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衣刺客-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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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人说得哪里话?小弟何曾有过这等的闲情雅致,不过是喜好喝上两口凉茶罢了!一个市井的寻常女子,原是有些风月帐儿未了,王大人若是不提,小弟几乎忘了。既然王大人已经做了安排,也算为其人寻了个归宿,小弟还管那许多作甚?只是这女子卖身的契约尚在我处,此番事了,小弟便让人给老将军送去便是,左右这段时日,那凉茶也喝得腻了!”
王哈儿正待对答,身后却有几名影卫牵着马匹而来,那王哈儿回头望了望其中一匹颇为神俊的红鬃烈马,苦笑了一下,随即扭转对着周谨说道:“不过煮个茶罢了,何来这多说道,明日府外接人便是!倒是我这两名属下,周大人准备做何处置?”
那周谨闻言哈哈大笑。
“王大人言重了,我周谨如何敢难为王大人的下属,只是这两人言语冲撞了安平王,小将斗胆,想替大人申斥几句。”
那王哈儿闻言,“喔”了一声后,开口问道:“怎地安平王也在此处吗,王爷不在府中斗蛐蛐,跑来此处做甚?难不成这老君村的豆子长得好,连蛐蛐都与旁处不同!”
被晾在一边有阵子的安平王单谨总算听到有人提及自己,那姓谢的捕头拒绝了自己的好意已经让其人极度不快,而王哈儿的一番言语更是让单勉怒火中烧。
冷哼一声,单勉回身上马,待稳住马匹,单勉对着一旁看着状况的谢观星说道:“谢兄,本王敬重你是条汉子,若得闲时,定往你处讨扰。若谢兄看得上我府上养的蛐蛐,不妨也寻上一两只拿来斗斗,那脑袋大的,屁股后面带刺的就免了,娘的!这涉川地界如何多出了这些没脸没皮的‘棺材板’儿。”
这话明显是冲着那王哈儿又平又大的脑袋去的。此言一出,即便是此刻心乱如麻的周谨也忍俊不禁。而其人身后站着的几名军士,更是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唯有方胜,心中一沉,偷偷打量着影卫总领王哈儿的脸色。
谢观星对这单勉的话并没放在心上,其人只是对着马上的单勉躬身施礼后说道:“王爷走好,在下恭送!”
那单勉眼眉微蹙,看了谢观星片刻后拨马而走,尚未冲出多远,其人头也不回的大声说道:“王大人,若得闲时,好好练练你的骑术。和我刘叔相比,你还差得远!”
那王哈儿当真皮厚如鼓,对单勉的一番调侃似乎全然没有放到心上,其人对着远去的单勉深施一礼,随即说道:“王爷当谨言慎行,那刘半山现下已是朝廷钦犯,我王哈儿如何会拿自己和其人相比,倒是这骑术,学好了又有何用?若是那马儿要使性子,我能奈何!左右不被其跺上两脚便是大幸,王爷走好,来日王哈儿定然让人送些厉害的蛐蛐过去!”
远处的单谨在马上猛然晃了一下,直惊得几名随护的军士魂飞魄散,纷纷凑将过去,似乎是想要拽住单勉胯下马的缰绳。
马鞭在空中挥舞,单勉赶开了一众军士勒住了缰绳。其人拨马原地绕了两圈,远远望向了还在那里保持着施礼姿势的王哈儿,待看了半晌,单悯狂笑三声,手中鞭子猛击马臀,飞奔而去,那一股荡起的烟尘中,响起了单勉的歌声。
“何人送我千金马,何人赠我羽生巾,梦里得见江湖远,放歌始觉山岳轻,今番一笑随它去,直将碧血做丹青。”
听着远去的歌声,谢观星忽然想到了李老蔫其人。陆仁义到底和老君村的案情有多大牵连,谢观星不敢肯定。他很想去见见自己的师父,并将这件事对其人好好讲述一番。因为一想到那张鬼脸,谢观星就会莫名的感到一阵心痛,这心痛几乎让他透不过气,更是带给周身无力之感。
或许此刻的谢观星真的需要对人倾诉一些什么,又或许需要有人替他拿个主意!只是这单勉,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远去的单勉肯定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百试百灵的结交手法此次却击到了空处,其实这原因很简单,他就是那第三个说错话的人。
单勉错就错在他放不下自己王爷的身份,而对于人命的漠视,更是触到了谢观星的死穴。或许这几年的经历,让谢观星改变了许多,他开始怀疑涉川的律法究竟有没有存在的必要;他开始怀疑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有没有一点起码的道义。可是在谢观星内心最深处,即便矛盾重重,却依旧对自己秉承的道义与公正充满期待,他只是不再相信律法,不再相信那些掌控万千人生死的大人物。
也许对于很多人而言,遇到此种状况,要么一味向前,直到被现实撞得粉身碎骨,要么退后回避,索性随波逐流,可谢观星不同,他习惯了侧出一步,所以,就在登上那土坡之前,谢观星就已打定了主意。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可以用来印证心中公道的新刀。
夕阳已然落下,四周渐渐开始变得有些阴沉,远处已经有军士开始点燃火把,送走了安平王的影卫总领王哈儿,借着天色的遮掩暗暗松了口气。
王哈儿心里清楚,若没有当年刘半山的所为,仅凭自己的斤两,根本震不住这些眼高于顶的帝王子嗣,可是王哈儿并不担心自己今日这般做派能惹出多大祸端?因为他王哈儿一直恪守着自己的三原则,从未有过偏离,而这个安平王,卵子都碎了,倒能有什么气运!
没有搭理已凑到自己身边的周谨,身形已经变得有些肥硕的王哈儿径直走向了谢观星方胜二人,待仔细看了看谢观星周身,确认其人只是受了内伤之后,王哈儿轻轻怕了怕谢观星和方胜二人的肩膀柔声说道:“没事便好!没事便好!本官尚有许多大事要依仗两位,可不敢伤在此处!”
王哈儿这般举动,让原本忧心忡忡的方胜立时就如看到了亲人,其人瞬时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口称数个“大人”却是再有多说不了什么。
那王哈儿见状,微笑说道:“不妨事,不妨事,能堪破如此大案,两位居功至首,且随本官返回京都,这里剩下的事情,就交由周将军去办,周将军心如明镜,自然知道该如何处置!”
一旁的周谨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对着王哈儿施礼言道:“总领大人,京都提卫周谨尚有要事,先行告辞,今日得罪之处,来日定当登门致歉。”
那王哈儿回头望向周谨,似是不置可否,半晌方开口说道:“周大人自去忙碌,本官不敢耽搁周大人公事,只是此行之前,我那老丈人让我转告周大人一声,日子久了,总不见你前来奉茶,可是忘了当年你父亲和我那老丈人的交情?”
周谨闻言,连忙告罪,其后更是言道:“老将军对小可有知遇之恩,周谨如何敢忘,只是前番事多,难免少了礼数,今日事了,定当前往奉茶,还望大人在老将军面前多替周谨美言几句!”
王哈儿点了点头,对着一旁的影卫招了招手,立刻便有一名军士上前,递过了一个长条包袱。
“我那老丈人让我将此物相赠,只说将军若不嫌弃,且拿来充充门面。”
惴惴不安之下,周谨接过包袱打开观看,内里一物让周谨大喜过望之后又有些犹豫不决。那是一柄连鞘钢刀,做为军伍中人,周谨怎会没有听过那六把藏刀的传奇?柱国将军薛绍的六把藏刀,分别为:问怯;止恨;追魂;离伤;斩风;望生,据传皆是当世名刀,因随将军百战,多有残损,可其人却不愿就此舍弃,故而收藏至今。平日里薛绍从不肯轻易将这六把藏刀示人,但凡能见过这些刀的,无不是朝中重臣亦或军中魁首。周谨之父,原是薛绍帐下亲信将领,进出薛府无需传报,入室观刀也可随意,正因为这个缘故,周谨很小的时侯就见过这六把藏刀,并且一直引以为荣。只是那时也就只能看看,若是想摸上一摸,立时便换来自己父亲的一阵叱喝。成年之后,周谨更加清楚这六柄钢刀的价值,若得相赠,那岂直是长了颜面,两朝老将威仪庇佑,足以让任何拥有其中一把钢刀的人在京都之内横行无忌。
“敢问王大人,这刀是”时日太久,周谨早已分不清眼前这把刀是那六把中的哪一把。
“刀名望生,周大人当真好运!”
周谨听到“望生”二字,略作沉思后,缓缓拔出钢刀。可是令其人完全没想到的是,那钢刀只从鞘内拔出寸许,便没了下半截。见到此种状况,那周谨当即愣在原地。
卷三 一粒青豆 第30章 道门隐秘
“残刀望生!”周谨在心中暗暗念叨。
以周谨的通达,不会想不明白柱国将军薛绍送一把连鸡都杀不了的残刀给自己的意思。少杀几个人,表面上看,应该不是太大的难题,一来老君村逃过大火的村民本就剩的不多,周谨就是想多杀,也杀不了几个。二来涉川国主单悯的旨意中只是提到了追剿二字,并没有说一定要斩尽杀绝。可老君村是什么地方?他周谨若是只能从字面上去理解圣意,那么就是他再活五百年,也做不了“京都提卫”
“娘的,这不是难为我周谨吗!若仅仅是抓几个人,谁来不行?既然定要让我周谨前来,那旨意中所含深意,傻子都看得出来。老不死的这时候送了把破刀过来,哪里是想让我撑撑自家门面,分明是想让人剥了我周谨的皮去撑他柱国将军府的门面!”
周谨会这样想,自有他的道理,拥有道门庇佑的老君村,当今圣上说剿就剿,而自己派往落侠山的探子,直到现在,也一直没有发出任何信号。将这两点结合到一起,不难看出,闻名天下的隐月宗对于老君村的覆灭,要么乐见其成,要么就是因为某种特殊原因做出了妥协。可不论是出于何种原因,这老君村都已变成了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这时候居然有人敢强出头,那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老君村的理户张福自然不能杀,稍微知道些内情的人都明白这一点。此人虽说在民间籍籍无名,可若是放到皇家及玄门道宗,却是无人不晓。究其原因,倒是涉及一个涉川皇室与道门的共同秘密。
数百年前,天下道门曾经选拔出宗内精英弟子组成了二十四青龙卫,同往涉川护卫当时的涉川国主。可其后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让赫赫有名的青龙卫渐渐湮没在岁月的长河中。不过,青龙卫虽然不复存在,其后裔却没有就此消亡,而是在醒言大陆各地开枝散叶。可是话又说回来了,若仅仅是青龙卫后裔,就是再了不起,充其量也就是一种骄傲的传承,假如不守本份,那结局并不会比一个寻常百姓好到哪里去。但是老君村理户张福却是其中的一个特例,其人家族数代编撰天下奇书《民心录》,此书的“玄妙”令天下帝王与玄门道宗趋之若鹜,若是张福横死涉川,传将出去,终归会折损自家国主的颜面。基于这等原因,就算是圣上真的下旨让他周谨杀了张福,周谨好歹也要仔细掂量掂量。而秘奏陈述不杀的理由,更是大有必要,否则谁能保证来日自己不会莫名奇妙的做了替罪羊。可是这其它涉案人等,周谨连想都不该去想,既然已经定了蛊惑不法之罪,当然是一个也留不得!
可是残刀“望生”的出现,让周谨确实有些进退两难,若按着“望生”的字面解释,自然不会只针对张福一人。柱国将军或许到现在还不知道绝大多数村民已经葬身火海,这原本该是一个很好的推托理由,可偏偏就有那么一些村民侥幸活了下来,这少杀一个给周谨带来的麻烦与一个不杀又有多大区别?柱国将军在此刻横插一杠子,那杠子毫无疑问是插在了当今圣上的面前,若是自己再收了其人赠与的藏刀,周瑾自问,从小到大,可就只有这么一个脑袋。
“周将军可是想得多了?我那老丈人可没有旁的意思!他倒是让我问问你,可还记得这‘望生’因何得名?”
王哈儿的一句话可算是“救了”周谨的命,其人沉思半晌,随即眼眉一挑,开口说道:“周谨自幼便常得老将军教诲,如何会忘!周谨惭愧,这多年一直未能明白老将军的良苦用心。此番多谢老将军赠刀,周谨定当将其供奉于正堂,日日观摩领会,定不负老将军期待。”言罢,周谨收了“望生”刀,上马招呼一众军士点起火把,押解着老君村理户张福缓缓离去。只是行不多远,便有一骑快马从队列中分出,直奔老君村村内驰去。
今夜注定还有人要死,这不仅是因为周谨对当今圣上旨意的心领神会,更因为有位将军,曾经在一次大战后说过这么一句话。
“沙场之上,人多望生。然百战而身存者,皆怀必死之志!”
必死?是自己必死,还是其它人必死?这个问题值得权衡,可这当口拿来权衡,还权衡个屁!周谨只当自己听懂了,若是来日有人搬弄是否,有老将军这句话填塞也就够了,“我周谨听不懂的,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