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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凤临天下:金钗摇-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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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着要搬挪的东西,三三两两地搭手,抬起那些重物也十分利落。来回两三趟,已将东西两侧备品搬得差不过。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雨,将祈天仪式搅得七零八碎。
  太后的满腔兴致,也在慌乱后丧失殆尽。
  而各殿的夫人和嫔女因淋了雨,部分染了风寒,司药房的人一直跟着忙活到晚上。更严重的却是陈宣华,慌乱中转移地方,诱发了心悸,随行御医手忙脚乱地诊治,同时也急坏了赵福全。而宫闱这边,幸好那些祭祀的备品搬离及时,一应大小件的银器和铜器都未损毁。绸缎和红毯则是要等隔日晾干了方可使用。
  备品被搬运到西侧偏殿,单是司宝房准备的盛放祭品的器皿和所用的各种礼器,就多达七百余件。崔佩领着四房女官和宫人忙活了整整一宿,才将一应器皿都擦拭妥当。等韶光擦完最后一件银器,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雨后初霁,晴空一片蔚蓝。
  推开屋院的门,扑面而来一股青草的味道。
  山里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这场风雨却持续了一整晚。翌日,碧空如洗,干净得连一丝云朵都没有。顺着山间古道望过去,视野之内,无处山花不烂漫、竹叶不含翠。被雨洗过的苍山空谷,清新而静谧,可闻一声声晨鸟的啼啭。
  韶光情不自禁地舒展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
  “早,阿韶!”
  这时,绮罗裹着一身绵裙出门,说话时还操着浓重的鼻音。
  韶光看到她的模样,不禁被逗得一乐,“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副样子!”
  绮罗抽抽鼻子,闷闷地道:“还不是昨天那场该死的雨,害得本姑娘感染风寒。咳嗽半宿,那些医女开的药方一点都不见效。”
  “你这身子也太弱了些,过来,给你来杯热茶。”
  韶光朝她招招手,转身让小妗把刚沏的姜茶取来。
  “连这姜片都是贡品哪!”
  绮罗瞧见小妗自锦盒里取出的杏黄色药品,不禁一阵咂舌,“真是同人不同命。同样是女官,哪像你,下雨天有晋王殿下的戍卫帮衬着搬东西不说;回到屋院,又有凤明宫的人亲自送来姜汤喝。我啊,就是个没人疼的。”

第八章 迷迭香(大结局)(19)

  韶光掐了一下她的脸颊,“再说,不给你喝了!”
  “别呀,好歹让我尝尝。”
  喝罢姜茶,出了一身的汗。绮罗搔搔乌丝,松松垮垮的发髻上,只斜插着一枚银钗,并没怎么梳妆。韶光就转身去妆奁那边,取铜镜和鱼木梳,要帮她打理头发。
  绮罗望着她的背影,简单宫装勾勒出纤细腰肢,不盈一握;单薄双肩,肩胛的轮廓若隐若现。单是看背面,就已经想让人一睹芳容。
  “阿韶,我瞅着你的身影,怎么那么像一个人呢!”
  韶光头也不回地道:“谁?”
  绮罗拄着脑袋想了半天,忽然一拍手掌,“我知道了,是宣华夫人!”
  小妗一听,不由插嘴道:“绮罗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的。自己人听了不打紧,倘若传了出去,小心害了我家姑娘呢!”
  绮罗气得瞪眼,嗔怪地啐了她一口。
  这时候韶光已经挑好梳妆的物什,笑着看了她俩一眼,没说话。
  等屋院里再无旁人,绮罗伏在桌案前,一只手摆弄着韶光裙裾上的流苏,漫不经心地道:“你觉不觉得,昨天的雨来得有些蹊跷?”
  “怎么这么说?”
  “像祈天这样的大事,每一次都要事先测算好。太史局的那些人再不济,断不敢拿这种事儿开玩笑。所谓夜观星象,岂是连雨水都测不准的。”
  韶光唇畔一抹笑意,“可山里的天气一向变化无常,跟都城不一样。”
  绮罗一把拉过她的手,撇了撇嘴表示不认同,“你我都曾跟随皇后娘娘来福应禅院多次,每一年的每一个时辰,无不是事先经过反复的掐算,选在黄道吉日、吉时,方可焚香请佛,举办祭祀事宜。概无例外。”
  她尚且记得前几年,独孤皇后率一众女官来此地求甘雨,同样是祭天祈福,当时只因按制应悬挂三盏天灯而少悬了一盏,娘娘大发雷霆,即刻就查办了工部的尚书、礼部的侍郎,更有太祝署和尚宫局的女官被革职。而当时工部侍郎徐集的处分最重,革职后直接被发配边疆,终生不得录用。
  “仅是备品不当,就有很大的惩处。如今换成是太史局的人预测不准,遭遇山雨,迫使整个祭天仪式中途停止。这是天大的事,太后却一点都没有追究。你不觉得很奇怪么!”
  “你的意思是太后早就知道昨日会有山雨。”
  经久培养出的默契,让两人不需多言,对方便知其深意。韶光缓缓地说罢,连自己都有些惊愕,若真如所言,事情可委实有些耸人听闻了。然而,绮罗却点点头,刻意压低了声音道:“离宫的前几日,我无意中听到姚尚仪抱怨,明光宫那边非要用蓝苫布包裹一应记录文书和簿册,说是以显尊贵和重视。麻烦得很。”
  当时听闻并未在意,可现在想想,若不是事先知道当日有风雨大作,何必要准备蓝苫布呢?那可是专门用来隔水的料子啊!
  但太后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又存着什么目的呢?
  绮罗歪着头,很是困惑地摆弄着手腕上的珠玉串子,却见韶光一直默默不语的模样,不禁问道:“阿韶,你是怎么想的?”
  韶光摇摇头,须臾,微扬起头,轻轻地嗅了一下,“你有没有闻到。在这福应禅院里,已经起了一丝暴风雨前的味道。”
  就在这时,屋院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争吵声:
  “待会儿还需准备膳食,你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活计堆过来,倘若因此耽搁了太后进膳的时辰,你负得起责么!”
  “晚膳还没准备,就去弄啊!”

第八章 迷迭香(大结局)(20)

  “可你让我们先将铺毯晾好,哪还有时间”
  管事宫女一声冷笑,打断了尚食局宫人的话,“晚膳是你们尚食局分内的事,我不管,也管不着。至于眼前的活计,一样都不能少!否则,你就去跟太后禀告。要是做不来就不做,要你们宫闱局做什么!”
  关上门,宫闱局里向来都是一家人。
  一旦打开门,又分割成为好几个局、好几房。
  谁也不将谁放在眼里。
  婢子被堵得哑口无言,这回是一赌气,果真扭头就出去了。
  绮罗挥开一直在眼前扑飞的小虫,换了个姿势,手拄着下颚凉凉地道:“她们还有完没完,不是吵就是打,真是不让人消停!”
  韶光这时按了一下她的肩膀,示意她且噤声看过去——西厢回廊里,哀萃芳不知因何事过来,一路脚步匆匆,脸色似很不善;正在这时,方才被管事宫女骂过的宫女也引领着商锦屏走了过来。
  两人在回廊小亭里相遇。
  “哀掌事,老奴不知哪里得罪了你!”
  商锦屏是裹挟着怒气而来,见了面就是一顿质问。
  回廊里,哀萃芳被顶了个正着,本来就没一丝好脸色,绷着眉,有些不耐烦地挑起眼皮瞥她,“我现在没工夫理会闲事。商掌事要实在闲得慌,我劝你不如多去催后厨。早膳在即,太后也已经起了,倘若待会儿问起来,我可不知如何回答!”
  “你”
  哀萃芳说罢,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径直越过她就走了。身后只留下商锦屏一个人在原地气急败坏地跺脚。
  若换成是平常,让哀萃芳逮到这样的机会,一定会大加奚落和嘲讽。然而,此刻她似乎有更重要的事去办,而这事也一定令她焦头烂额,否则,怎么连理会商锦屏的闲情都没有了呢!
  南殿里的三间厢房走水了,就在第三道山门。
  半个时辰以前。
  坊间有一句话:水火无情。偏偏在这福应禅院里,两种天灾都赶到了一起。等哀萃芳领人急匆匆地赶到,南殿里烟熏火燎,入目一片焦黑。火势不大,点燃的帘布和窗幔都已经被扑灭,大殿里明黄的绸缎变成了一堆灰烬,到处散发着刺鼻的烟火味。
  “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禀哀掌事,是守夜的小沙弥打盹时,不小心打翻了煤油灯,烧着了台布,才”
  宫人唯唯诺诺地禀报着,还未说完,就被哀萃芳烦躁地一挥手,打断道:“行了。你该庆幸此事并非殿里奴婢惹的祸,否则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你们都留在这儿,哪儿都不能去,给我好生善后。还有,记住此事绝不能外传!”
  在场几个宫人噤若寒蝉,纷纷敛身遵命。
  而此刻,吕芳素坐在奢华寝阁的凤榻上,面上阴晴莫测。
  “主子,南殿里的火已经扑灭。”哀萃芳弯着腰,凑到老妇的耳旁,语音细细,“佛堂里除了几件绸缎烧毁之外,佛像宝器安然,并无伤亡发生。”
  自从来到这玲珑山,似乎诸事不顺。
  折腾了两天一夜,大小事情都碰在一处。掐算着日子,距离回宫还有足足十二个昼夜。
  “那日下的雨,让随行而来的一应女眷都受了惊。可有安排医署里的人去看过了?”吕芳素说得慢条斯理。
  “秉承太后的关怀和体恤,御医亲自前往。有些是偶然风寒,小病;有些则身体无恙。除了宣华夫人突发心悸,其余几人并无大碍。”
  “都瞧过了,全没问题?”
  “一一诊脉,老奴的人跟在旁边,绝不会漏掉一处。”

第八章 迷迭香(大结局)(21)

  哀萃芳的眼底流泻出一抹精光。吕芳素眯起眼睛,将食指对顶,手肘搁在玉石手搭上,似有不甘地徐徐道:“哀家让你留心的司药房那边呢?这两日,也没有什么夫人、嫔女去特意召过医女的?”
  “回禀主子,各殿的夫人们倒是不曾。只是据老奴的人回报,东宫的侧妃——成海棠和沈芸瑛,都有召过”
  东宫
  吕芳素沉下脸,眼底变幻莫测。
  哀萃芳在一侧观察着神色,“主子,要不要老奴遣个宫人去摸摸底”
  “先不必如此。”吕芳素缓缓地起身,哀萃芳搀扶着她掀开珠帘,“凡事得有耐心,讲究步骤。你且记住,这两日不仅是司药房那边,还有尚食局,就连寺里的小厨房都得留意着。事无巨细,一一报来。”
  吕芳素说罢,像是刻意寻找托词,又补充了一句,“俗话说‘病从口入’不是么!哀家这次出宫带了这么多女眷同行,可不想哪一个吃错东西,糟蹋了身子啊!”
  哀萃芳赶紧一敛身,点头称是。
  “对了,你刚才说,华觞殿里的得了什么病?”
  “是心悸之症,主子。听说是旧疾了,进宫前就有。据御医回报,宣华夫人这次是因车马劳顿,后又在雨中折腾。经过一夜诊治,仍在休养。”
  陈宣华是在太后面前被御医搀回寝殿的,众所周知。然而她一度昏迷,脸色惨白,险些吓掉赵福全半条命。
  “年纪轻轻的,倒是还不比我这个老人家。”吕芳素说罢,脸上闪过不屑和鄙夷,“若非跟那贱人长了同一个狐媚胚子,依着这痨病身子,皇上说不定早就倦了。怎么哀家还听说,她之前问起祭祀的诸般事宜了?”
  “早在离宫前就曾问过,后来到了福应禅院又似有似无地让奴婢打听。老奴瞧着这位的心思,可能不比之前的那位差啊!”
  后宫里面,想坐上那位子的人还少?可到头来又有哪个是能顺了心愿的呢吕芳素望着眼前的一株珊瑚树,伸出手,掐下一小截,“就是在宫里头过得太安逸了,以至于那点痴心妄念全开始松动。都是不让人消停的主。”
  后宫有大把的夫人,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皇上能将宠爱给了她们一时,可保不了她们一世。前一个,尚且有一把大伞罩着,不也照样一夕倾覆。现在这个,充其量是个小麻雀,倒是还不放在眼里。
  “找个机会,将哀家的药给亲自送过去。”
  哀萃芳一怔,须臾,有些迟疑地低声道:“主子,她毕竟是皇上的新宠,这么做未免有些”
  吕芳素抬手止住了她的话,眼神中闪烁着一抹莫测的笑意,“只是送个药而已,表示一下哀家对这个媳妇儿的关心,哀家可没说让你将她除了。凡事总不能由着性子来,再不管束着点儿,越来越变本加厉可不太好!”
  有些人,适可而止,尚且能够姑息留存;而有些人,既然出了宫,不该回去的,就不要回去了。
  吕芳素的眼底有阴狠和残忍一闪而过,不禁又想起了离宫前白术的话。
  小心身边人,身边人
  次日,山寺里的天依旧晴好,晨曦初至,宫闱局的人就早早起了。司宝房的女官需领着一应宫人将擦拭好的银器一一摆在殿内,余下的挂毯则要等到晾晒好,都要重新布置。都是些调教有素的宫人,即便不在内宫,也分配妥当,各自忙碌。
  雾后的花还沾着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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