻里的那个男人在最开始时只是最合适的对象,可是慢慢的,她说服了自己,她爱上了那个男人。
女人的爱情是可以说服的。
颖芝对夏然早已不是爱,只有追忆,追忆为初恋曾疯狂的自己。她坐在路边的座椅上许久许久,她仰着头,看着月光如水般倾泻。想起小时候常会瞪大着眼看天上的月,看月里是否住着神仙。想起高中时,常常和林珑在晚自习后坐在操场的月色下互诉衷肠。想起有次,夏然哄她说嫦娥也不及她的美,逗得她高兴了好多天。那时的青春与幸福,原来一直都刻印在她的身体里,只是被她选择性的遗忘了。那些她以为忘记了的前尘往事,居然是那样的记忆犹新。她脸上慢慢浮起了笑意。
一声如刀剑般锋利的汽鸣声,划破黑暗将颖芝拉回现实。只是一回眸,竟已过去十余年。此时笑不再,人已老,竟失意了。风起,发丝埋过她的脸,她却如雕塑般一动不动,这宁静的一刻,如果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该有多好!
车尘飞扬如雾,灰沉沉的将她淹没在故事的背景里。
☆、132、值得的
时光飞逝,寒气下沉,夜深露重。
天色微亮,鱼际边上才稍稍染红,寒冬的清晨愈加冷气逼人。溪山上一片萧瑟,几只留冬的鸟儿站在那光秃秃树枝上唧唧喳喳。邬少穿着t恤沿着下山的公路晨跑,陈晟小五远远的跟跑着,不紧不慢,不远不近。
晨阳渐渐升起,一点儿一点儿爬上山头,终于完全的跃至山顶。邬少正要往回跑,却见山脚边上开上来一辆血红的汽车,正纳闷间,里头钻出来一个脑袋,那人笑靥如花,道:“承钢,上车!”
这女人一头长发,没大没小,好不容易回国,当然要和邬少见上一面。这小小的寒暄,指不定对苏氏企业有着莫大的好处。她保养十分得体,依旧貌美,除肤色略黑外,那眉眼嘴角和林珑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此女正是苏菲。
邬少跳上车,才发现前座坐着一个男子,他思忆片刻,仿若在哪见过,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不禁苦恼。那男子回过头和邬少握手,笑:“邬少,您好。”
邬少道:“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欧阳康永道:“可能是,相见恨晚吧。”
三人都开怀的笑了起来。
到了别墅,邬少洗浴更衣后,三人坐在百合花房旁晒太阳喝茶,惬意不已。楚尾筠伺候忆夏起床后,也在一旁倒茶添水。欧阳曾在尾筠手下做事好多年,却从未见过她像这般婉约贤淑低眉顺眼过,心里略略一惊,却见她熟练轻巧的帮邬少斟茶倒水,邬少也极其自然的任其摆布伺候,看来两人相处得也不错。
苏菲突然要去看百合,欧阳懒洋洋不想动,尾筠对此又十分尴尬,只好邬少一人相陪。四人一分开,尾筠便问:“打算在国内呆多久?”
欧阳回道:“顶多半月。”
他望了望站在百合花中的苏菲,“她终归不喜欢这里。”他看她的眼神眷恋而爱怜,让尾筠不禁苦涩,如果邬少能这样看她一眼,哪怕只一眼,那一辈子也不算白忙活。
苏菲见欧阳正在看自己,忙笑着向他招手。花丛中,笑靥如仙子,阳光落下,是摄人心魂的美。身旁邬少问:“呆多久?”
“不知道,看他。”苏菲摆弄手中的百合,“林珑怎么样?”
邬少无奈笑笑,不做声,许久才道:“就那样。”
邬少又问:“你真打算跟着那男人了?”
“谁?”苏菲反问,又笑:“你说欧阳啊,我爱了他11年,他是我的初恋,为了他我放弃了苏氏的所有股份,为了他我愿意生儿育女。你说怎么办?”
“值得么?”邬少轻轻问,仿佛生怕打碎了这花瓣间的芬芳。
“值得的。”苏菲轻轻的答,轻如薄雾。
花房本来只种百合,苏菲忽见架子上摆着几色玫瑰,面露疑惑,却也不问,只是摆弄。邬少随手摘下一朵,别在她的发间,似无意一般道:“她种的。”
她自然是指楚尾筠。
苏菲一笑,看了看玻璃外的尾筠正倚在木椅上悠然的品茶,神色冷漠,眉眼间透着淡淡的忧郁。她又看看邬少,从手腕上褪下一个镯子,递给他,道:“帮我送给林珑,告诉她,有个叫苏菲的女人一直会把她放在心里。你什么也不必问,这辈子,我只愿你不要再去招惹她,让她自由吧!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请求!”
☆、133、也许就是最后一面
邬少再要问,却被苏菲轻轻拥住,她亲启红唇道:“或许,你最终还是属于楚尾筠了。”她带着淡淡轻蔑而惋惜的笑,将头抵在他的胸口,“祝你幸福。”邬少看着她,并不懂她的意思。她的脸与林珑几乎一样,但是神态中透出的东西却截然相反。
她是毅然决然的,甚至狠毒的,只要下定决心就会一条路走到黑。而林珑,总是犹豫不决,纠结不定,时常因感情而左右摇摆。
可是她们都是那样纯真与脆弱,为爱遍体鳞伤赴汤蹈火。
邬少有预感,苏菲再也不会回来了。对她来说,家是一个遥远的字眼,永不可得,只有无限的哀伤仇恨与产权争夺。在这里,她已没有可留恋的东西了。无论他怎么在商场上提携她帮助她,最终也没敌过她的家族带给她的命运。
欧阳朋友知他回国,打来电话要聚会。两人随即告辞,邬少亲自送至门外,望着血红的车直到驶至不见才转身,此时尾筠已吩咐仆人准备午饭,自己则在书房仔细教忆夏做家庭作业。忆夏停下笔,生脆脆叫了一声“爸爸。”
邬少一笑,应了一声,满心欢喜。尾筠在一旁抱怨,“你去院子里逛逛,正做着作业呢。快走,快走,你一来,她就心神不宁的。”邬少看着忆夏耸了耸肩,满脸无奈退出带上门。
他手中攒着苏菲给的镯子,温润滑腻,似乎还带着她的体温。随意走至百合花房前,暗香扑鼻,久久思索不能释怀。
欧阳见苏菲一脸劳累,心疼道:“要不我们不去了吧,改天再约也一样。”
苏菲却不许,只道:“应了就去罢。”她是怕,以后如果不再回来,欧阳终会有一日后悔今日没去与朋友再见一面。
也许就是最后一面。
苏菲摇下车窗,冷风喷泻而入,刮得脸生疼,人也清醒了。欧阳问:“你要不要去见见林珑,毕竟是你亲妹妹。”苏菲笑笑,忆起那年在夏威夷碰见虞家第三十七代人中唯一的活者虞旼儿,和她说起前尘往事才隐隐得知林珑可能是自己的双胞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