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责任-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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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觉说到此处,神情十分凄然。
秋朴生走近大觉,给大觉倒了一杯水,坐在大觉身边,对大觉说:“其实,我已经听我的母亲说了,也知道了秀虎与你们这种特殊的关系,母亲告诉我,她的妹妹,也就是我的亲姨妈韩美,便是秀虎的生母,她23年前生下秀虎三个月后,被人害死了,就因为她发现了她爱的那个男人,是台湾派往大陆的间谍。后来这个男人洗手不干了,转而与大陆的走私分子勾结,在全国许多地方搞起了走私,特别在西桐一带,是他走私的重要地方。这个人潜藏十分深,与秦子文有十几年的勾联关系,因此,光华货场背后,是一个看不见的大战场,我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
大觉听了秋朴生的一席话,除了惊愕,便是感慨,他没想到秋朴生的母亲与秀虎的母亲是亲姊妹,这件事除了他与秀虎是局外人不知道来龙去脉,秋朴生以及自己的妻子付蓉还有秋朴生的母亲都知道。
大觉伤楚地摇摇头,沉默片刻之后,用深邃的目光望着秋朴生,说:“你决定怎么办?”
秋朴生想了想,说:“我非常爱秀虎,我是用整个生命在爱她我也知道,你们夫妇俩对秀虎的爱,是任何人都不能替代的,秀虎是你们的一切,我我”
秋朴生哽咽难语,他无法回答大觉,面对一个忠心耿耿于海关事业的海关关长,在付出了自己毕生精力之后还要面临失去儿子、女儿的悲惨结局秋朴生想,他怎么敢对这样一个义重如山、情深似海、视国家利益为生命的人,说一声不呢!
秋朴生内心撕裂般的疼痛,他知道大觉内心的啮咬更甚于己,他深深地敬佩大觉关长的坚强和正义,在痛失儿子,女儿又遭险的情况下,他也决不妥协的刚正不阿的品格。
秋朴生垂下了头,他不敢面对大觉一直在注视着他的目光。
他们在沉默,心在痛苦中燃烧。
这种选择,对于一个慈爱的父亲、一个深爱的恋人,实在是太难了。
泪水模糊了秋朴生的双眼,他由于极度痛苦和抑制自己的感情,他的双肩不住地颤抖
这时,他感觉到一双宽厚温暖的手无声地落在他的肩上,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大觉,两个男人执手相对,默然不语。
久久之后,大觉以沉重的语气说:“这种选择甚至考验,对于你来说,实在太残酷了,你和秀虎本应该享受正常的相亲相爱的生活,可是却要面对如此复杂和残酷的现实此时此刻,我只能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对你说一句心里话,人的一生中,有的东西是可以放弃的,可是有的东西不能放弃,甚至付出再大的代价也不能放弃,那就是做人的良心、良知”
大觉哽咽了,他说不下去了,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秋朴生的肩膀,一切都在不言中。
秀虎每天被限定在卧室和客厅里,这栋房子的每一扇窗户都用一种特殊的玻璃挡住从里到外的视线,看似明亮的玻璃窗,其实压根看不到窗外的一切。
秀虎每天站在客厅的窗口前,想看外面的风景,以便判定自己身处何方,离城市和家人有多远的距离。可是她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玻璃映照中自己的影子。她看着自己模糊的影像,心里在想,自己怎样才能从这里逃出去,怎样才能挣脱这个自称是自己父亲的人的黑手。她盘算着自己已经在这里呆了6天了,这6天里,她除了每天与这个像魔鬼一样的男人默然相对而坐,便是喝茶、吃饭、睡觉
秀虎想,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事隔6天父亲和海关缉私局的同志连一点线索都没有吗?他们在寻找我吗?秋朴生在想我吗?父母会痛苦成什么样子呢?
秀虎将目光转向鹰狐,她发现他也在看她,她想:他在等待什么?等待秋朴生和父亲放弃?那么秋朴生和父亲会如何对待呢?他们能够放弃对走私集团的追查吗?
秀虎不知道鹰狐的沉默、观望、等待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等待着一天的到来,在那一天里就可以从海关溜走一大批货物,而其中的偷逃税额大得惊人。
这一天晚上,秀虎从噩梦中惊醒,她在梦中与父母见面了,她看见父亲满头白发,抱着儿时的阿宝,目光悲戚地看着她,对她说:“秀虎,你带弟弟一起去,你要保护他,不要让他受到伤害”父亲说完转身走了那个幼小的弟弟,却一下变成了秋朴生,秋朴生悲伤欲绝的目光一直沉默地注视着她,任她怎么呼唤他,他也不回应,她绝望地大哭起来,直到从梦中醒来。
秀虎冲出卧室门,站在漆黑的客厅里大声哭叫道:“放我走,放我走!”
灯啪地一声大亮起来,三个男人默立在屋子的三个角落里,直挺挺地像雕塑一样站在那里,望着她。
秀虎抓起茶几上的茶杯向他们砸去,抓起桌上的水果朝他们砸去直到她累倒在沙发上。
当她抬起头来时,看见鹰狐坐在她的对方,正在用忧怨的目光看着她。
秀虎一下跳起来,说:“把手机还我,我要给家里打电话!”
鹰狐沉默片刻后,拍了拍手,接着进来一个男人,鹰狐做了一个手势,那个男人便把秀虎的手机拿来
鹰狐亲自把手机送到秀虎手里。
秀虎接过手机,人一下平静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影,良久之后,她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发现了秋朴生给她发来的几十条信息,看了第一条信息,她的心一下被揪了起来,这是她失踪的第一天,秋朴生发来的:“秀虎:亲爱的,你在哪里啊?快给我打电话,速回信息,我在等你!”接着秀虎看了秋朴生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时间正好是一个小时之前:“秀虎,你怎么了,你在哪里?我的心都碎了,你不知道我在担心你吗?你快给我打电话啊,我马上快崩溃了,秀虎!秀虎!秀虎!”
秀虎内心的思念全部化成了泪水,顿时像泉水一般涌出来。
正在这时,有新信息出现:“秀虎,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只要活着,一切就有希望,你要和他们周旋,争取脱逃,目前全市已布满警力,公安部门已在西桐市的各个路口设了检查哨,那人是你的父亲,这是那段历史造成的,以后你会明白的,你要利用这种关系,争取逃出。爱你,等你!”
秀虎猛然抬头,看了一眼鹰狐,突然两人的目光像电闪一般相击,她怔怔地望着这个是自己父亲的人,她内心有一种东西像一堵正在倒塌的墙一样,在顷刻间轰然倒下,留下满心的破碎和伤痛。
她想,秋朴生给她发的这些信息,他一定全部看了。她想对他说:你放了我,我有父母,有爱人,我和你无怨无仇,即便是我的身体里流动的是你的血液,我也绝不会与你们为伍
秀虎想到这里,一股酸楚的泪水流了下来。
鹰狐早已看透了秀虎的心思,他一直默默地观察她,他知道她想求他,放走她,因为她有爱人,有养育她爱她的父母
然而,将她突然推到一个陌生人的身边,硬是要把一段她压根不知道的历史揭开,让她认一个陌生人为父亲,这本身对她就是一种再残忍不过的事情。
鹰狐沉默半晌之后说:“其实这个问题并不像现在一些电影电视剧里描述的那么复杂,我的目的很单纯,就为挣钱,只希望他们走他们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现在各退一步,什么都好办,你可以打电话给他们,说明白我的这个意思,只要他们同意,我立即放你”
这时,手机的铃声打断了鹰狐的说话。
秀虎听到铃声,特别在这寂静的没有一点声响的密室里,秀虎震得一下跳起来。
她听见了秋朴生嘶哑的声音,她没等开口,就哭得说不出话来了,她知道在自己失踪的日日夜夜里,秋朴生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牵挂着她,她可以感受到他内心泣血的呼唤。
秋朴生大声叫道:“秀虎!是你吗?秀虎,你终于开机了。快说话呀!”
秀虎强忍着抽泣的泪水,她拼命地喊道:“朴生!是我,是我啊!”
秋朴生的声音颤抖起来了,他语无伦次地说道:“秀虎,你在哪里?他们折磨你了吗?你还好吗?”
秀虎哽咽着回应:“我一切还好,就是想你,想爸爸妈妈我都快疯了!朴生”
电话突然断了。
秀虎泪眼淋淋,猛然间看到了鹰狐那张苍白而战栗的面孔,她惊呆了
这张脸是秀虎成长的23年中,所看到的最复杂、最孤独、最无助,又最让人怜悯的一张面孔。这张面孔将他内心的崩溃、震动、忏悔,都淋漓尽致地表露出来。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女儿对亲人的呼唤,看到了一个女儿对亲人的眷爱和拳拳深情而这个女儿,原本应该是他的亲骨肉,是他的血脉啊!本应该对他这个亲生父亲有着心心相依的父女之情啊!可是,他竟然成了绑架女儿的罪犯,一个要置自己亲生女儿于死地的千古罪人!
鹰狐在这一刹那间,看到秀虎呼唤亲人时那种血脉依依的深情,他的心突然遭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触动和重创
自己一生所做的事情,似乎都在瞬间颠覆了。他甚至对自己的一生都产生了怀疑——这种怀疑令他内心深处的每一个死角,积郁深深、顽如坚冰的死角,都震开了一条条裂缝,他突然从这一条条粉碎的裂缝中,听到了自己的哀嚎——这个孩子原本是自己的女儿啊!我到底在做些什么!
秀虎的出现,彻底颠覆了鹰狐的内心世界,他在这血浓于水的震撼中,感到了某种真正的恐惧——一种来自人性与生命深处的孤独和反思。
十六
秋朴生自从秀虎失踪后,常常一个人来到海边,独自坐在一块突兀的礁石上,久久默视着动荡起伏的大海,迷茫的远方时而传来大海深重的喘息,偶尔有海鸥从他近前的海面如闪电般掠过
他的目光追随着它们,直到它们的影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内心被痛苦和矛盾撕扯着,耳际不断传来秀虎在电话中的凄冽的哭叫和呼救声。
自从听见这种声音之后的这段日子里,这种折磨他神经的声音常常在他的睡梦中出现,把他惊醒醒后的他,面对黑暗无边的夜晚,心里总不停地在痛苦中呼唤——秀虎,你到底在哪里啊!我听到了你的呼救,看到了你的伤心欲绝的眼睛,可我我该怎么办?他经常在这种痛苦的折磨中枯坐到天明
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自己与秀虎在一起的甜美画面,秀虎抱着他,对他说:“我们就这样永远在一起,不分开如果有一天我们真正分开了,我就从云浮山的山顶跳下去”
秋朴生以嗔怪深情的目光看着沉浸在幸福中的秀虎,他说:“我们不会分开,我们永远会在一起”
回想到这些,他的心情无法平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大海喊道:“秀虎,秀虎,你听见了吗?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
话音落下,他已是泪流满面了
起风了,风吹动他的头发,他一动不动地坐着,任泪水横飞。
不知过了多久,他注意到远处白石头街他停车的地方,一辆黑色轿车戛然停车,车上下来一个穿淡色风衣的人,这人正朝他这个方向观望。
秋朴生转过头,默坐一会儿后,他想离开这里。当他跳下礁石,走近海滩时,那个穿淡色风衣的男人站在沙滩上,无言地注视着他。
秋朴生对注视他的这个人有些诧异,定睛一看,他几乎惊叫起来:“你你不是刘甫吗?”
这个被叫做刘甫的人,快步朝他走来,两人执手相望
刘甫说:“秋朴生,我找你找得好苦啊!你活得真是悠闲啊,星期天一个人,坐在海边发愣,还是那么爱思考问题啊?在大学时,我们叫你思想家,你大概没有忘记吧?”
秋朴生猛然间见到自己阔别多年的大学同学,一时间有点发愣,他说:“你一下冒出来,自然让我很是惊讶,毕业后你就去了加拿大,我们一点联系也没有,我曾多次向同学打听过你,几乎没人知道你的情况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干什么?”
刘甫与秋朴生面对涨潮的大海,他说:“朴生,你先别问我,你怎么样?听说你在海关工作,干得怎么样?感觉如何?今天看你的神情好像有点问题,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秋朴生耸了耸肩,说:“走,到那边的白石头街去吃海鲜,我请你喝酒,在大学时,你灌醉我两次,我得回敬你!走!”
俩人边说边走,来到离海滩不远的渔民们修建的“海鲜一条街”,两人找了一个安静的馆子坐下。
秋朴生对热情的餐馆老板说:“一瓶远航牌九江米酒,两斤白灼麻虾。”
刘甫说:“看来你常来这里啊”
秋朴生说:“奇怪了,你怎么知道今天我在海边?”
刘甫说:“告诉你吧,我已经来西桐一个多月了,一来我就打听你,不久就知道你在海关工作,由于太忙,没有马上与你联系,直到今天,我才跟踪而来”
秋朴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