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师兄死远点-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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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声慢慢走远:“何必要勉强”
“钟子期!”我乍然惊醒,一路跌跌撞撞,追赶渐行渐远的钟子期。紫竹林沙沙作响,我踉踉跄跄地踩着落满了碎碎衰黄竹叶的小径,一把拉住他的衣袂,仰首乞求似地望着他,“教我,就这一首,就一首。”
一边不急着摆脱,一边死皮赖脸,我不知道自己哪一点打动了钟子期,也许他根本懒得理我也不一定。
在钟家庄的日子我如鱼得水,当然不是因为凡人都是外貌协会,只不过我和附近的山神河伯都比较熟,他们也很乐意卖我这个人情提高一下钟家庄的劳动生产效率。
一切顺利,除了我和钟子期。我们唯一的进展是,他听我的《凤求凰》时,对手中的紫竹枝的竹叶下手愈发快准狠,指节发白,好像越来越讨厌我了。在他身边我的心脏也不再乱跳了。这种进展不知是好是坏,总之我的预感不太妙。
痛定思痛,我觉得是因为钟子期从不看我一眼。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一定是疯掉了。背着瑶琴死乞白赖地跟在他身旁,寸步不离,不时闯进他的视野,搭讪,傻兮兮地微笑,甚至半夜暗地蹲在他的床前等待他醒来的第一眼落到我身上。我在南天门和仙路坦荡的甜蜜梦想中痛并快乐着,每次合眼就想起荆门山那只天天向我求婚的小夜雀,觉得自己和他没什么分别。
直到一天,我不自觉地凑到钟子期脸旁边发呆,他忽然睁眼。当时他眼底有一层氤氲美好的迷雾,让我鬼使神差地凑近了些,大胆地伸手去触碰那层雾气。伸到一半,忽然恐慌起来,怀着深深的不安与恐惧,我呆呆地看着钟子期,动作凝结在空气中。
又听见他的叹息。他闭目收敛那层迷雾时,我不顾一切地伸手去捕捉那迷雾,被他牢牢抓住了手。再睁眼时,他目光冷峻。我感到自己仿若失却了什么,又似乎不得不说点什么,玉心砰砰跳动。
“钟子期,我我的琴音到底哪里不好?”我结结巴巴,心虚地看着他的眼睛。
钟子期的手劲极大,我清楚地看见他手上青筋隐约,骨节苍白。他又生气了。
“你的琴音,有心无情。”钟子期的声音喑哑,显得疲惫而克制。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重重甩开了我的手,看也不看我一眼,披上外衣径自走了出去。
那是我头一次没跟着他。
他遇见了伯牙。
我躲在紫竹林里,远处江上孤舟,钟子期和伯牙详谈甚欢。他微笑,墨玉般的眼中充满了欢畅的笑意。伯牙抚琴,他高声谈论,清朗好听的声音从江心漾开来:“铮铮然有流水声”那情景太美好,我都不敢靠近。本来就是这样的,钟子期伯牙那样的人,本就该相遇的,我得不到的那些微笑,本就是属于伯牙的。我,一只卑怯的妖,贪图他的注视,贪图代替伯牙的位置,本就是错的。
脸上微凉,我一低头眼泪就顺势大滴大滴地掉了下来,变成泪滴形的玉珠。钟子期,如果我对你奏的是流水,是我那五千多年等在三峡里仰望的天空,哪怕没有我的情在其中,你会不会喜欢其中的图景?我蹲下去一粒粒捡拾泪玉,装在衣袖里,满满一小袋,。但是眼泪还是一直掉一直掉。钟子期,你好像真是我的劫,可我渡不过去了。让我再试一次好不好?一次,我就回巫山去再也不回来,再也不缠着你了。
“滟滪,你这傻瓜!”平白一声怒斥,我顺着面前的脚向上看,一个漂亮的得不像话的弱冠少年几乎就是同时拽住我的手把我揽入怀中,很用力。猝不及防间,抓着的衣袖口子开了,我怎么抓都堵不住那泪玉一直往下掉。我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胸口闷闷的疼:“夜雀,你怎么来了?”
“夜雀,我下凡都把自己变小,你干嘛把自己变大?我比你矮了怎么办?”
“夜雀,我的泪玉掉下去了。讨厌,那些万年玉髓是我的修为啊”
“夜雀,如果我是人就好了。”
夜雀把我抱得更紧了,他的声音咬牙切齿:“果然,再来迟一步,你就要被凡人拐去当媳妇了。”我目光涣散地四处游离,似乎在寻找什么。
我找到的是钟子期看似无意的目光,触了电一般,我猛地推开了夜雀,发疯似的跪在地上四处摸索泪玉,找到了又有什么用呢?当成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吗?留着纪念吗?让阿巫笑我的懦弱吗?可是我只是不断地找,不断地找,我自个儿也不知道为什么。
不用抬头,我也知道夜雀悲伤的目光在我背上逡巡,但我一直不敢看他,直到我心满意足地找到泪玉,依然背对着他,起身离开。眼泪,回头又要掉下来。
“滟滪,我还是来迟了对不对?”
“就算我修炼到成妖,你也不会回头看我一眼对不对?”
夜雀死死拉着我的手,好像抓着弱水三千中的浮舟,可我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我用力甩开他的手,落荒而逃。我一直知道阿巫放夜雀下山一定是他成为成妖了,我也知道幼妖修炼成成妖有多难熬,是我一直顾自演着自欺欺人的戏码,直到夜雀一语道破。就像钟子期无法回应我一样,我也只能那样用力甩开夜雀的手。我和夜雀,其实一样。
“可是我还是爱你,怎么办”夜雀的声音清越,和钟子期一样好听。最后的话被风吹得支离破碎,渐弱,消融。只有紫竹林,孤零零地沙沙响着。
“阿瑜,我的琴艺已经教不了你了。”
钟子期的目光约过我望向无垠的远方,我看不出他眼底的晦暗,他身边,伯牙似笑非笑。《凤求凰》成了,殷瑜也该走了。毕竟,人妖殊途。
“钟子期,这给你,拜师之礼。”我把泪玉化作的玉佩塞到他的手上,抱着瑶琴迟疑不定,“你还有话对我说吗?”
“没有。”钟子期侧首,敛起眼睫。他始终没回头看我一眼。
我按住左边的衣襟,欢快地笑:“我有话说,这玉极珍贵,你一定要生死不离哦。”看到那玉佩滑入他的衣袖,我便微笑着转身上了钟爹的船。钟爹揉揉我的头发,撑开篙子。
我的目光追逐着钟子期的身影,手上用力,响亮而尖锐的铮响声作,弦断。钟子期的身形好像滞了滞,许是我眼花了吧。我目送着他的身影迅速没入紫竹林,才面无表情地转过头。钟子期,不管你乐不乐意,这琴的声音只属于你了。
“阿瑜?”老船夫从船头看到船尾,小舟孤单地飘在江面上,只他一人。叫做殷瑜的白衣少年从江边而来自江上而去,消失无踪。世上只多了个动过凡心的女子,玉灵滟滪。
“殷瑜。”在巫山听见这名字时我只当自己做了梦,张皇回首却见了文曲星。
“钟子期死了,道死身消,被打进六道轮回投胎转世去了。”
我的瞳孔倏然缩小,变了嗓音:“你说什么?”
“你居然不知道么?钟子期可是我几千年的好友,这一世本要得道升仙,定了天界掌乐司主人的,功亏一篑了。”文曲星冷笑,“现尸身刚随你那情泪玉佩下葬。”
我几乎手足瘫软:“你是伯牙?!”
“你这样的女人,如何把握住他的爱情?”文曲星恨恨地,“偏偷去了他的心。”
我抱着瑶琴,疯了似的往钟家庄去,几近驾不住云,狠狠跌落云端,紫竹林畔一座新坟,上书,钟子期之墓。
一年之期,何至于恍若隔世?钟子期,钟子期我慢慢起身,轻笑起来。巫山白雾的罗裙飞扬,三峡流水裁作的衣带飘飞,卷起颗颗泪玉。
怎么办,钟子期,现在我一见到你就想哭呢。是不是我今生今世的泪欠给你了?我太笨,是我不好,你为什么不等一等?我的情窍等了你足足万年,现在闭不上了怎么办?我一直都在对你说谎,你是没有耐心了对吧。你说教我琴艺,是想教会我情意对不对?可是等不到我明白,等不到我坦白,你就干脆全都忘掉了。喝那碗孟婆汤的时候你有没有为我迟疑一下?我今生的劫数是钟子期,钟子期死了,我的劫数呢?过不了也消不掉了。
你说我有心无情,可你不也是无情吗?忘不掉的那个人会痛的,比我从幼妖修炼为成妖时换形易脉伐毛洗髓重塑真身还痛,我忘不掉了怎么办?你想这么罚我对吗?我后悔了,钟子期,你还带着我这一世的情泪,你如何可以一走了之?你从那轮回里出来,我把我骗你的,一字不落地,全告诉你。
我为什么学琴?我在等一个能听懂我的人,就不再孤单了。现在我等到了,他叫钟子期。
我叫什么?不叫殷瑜,我叫滟滪,阿巫说我的名字很好听,你说呢?
还有,我是谁?
钟子期坟前,我终于哀哀地恸哭失声。轻轻地,轻轻地对早不在这里的钟子期的亡灵说。
我是妖。
第一章 懒梳妆
“滟滪,你看我的云裳和彩霓哪一件比较好看?”阿巫在我面前摇曳着几件衣裳搔首弄姿,顾盼生辉。我则岿然不动,细细用云绢儿擦拭着瑶琴,目不斜视。
“滟滪,看一眼嘛我过一会儿就要去西王母那里参加宴会了,穿哪一件比较好啊?”阿巫扭着小蛮腰,不甘寂寞地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你给个反应呗,穿挫了会被九天玄女笑诶。来嘛来嘛”
“滟滪,回魂啊”
“不就是因为明天是你男人的忌日吗?今天又不是我说世上又不只有钟子期一个男人,有什么好惦记的?三界的美男多了去了,钟子期连根界草都算不上,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巴拉巴拉”阿巫撅起鲜艳的小嘴,大发娇嗔,双目盈盈,无辜得像只了虐待的小白兔。
我慢条斯理地放下已经锃光瓦亮的瑶琴,正襟危坐,仙气凛然。正所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年头,连神女都和个妖精似的。我的满腔悲愤在阿巫那张鲜嫩如刚出水的蟠桃似的妖冶小脸面前生生哽咽住了,三万多岁的老女人了啊她!反观我这一身惨白惨白的巫山白雾制成的罗裙,这仙气飘渺的,谁才是妖精?什么跟什么嘛。
“滟滪”阿巫拽着我的云袖,眼波潋滟的。
看见她这小模样,我就一阵心软,仿佛她还是豆蔻梢头二月初,仿佛六千多年前我们初遇时,她伏在江心哭泣一样,总是令我不由自主地丢盔卸甲,大举白旗。我无奈地把袖子里那块流光抽了出来:“不要给织女小妹看到,我用三峡流光织的,她见了准来烦我。”
“滟滪,我爱死你了!”阿巫芳心大悦,赏赐香吻一枚,顿时没有了影踪。我再次怅然地扶额叹息世风日下,一阵气闷。看着巫山这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的洞府,委实觉得索然无味,遂卷了瑶琴上天山去了。
我知道阿巫嫌弃我死心眼,我的确挺死心眼的。虽说是滟滪堆玉心精髓化作的精灵,我也终究是块石头,如此而已。
所以才死心眼地这么多年留着这张已经没有琴弦的瑶琴,所以才偷走钟子期的尸身用寒玉装了放在天山雪顶,深受那群雪莲花妖的嫌弃,所以才年年每逢他的忌日就到天山祭奠,所以才几百年来穿着不变的白衣。
有什么用呢?即使我还坚持着当时的种种,我也已经不是当年背着瑶琴的那个白衣少年殷瑜了。可是心里想着,身上却是鬼使神差。
干脆下凡去找他的转世好了。阿巫无数次对我说。
可是听司命星君说,坏心的文曲星写了十几个悲剧结尾的命盘给钟子期,让他世世守着一个梦,一个叫瑜的白衣少年,或孤独终老,或英年早逝。但凡他有一世是乐意忘记了我的,他其实也尽可以把我忘了,于是可以直登天界,做那高高在上的掌乐司主人。我亦不必苦苦为他愧疚,为他日日悲伤难过。可是他没有。文曲星惯来拿手这种狗血又煽情的戏码,那已经是信手拈来出神入化。我当时就感觉有人往我背后塞了块万载玄冰,从脊梁骨凉到了心底,落荒而逃。
司命星君一向是文曲星的好基友,我估计也搞不定这厮,如何去撤销这些天雷阵阵的命盘?下凡?下凡迎面而来的就是汹涌澎湃的情劫啊!过不了就是天雷灌顶,道死身消啊!我苦苦修行了一万多年,又不是非得要成仙飞升,何苦自找死路?
说起来,我就是自私,虚伪。
我知道文曲星一定特别讨厌我,不然他也不会下凡做那楚国才子宋玉,联合紫薇星官把阿巫调戏了。害得阿巫满怀期待下去,哭哭啼啼回来,巫山的雾足足缭绕了三天三夜不散,整座巫山都差点被祥云裹带得飞上天界,嗓子都哭哑了。那几天巫山愁云惨淡万里凝,烟雨朦胧得犹如蓬莱仙山。
在过去几千年,文曲星虽然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但并不干这等缺德事儿,我知道他就是为的报复我。
男人间的友情真是挺奇怪的。几千年的死党,他居然也会对钟子期下此毒手。换成阿巫对我,她一定二话不说给我喂一大盆浓缩孟婆汤,再来上一脚,直接踹下六道轮回。
她的人生格言是,谈个恋爱就什么都好了。
考虑到如果这么对我,我很可能会卷带了瑶琴直接跑路,所以我尚且没有横遭此祸。但是我总觉得她九成九在捣鼓什么更厉害的玩意儿,所以才纵容我荒废几百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