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事记-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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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花一走,再没回来,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他最后的消息是去木匠铺取回一把剑,到缝纫铺取回一套新衣。
零儿逃匿第三日,官府的通缉赏金已经增加到两千两,云若川也私赏白银一万两,一时间连和零儿年纪相仿的姑娘上街都要被人多盯几眼,可依然没有零儿行踪的半点下落。京城为此案已闹得满城风雨,街巷中都是关于此案的谈闻,连京城周边的大小城镇都传开了。
这日,京城外的一处驿站,一个从京城来的客人有声有色地讲着京城近日发生的一桩奇案,七八个客人围在他周围,津津有味地听着。不远处,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小老头独自喝着淡茶,听到他们讲的案子,他面色复杂地变化着,却始终不发一语。付过茶钱,小老头背起一个旧的发黑的木匣,向京城赶路。小老头走了十几里,路过一片林荫地,他放下木匣,坐在树荫下擦汗。
小老头一边歇息,一边打量着四周。此处空无一人,显得格外寂寥,小老头摸了摸脑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他站起来,重新背起木匣,想到前面寻人问问路,忽然听见林子发出“沙沙”细响,他心里暗叫不好,脚下飞似的要离开这片林地。突然,三个蒙面人不知从哪窜出来,手里提着钢刀,拦住小老头的去路。小老头转身想逃,不想身后也有三个人,左右两边也各有两人堵住他的去处。
小老头连忙向他们作揖,告饶道:“好汉饶命,我就是个过路的穷老头,身上的几两银子好汉尽管拿去用,只要留下我这条没用的老命”他还没说完,三个蒙面人便挥刀向他砍来。小老头忽地把袖子一甩,从袖口飞出一股烟雾。三个蒙面人冲进烟雾,顿时手脚无力,瘫软下去。小老头趁机逃命,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上了,尽管时刻危急,他仍死死抱着那发黑的木匣不放。他刚跑出五六步,只觉得脚下被什么一绊,便扑到在地,低头去看,原来是一条绊脚索。此时,两把钢刀已挥至身前,小老头没时间再去逃脱,只抱着那宝贝似的木匣,闭眼等死。
突然起了一阵风,接着传来两声脆响。小老头睁开眼,看见两把刀已被齐齐折断,一个中年人单剑和几个蒙面人战成一团。那中年人剑势极快,剑光晃得人双目难张,几个蒙面人刀法也凶猛凌厉,双方一时难解难分。正在两方纠缠时,那中年人忽然飞身脱离了蒙面人的包围,只见一道剑光从天而降,一个蒙面人立时倒在了中年人的剑下。其他蒙面人立即分为两队,左右夹击,向中年人杀去。中年人把剑一舞,在身前舞出一轮圆月般的剑墙,左右抵住两拨攻势,同时微变剑式,又杀倒两人。剩下的蒙面人丝毫没有退惧,排成一队,做出拼死的阵势,向中年人攻去。中年人也杀急了,大喝一声,手中的宝剑快如闪电,没待人看清,便有两人中剑倒地。接着,中年人又在刀光剑影中连杀四人,只剩下最后一人仍拼死与他搏斗。中年人趁对方回招,一剑斩落他手中的钢刀,又直刺一剑,把蒙面人钉在身后的树干上,但剑锋却未伤及要害,为了留下活口。
“谁派你来的?”中年人冷冷质问道。
蒙面人还未说话,突然吐出一口黑血,不时便一命呜呼了。
小老头站起来,走上前看了看蒙面人的尸体,说道:“他们早就服了毒药,都是必死的死士,你问不出来什么的。”
中年人抽回剑,把剑身上的血迹甩落,收回剑鞘,脸上露出可惜的神色。
小老头笑道:“木老弟,你又救了我一名。”
这中年剑客正是失踪数日的木花,当下,木花对小老头说道:“这次是我先害你,再救你。”
“哦?”小老头问道:“这么说,你早知道他们要来杀我?”
木花点头道:“我在路上等你好几天了。”
小老头又问:“他们为什么要来杀我?”
木花道:“我也只是凭直觉猜测,我请金大夫你来是为了医治我一位昏迷的朋友,我这个朋友恰巧目睹了凶手的真面目,而且很可能认识他。我要是凶手一定不想让知道自己身份的人把秘密说出来,不想他醒,就要杀了能治好他的大夫。”
这小老头正是木花请来为百季医治的神医金洪,金洪听了木花的话,说道:“这案子我也听说了,要我说,只有死人最保险,你也见到他们的手腕了,你怎么不怕他们直接杀了你那个朋友?”
木花道:“他们要杀我这个朋友,早杀几百次了,可他们没动手。”
“你想过为什么吗?”
“想过。”
“说说看。”
“我开始怀疑我这个朋友就是幕后真凶,雷爷遇害时,他虽和我在一起,但不排除他有帮凶。后来马茂荣被杀,也很可能是他杀人灭口,再自伤以洗脱嫌疑。但是,绝不可是他。”
“为什么?”
“有太多事情解释不了,他为什么嫁祸零儿,零儿为什么袭击云若川,羽安为什么失踪?更重要的是,我相信他不会杀人。”
金洪叹气道:“江湖险恶这个道理你还是不懂,你还是爱相信别人!”
木花道:“我不是不懂,而是不想懂,懂了这个道理,要牺牲好多朋友,牺牲自心。我师父在世时教给我:如果迷失在江湖,你就永远找不到自己了。”
金洪点点头,说:“且不提这些了,你看得出这些杀手的路数吗?”
木花凝重地摇头,说:“他们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按理说早就在江湖成名了,可我偏偏看不出他们的武功出自何门何派,他们每个人的功夫都不一样,绝不是出自一家。”
金洪挠着脑袋,道:“太古怪了,怎么就突然冒出这么多无名高手呢?想不通啊!一点道理也想不出来!”
木花道:“所有的道理在个局里都已坍塌了,所以我必须打乱常理行事,否则永远赢不了这个局。”
金洪皱眉问道:“我问你,你现在还不相信零当家是凶手吗?”
“是。”
金洪道:“容我多嘴一句,我听说木老弟已归隐,本应过着太平日子,怎么搅进这个案子里来了?那个零姑娘是木老弟什么人,木老弟为她如此不顾生死的奔波?你想仔细了,你可不是年轻人了,许多事情还是少管吧,现在退出也不晚!”
木花看着金洪道:“正因为我不年轻了,才更懂得珍惜是什么,曾经遗憾的苦痛,我不要到老还背着。”
金洪道:“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便再劝你了。我们现在去哪?”
木花不语,朝着小路走去。金洪抱着他的木匣,跟在木花身后,边走边问:“木老弟,你真愿为了那个姑娘,不惜生死?”
木花反问:“你呢?为什么死都抱着你的药箱?”
金洪认真地道:“这是祖师爷传下来的,是我的命根子!那姑娘又是你什么人?你敢不敢告诉我?”
木花道:“她是我未婚的妻子,从我十七岁那年就是。”
金洪哈哈笑了。
木花在前走着,心里问着自己:不惜生死?会有哪一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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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见光
第五十三章见光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挣着想爬起来,手脚却动弹不得,他想睁开眼,眼睑却打不开。连嘴里也被塞着布团,说不出一句话。几次尝试后,他放弃了挣扎,躺在冰凉的地上,想着之前发生的事。
他叫羽安,自幼孤苦伶仃,漂泊市井,险些饿死街头。经云家富少云若川救济,得以在云府谋生。后来偶然与城东茶铺的木花、蓝儿、珍婆结识,又因故事赌局事件成为风云剑豪木花的弟子。数日前,羽安随木花、蓝儿来到京城,拜访十愿流当家零儿。不料零儿因涉命案被羁押,蓝儿也忽然病倒。那日,羽安照顾蓝儿休息,却察觉房上似有人潜伏,于是不动声色地取剑去查看。羽安出了房间,刚要窜上屋顶,后腰忽被人一抓,他才要抽剑去砍,却被人重重打了一掌,昏迷过去,当他醒来,发现自己不知在什么地方被捆绑得动弹不得。
羽安艰难地活动着手脚,感觉粗糙的绳索嵌入皮肉,手脚因血液不流动而发凉麻木。他咬牙忍受着束缚的痛苦,心里一直挂念着一个人。
蓝儿,你还好吗?
不知躺了多久,有人走了进来。那人给羽安取开堵嘴布,不论他是否愿意,把一碗稀粥塞进他嘴里。羽安呛了几口,却无法反抗,他此时又饥又渴,只好顺从地把稀粥都喝了。喝完粥,羽安一边喘着气,一边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有没有把她怎么样?喂”不等羽安说完,嘴上又被人堵住了。
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羽安在这混沌的时空里不知躺了多久。那个人每过一段时间,就来给羽安喂一次稀粥。羽安大小解也没人照顾,只得就地解决,身上沾满骚臭味。手脚被捆绑得已失去了知觉,羽安的意识也渐渐模糊了。一开始他还能数着那人给自己喂饭的次数,以此计算天数,后来他感觉身体仿佛漂浮在天上。有人给他喂饭,他也只是下意识地张嘴吞咽。
蓝儿,我想再见你一面
又一次被强灌下稀粥,羽安忽然恢复些神智,他感觉到地下的寒气沁入身体,身体瑟瑟地蜷缩起来。
我会死在这里吗?
羽安脑海里忽然闪现出许多鲜明的画面:有云少爷救下他,递给他白面馒头时慈善的脸孔;有跑到茶铺不小心撞到蓝儿时,她娇嗔的样子;有木大哥挡在他身前,手持宝剑的雄姿;有珍婆拉着他的手,挽留他在茶铺一起吃饭时的慈祥;有王小曦弹奏琵琶,倾诉心声的温婉;有零儿带他们游湖时,温柔的眼神
还有好多人,像与他告别一样,一一闪现又消失不见。确切说,是羽安在对他们告别吧。羽安眼角凝着泪,就是有那么几个人在他眼前徘徊,不肯离去。
房门这时发出轻响,有人走了进来。
羽安奇怪着: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但这人却没扒开他的嘴,而是给他解开了绳子。
木大哥!他想呼喊出来,却只能发出虚弱的“呜呜”声。
那人轻轻捂住他的嘴,让他不要做声,然后把手脚依然动不了的羽安背在背上,离开了屋子。羽安趴在温暖的背上,感觉耳边起了风,身下的人几乎是用飞般的速度在行进着,他仿佛感觉自己又产生了漂浮在云上的幻觉。
羽安眼前还蒙着黑布,皮肤却能感觉出空气的温度和干湿,他感觉此时似乎是在夜晚,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过了一会儿,身下的人突然停住脚步,把他靠墙放在地上。接着羽安再没听见什么声音,似乎那人把自己遗弃在这里了。他身体才被解放,受了一路颠簸,手脚的血液已开始流通了,可脑袋却昏昏沉沉的。此时,他再也坚持不住,意识逐渐淡薄,再次昏迷过去。
这,都是梦吧
夏虫的鸣叫充斥在暑热的空气间,蓝儿靠在十愿馆庭院里的一棵杨树干上,水亮的眸子里含着忧思。她的病已全然好了,心里却一点开心不起来,她不明白,为什么零儿姐、木大哥、羽安都不见了呢?她问玉兰姐,玉兰只告诉她羽安在云少爷那里帮忙,还说零儿被保释出狱,和木大哥一起去办事情了。可蓝儿总觉得哪里奇怪,为什么十愿馆的人越来越少?为什么不让自己出门去?可她再问,玉兰姐却不再多说了。
蓝儿抬起头,透过繁茂的枝叶望着刺目的天空,她想:现在自己要做些什么呢?来到京城以后发生了许多事,好怀念城东的茶铺呢。
“啪!”
突然响起一声怪响,蓝儿感觉树干颤了一下,树叶还沙沙地细响着。她好奇地回过身,吓了一跳。一把匕首插在头顶的树干上,并穿了一张纸笺。蓝儿四周望了望,并没看见可疑的人,便踮起脚尖,把匕首拔了下来,张开纸笺阅读。她读着纸上的文字,手指渐渐颤抖起来,眼神透着恐慌。
收起纸笺,蓝儿整理好心情,悄悄溜到后门。确定没人发现自己后,她轻轻打开门闩,挤出门缝,向着城外快步走去,眼里只有坚定。咬着嘴唇,她暗说:“羽安,你一定不要有事!”
眼睛尝试张开了几次,强烈的光芒扎进眼里,他不得不重新闭上眼。接着,他用双臂支撑身体,试图坐起来。
“小兄弟,你先躺下。”一个声音对他说道。
他又想睁开眼,却被光刺的难受,只得问道:“这是哪里?”
那个人扶着他,让他重新躺下,并说:“你的手脚淤血太严重,要不是我的生血散,你可能已经残废了!现在你还不能乱动,好好休息。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什么事。”
他听了那人的话,躺在床上,脑袋回忆着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他记得自己被人救了出来,又被丢弃在路上,之后的事怎么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