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相见不会太晚-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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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但这几天却很忙。看着她疲累的样子,我的心更是揪痛。肇律师几乎天天都来到医院,每次都拿出很多文件给外婆签字。而每到这个时候,外婆总是找些什么借口,把我支出病房,不让我留在那里。直到有一天,当肇律师又出现在病房门口,我很识趣地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外婆叫住了。
外婆接过肇律师恭敬递上的几份文件,略微翻了一下,然后交到我的手里,吩咐我按照肇律师指定的位置,签上我自己的名字,并按下手印。
我带着疑问看向外婆,外婆了然一笑,只说“难道然儿怀疑外婆会把你卖了不成?”
一句话,令我打消了所有顾虑,忙拿起笔,准备签字。而肇律师更是不容我有翻看的时间,在我签字按手印以后,快速的拿开文件,准备下一份。
再然后,就是外婆趁着自己精神好的时候,找来身边亲近的人逐一谈话嘱托。外婆在与爸爸和苏姨谈话的时候,我是不在场的,所以谈了些什么,不得而知。
在和舅舅一家说话的时候,我本能地想退出去,却被外婆拽住,按坐在她的身边。
“莫逸,雅馨,”外婆轻唤一声,担忧地看着我,“我把然儿就拜托给你们了。”
“妈——”舅舅深情地唤着,“都是一家人。照顾然儿是我们的责任。”
舅妈动容,抹了抹眼角,“是啊!妈,您放心!然儿就像我的女儿一样,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您好好养病,会好起来的。”
“雅馨,”外婆无力的摇了摇头,“好孩子,这么多年,是我们翦家委屈你了。”
“妈——瞧您说的哪儿话。我们现在不是很好么,哪儿有什么委屈不委屈。”舅妈拉住外婆的另一只手,轻声劝慰。
“莫逸,若翾——”外婆把我的手覆在舅妈手上,又招呼着舅舅和弟弟。
“妈——”“奶奶——”
舅舅和弟弟忙上前来,把手递到外婆手中,一家人,五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看到你们一家人,能够和和美美的在一起,我很欣慰。”外婆满意的点点头,“莫逸,雅馨,你们还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妈,您说。”舅舅扶了扶镜框,开口问道。
外婆轻轻把手抽出,拂了拂我垂下的一绺头发,满眼疼惜地看着我,“就是然儿——”
外婆顿了一下,把头转向舅舅和舅妈,郑重地说:“今后无论然儿做什么事,有着怎样令人出乎意料的决定,都请你们无条件的支持,站在她这一边,能做到吗?”
“外婆——”我轻唤一声,忽然就明白外婆所指何事,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妈,您这话,这话是什么意思?”舅舅不解地问。
“你放心。为难的事,我不会交待安排。然儿也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我这么说,自有我的道理,你们只管说能不能做到。”外婆目光坚定地看着舅舅舅妈。
舅舅和舅妈对视了一眼,一同对外婆点头,舅妈开口说:“妈,我们答应您!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心护着然儿。”
“嗯,好!”外婆疲累地向后靠去,阖了一下眼睛,又睁开,“这样,我就可以放心地去找你们的爸爸和静逸了。”
“妈——”“外婆——”“奶奶——”
我们齐齐心疼地唤着,外婆则带着无限地满足,微笑凝视着我们。
当外婆把我的手交到苏子岑手中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眼里是满满地不舍。
“子岑,然儿就交给你了。请你,替我照顾好她。外婆无尽感激。”外婆泛着泪的双眼,发出柔和的光。
“外婆,您放心。”苏子岑紧紧握着我的手,“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嘱托。”
“然儿任性,倔强,被我宠坏了,请你一定——”外婆缓了缓,长舒一口气,“一定要包容她。”
看着受着病痛折磨,还要辛苦为我打算的外婆,我忍不住哭出了声。
“我会的。”苏子岑郑重点头。
“唉——从你对她十几年的心意里,我也知道,知道你不会委屈她。”外婆大口的喘着气,费力地说出一句。
“外婆,别说了!求您,别说了。我听话,一定听话。”我趴在外婆身边,呜呜地哭着。
“好——好,”外婆吃力的抬手,抚/着我的肩头,“乖,外婆不说,不说”
☆、第一百一十一章没有你我怎么办四
外婆渐渐陷入了昏迷,清醒的时候不是很多。医生已经无能为力,暗示我们要有心理准备,做最坏的打算。
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清楚外婆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外婆——”我趴在外婆耳边喃喃轻唤,手指轻抚/着外婆的额头,“外婆,醒来。您一向早起的,这次,您不乖。”
“然儿——”站在身后的苏姨轻轻拍拍我的肩,但也只是唤了一声,无力再说什么。
“外婆,您起来。我推您出去走走,好不好?”我环顾了一圈,在这个VIP病房里,所有的家人、亲近的人都在。心下一凛,他们都是来送外婆的吗?
“外婆”就在我准备再说话的时候,外婆缓缓地睁开了眼。
“外婆,您醒了是不是?听到我说您不乖了,对吗?”我快速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努力对着外婆笑。
“”外婆慢慢地扫了四周一圈,唇边露出满足的笑容。只是,她在说什么?
“什么,外婆?”我俯身把耳朵贴在她的唇边。
“然儿”外婆微弱的声音传入耳畔,我的心一点一点的收紧,泪忍不住地向下滑落,落在了外婆的脸庞上。
“然儿,外婆再,再不能陪你了。”
“不——外婆。”此刻的我,只感到无限悲痛。
“然儿,要坚强!要快乐!要幸福!”外婆一连串的嘱托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不,我只要您,我只要您!没有您,我不快乐;没有您,我怎么办,怎么办啊!外婆”我哭着喊着,轻轻晃着外婆的手臂。
“然儿——”舅舅上前,抱起我离开了外婆的身体。
“我不,我不——”我嘶叫着,挣脱开舅舅,重新趴伏在外婆身上。
外婆的眼皮沉重地向下坠去,一点一点掩去她眼里黯淡的光,眼角却有泪悄悄地滑落。我双手捧着她的面颊,拭去她的泪,哽咽着轻柔地说:“外婆,醒醒,别睡,好吗?求您,看看我,我是您的然儿呀!求您,看我一眼,看我一眼好不好?别离开我,千万别离开我”
然,外婆却再不给我回应,永远都不再给我回应。
我就这样抱着外婆,轻轻摇晃着她,喃喃低语着,直到——直到外婆的身体在我的怀里慢慢地没了温度。直到,所有监测仪器显示,外婆已经没了生命体征。直到,我被苏子岑紧紧拥在怀里
“不——”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我在苏子岑的怀里看着护士为外婆蒙上了白色的床单,把手伸了出去,用尽全身力气吼叫:“别碰她!”
苏子岑紧紧扣着我,我在他怀里叫着喊着,用力捶打着他,跳着脚地挣扎着,使尽一切力气试图挣脱他的桎梏,怒极之处,我狠狠地咬了苏子岑手臂一口,他猛然放开手,我才得以脱身。
“回来!求您——”我快步追了上去,死死地拽住推车把手,跪在地上,“求您,别走哇!别走——别留下我,别让我一个人在这里。您快回来吧!”
苏子岑和翦若翾把我扶了起来,我仍拽着把手不肯松开。苏子岑只好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和若翾紧紧地抓着我的双臂。
“放开我——”我大声叫喊着挣扎,双脚用力地跺着,眼睁睁看着推车走远,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不——”我用尽力气痛哭,宣泄着心中的痛楚。
“翦若然,你冷静点!”苏子岑终于忍不住大声呵斥我,“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唤回外婆吗?”
苏子岑伸出一只手,紧捏着我的双颊,迫我与他泛着红血丝的双眼对视。我狠狠地看着他,因为心痛,也因为被他的大力捏痛,泪始终没有停止。
“听我说,小然。”苏子岑松了松捏着我的力道,“失去外婆,我们都很难过。外婆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你现在这个样子,让她怎么能安心地走好?”
我用力的摇头,无声地哭着,任眼泪尽情流淌。
“乖,让外婆安静地去吧!后面我们还有很多事要面对,不要让此时伤心的家人,再为你担忧心疼,好吗?”苏子岑终是松开了手,为我拭着泪,柔声劝慰,“难道你忘记了外婆的叮嘱?要坚强,要坦然。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无力回应,只是任自己在苏子岑怀里抽泣着。
心,痛到麻木;思想,被抽离得一片空白。身边的人在说什么,做什么,统统没知觉。有多久没阖眼了,不知道。只知道,一闭上眼,眼里满满地都是外婆慈祥的面容,深情的凝视。可是一睁开,便没有了,什么都没有。她——终是走了!真的离开了我!
外婆葬礼那天,淅淅沥沥的小雨不停歇的下着,犹如此刻无比悲伤的我。我一直沉默着,机械地行着一切礼仪,眼泪却从不曾停止,混着雨丝,挂在脸上,早已分辨不清。
当第一抔土落在外婆灵柩上的时候,我还是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试图跳入墓穴,阻止他们将外婆埋葬。我不能,我不要,眼睁睁看着最疼我、最爱我的人就这样离我而去。天人永隔,这一次,真的再也——再也不会回来了!
再一次,再一次被苏子岑紧紧地抱在怀里,对上他疲累的双眼,看到他满脸疼惜地微微摇头。我紧/咬着下唇,不知疼痛。心,无力地跳动着,也仅仅是在跳动。那种痛彻心扉的痛,旁人永远无法体会。
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众人散去。我跪在外婆的墓碑前,无限眷恋地抚摸着她的照片,一遍又一遍。
“小然,”一直陪伴着我的苏子岑,蹲在我的旁边,手搭在我的肩上,“说话!你已经三天没有说话了,你这个样子我很担心,真的很担心!”
我仍然默不作声,把白色的康乃馨一支一支整齐地摆在墓碑前。把脸紧紧贴在冰凉的墓碑上,犹如贴着外婆那温润的脸庞。只是,没了温度。
“小然——别这样,别这样折磨自己。”苏子岑试着轻轻地扶起我。我缓缓地随他站了起来,眼睛却仍死死地盯看着墓碑。
苏子岑扳过我的身体,轻唤一声,“小然,哭吧!大声的哭出来。别压抑自己,哭吧!”
机械地转过头,木然地看着苏子岑,指尖紧紧地捉住他的衣襟,咬紧了唇。
“哇——”我终是抑制不住地失声痛哭起来,旋即被苏子岑紧紧搂在了怀里。
“苏子岑——”我大声喊着,“她走了,她不要我了,她再也不要我了。我怎么办?怎么办”
苏子岑轻轻抚拍着我的背,“别怕!有我,我在,我会一直都在这里陪你。丫头,别怕!”
我的头伏在苏子岑的肩上,不停地抽噎着。突然,眼前一黑,一种眩晕的感觉向我袭来,我叫了一声“苏子岑”,便从他的怀里向下滑去,只感到被苏子岑及时扶住,便没了知觉。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只想证明我自己
那一次,是我长大以来,病得最久的一次。整整一个月,我躺在外婆的床上,接受着家庭医生的治疗和家人无微不致的照料。
至于为什么会躺了一个月?医生说,这是心病。本能地不愿去接受现实,心理一直在逃避,所以不言不语,不与人交流,思想停留在自己的记忆里,不愿意走出来。
在我渐渐好转的时候,大概是怕我触景伤情,爸爸和苏姨,还有苏子岑便从舅舅家把我接了回去。看着我消瘦的面颊,苏姨不止一次的流泪叹息,心疼之情溢于言表。而苏子岑,疼惜之意更不必说,只是有时候碍于家人在场,不便表达。每每看到他的神情,我便懂了,什么都懂得了。
距离B大的报道时间越来越近了,家中所有的人却都默契地不提这件事,更没有催促我做离开的准备。其实,也没有什么可准备的。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发现也只是一些换季的衣服而已。只因,在京城,有一处外婆留给我的小院,那里一应俱全。
坐在石凳上,轻拨着缸里白的如云似雪的莲花。一双干净修长的手放在我的肩上,我用冰凉的手指反手握住,努力摄取着一丝温暖。是的,温暖。炎炎夏日,我感觉不到炙热,周身泛着的尽是凉意。我们彼此都沉默着,就这样紧握着彼此的手,不曾放开。
“丫头——”一声轻叹后的柔声轻唤。
我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答话,没有转身,只是静静地看着白莲,随着水波的荡漾而轻轻浮动。
“丫头,”又是一声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