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衣刺客-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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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银千两,绢帛十匹,到了谢观星手中便只剩下了二百两官银。不过出于兴奋与得意中的王哈儿,很友善的给二人官帽上各加了一道金边,那道金边的出现,意味着两件事,其一,方胜和谢观星的“推官”及“捕头”前面,多了一个“总”字。其二,能对方胜进行提拔,这基本说明王哈儿达到了某种目的。
不过,总会有人不开心。方胜就是其中一个。因为京都城内,虽然带“总”的推官捕头多如牛毛,却最差也能分管二到三个街面,而他和谢观星,却依旧只能守在小小的五柳巷内。
谢观星也许是些人中最不知所谓的一个,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心?此次自请刑案带来的好处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算上方胜的二百两,冯府送来的五两,他一次就给柳如烟拿回了官银四百五十五两。这天大的数目,几乎让柳如烟晕厥过去。再给予了自己丈夫一次极近“疯狂”的“表彰”后,柳如烟立刻就整理好妆容及衣物,跑到后院去找自己的父亲,对于她来讲,那所谓的“豪门”终于不再只是一个梦。
谢观星的心很疲惫,也很矛盾,对于这笔银子的到来,他前所未有的感到了一丝羞愧。可他毕竟还是收下了银两,因为他知道,这银子自己不能不收,京都的消息原本就传得很快,他还没有傻到拿自己脑袋开玩笑的程度。
欺君!这等的罪名,可不再影卫的“保护条例”当中。
且不论谢观星如何的疲惫;方胜如何的不甘;王哈儿如何的意兴阑珊,就在京都的大街小巷都在为这所谓的“神仙局”议论纷纷之时,京都宫墙内的某处殿宇之中却有一只手指在不停敲打着王哈儿奏折上的一个名字。
“这孩子就只有这点本事吗?”一个极轻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卷二 沉默是金 第13章 一桩买卖
今日的刘公祠内,依旧没有见到什么香客。也许京都的百姓们,都喜欢聚在某个特定的日子一起跑来还愿。因为在他们眼中,那神仙也是由俗人做得,如何会不喜欢个热闹?若是人来的少了,即没什么气氛,又没什么香火,那位传说中能飞天遁地破碎仙门的“刘公”,只怕也会因为心烦,而忘了自己是个神仙。
能再次看到伯升,对烦闷了几天的谢观星来说,本应是件开心的事,毕竟这位老者怎么说都和谢观星有过一番“交情”。可如果那个会让你开心的老者,一见你就如同见到了瘟神,撒腿就跑,那这开心,势必会打上一些折扣。
谢观星不明白伯升这是怎么了?自己又没有穿着总捕的官衣,何以见到自己就如同看到黄鼠狼的鸡?可他没有时间去问,也不敢有片刻耽搁,因为按着约定,赵四的婆姨就要来了。
谢观星不敢大意,虽然连着几日的仔细观察,让他确信无疑,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高手应该已经离开,可他还是悄悄在刘公祠内外转了两圈,这才借由地洞进入到塑像之内。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那赵四的婆姨会来得那么晚,一直等到塑像内莹石反射的光线渐渐变暗,耳中亦听到入更的梆子声,那塑像外,这才传来了赵四婆姨的声音。
那声音显得是如此疲惫,似乎还带着一些喘息。谢观星知道,那赵四的婆姨一定是已经听闻了自己丈夫的死因,而这死因,极有可能让她陷入一片嘲笑和讥讽当中。
京都的百姓,从不会吝惜自己的同情之心,但同样也不会放过嘲笑别人的机会。因为冤死的人,和蠢死的人,原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只是很少有人会想,这种嘲笑,对于一个刚死掉丈夫的女人而言,会造成何种程度上的伤害?
“上仙在吗?小女子有事情耽搁了时日,因而来得有些晚了,还望上仙勿怪”。
微微清了清嗓子,谢观星回应了一句。
“本仙自是应承了你,总需守信而来!”
那女子闻言,似是跪倒在地,语带哽咽说道:“我丈夫的死因,现下官衙已出了布告。小女子妄自猜测,污了上仙双耳,罪该万死。小女子不敢再有所求。劳烦上仙空走,本应好生相谢,只是前些日子因置办丧事,如今已身无长物,只有将冯府给的五两纹银奉上,以做香火之资。”
谢观星被这女子所言说得一阵心酸,寻常百姓眼中,那官衙的布告便代表着公正,更何况那布告写的又是如此细致,又有哪个会生出半点疑心。
定了定神,谢观星开口说道:“你莫要信那公告,你丈夫的死另有原因,本仙自会给你个公道。不可因为讹传,而动了旁的念头!”
那塑像外赵四的婆姨似是沉默了半晌,随后将个什么物什搁到了供案之上。
“小女子谢过上仙好意,这两日小女子也想明白了,我那丈夫好茶,又控不住自个的心性,若是因茶而死,倒在情理之中。若还有旁的原因,我自会找他去问,左右有我陪着他,这冤不冤的,于当下也无所谓了。”
谢观星当即有些语塞,他听出了这赵四婆姨已经有了寻死的打算,可一时间却又不知该如何劝慰。沉思半晌,谢观星猛一咬牙,开口说道:“依着本仙所见,你丈夫确系被人谋害,只是这谋害的原因,本仙尚不明了,你可再多等两日,我寻那公道给你!”
塑像外寂静无声,谢观星不由的有些紧张,接着说道:“你丈夫想必希望你好好活着,莫要再胡思乱想,待事情了结,好生去寻个人家。这身体发肤授之父母,岂能轻易舍弃!你可明白个中道理?”
那塑像外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谢观星有些慌乱,情急之下,顾不得暴露行藏,连忙触动机关跑了出来。可空空如野的刘公祠内,一个人影也无,只有五两微微泛着些红色的官银,妥妥当当的摆在香案之上。
鼻息中传入的一丝血腥气味,让谢观星心头一紧。
上前两步取过案上的官银。那官银上的鲜血,尚未凝结,冰冷中微微有些粘手。
谢观星回转身形便欲往门外追去,可耳边却是传来一声叱喝。
“莫追了,若非你当日多事,何至于此!现下去追又有何用?”
说话的是伯升。谢观星从未听到过伯升用如此严厉的口吻责怪自己,不觉间停住了脚步,随即对着那从门外阴影中出现的伯升开口问道:“那女子如何?这官银上为何会有鲜血?”
此刻的伯升,一脸正色,其人缓缓行至谢观星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可知若非你当日装神扮鬼,让那女子心中有了寄托,如何能招致今日之祸?若是无你应承,她此刻早已离开京都,自谋生路。你以为自己这是在替人了结冤情?若是这女子的丈夫活转过来,当如何看你?”
谢观星闻言火往上撞,开口说道:“律法之下,即有漏网,我谢观星岂能不管不顾,我如此做为,亦是为还其人一个公道。我不与你闲扯,你且躲开,让我去寻了那女子,免得生出祸患!”
伯升笑道:“当日你满身粪便前来避祸,却不见有今日的豪情?你救得了一人,如何能救得了这天下之人?你要给那女子一个公道,可你刀下就没有枉死过人?莫要在执迷不悟,好生想想,便是你手握钢刀,可斩得断这善恶因果?”
谢观星猛然推开伯升,向着门外跑去,待跑了两步,却是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说道:“伯老,我谢观星刀下亦有过枉死之辈,不敢妄谈苍生。你说的话,我不懂。但我知道,我现下想做的是什么?自今日始,能救一当救之人,我便开心一日,能杀一当杀之人,我亦开心一日,似你这般日日躲在祠堂之中,不问世事,即便问心无愧,我谢观星不耻为之。”
言罢谢观星身形一晃,好似一只狸猫般的窜了出去,转眼之间,便已消失在夜色当中。
叹了口气,那伯升看了看天空中隐隐闪烁的星斗,似自言自语般说道:“你们都看到了,不是我不拦着他,是根本就拦不住。左右他自己选的路,由不得人,若是来日没了造化,怨不得我!”
于山脚之下,谢观星见到了那个女子,只是他所能想到的宽慰之词,已没了用武之处。看那妇人嘴角流出的黑色血液,谢观星明白,即便自己真是仙人,只怕也回天乏术。将女子的身体扶靠在一棵道旁的树下,谢观星整了整衣物,对着其尸身深施一礼后说道:“或许伯老说的对,若非我多事,只怕不至如此。可你的银子,我收了。现下便只是你我之间的一桩买卖,你且走的慢些,看我怎样将你要的东西提来!”
京都的街头,依旧游荡着一些想要寻找机会扬名立万的武人,他们紧握着刀剑的手,或许早就攥出了汗,可是真当一个明显是个“人物”的汉子迎着他们走过来时,这些看似一点就着的武人,却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回避,因为那个手中拿了把“烂叉子”的家伙,眼中透出的是一股凛冽的杀气,而且他们看得出,这汉子想要寻些事的想法,远比他们更加强烈。
那破叉子,叫铁尺,很难取人性命。但若是被这东西暴打一顿,相信很多武人都会觉得,还是被刀剑砍上两下更符合自己现在的身份。
卷二 沉默是金 第14章 等待
事情果然不出谢观星预料,对于这样一宗“神仙局”,朝堂之内,连个水波都没荡起就有了结论。刑讯司只隔了四日,便将毫发无伤的冯成放出,并传达了来自当今圣上的旨意。
“罪官冯成,不感皇恩,不思进取,因丧妻绝生念于先,试问大义何在?不思己过,儿戏生死,致亲子殒命,贻笑朝堂为后,情又何存?此等无情无义之举,本应从重惩处,但朕念你往日功业,许你退老,家产抄没,子嗣终身不得入朝为官。”
冯府大门被贴上封条的那一刻,泪流满面的冯成,看着皇城方向,遥遥跪拜。
在那些看热闹的百姓眼中,冯成拜的应该是皇城中的那位爷,可冯成心里明白,自己拜的,不过是这京都而已。
对于一个在京都生活了几十年的老者来说,无论这一切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但离别总还是会让人感到些伤感。自己当年来时,两手空空。如今走时,依旧两手空空。那些过往经历的尔虞我诈、荣辱福祸在这一刻都似乎变得毫无意义。有那么一瞬,冯成很想问自己,当初拼了命的往上爬,难道就是为了今天这样的一个结局?自己的一生,临了,不过是行了个偌大的圈子,最终还是要从哪里来,再回到哪里去,可当日的那个翩翩少年又到哪里去寻?这一切的一切真的值得吗?
招呼了陆娇娇等人一声,冯成蹬上了离京的马车,无论如何,自己现在还活着,而陆娇娇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也会好好的活下去,至于圣旨上的最后一句话,冯成很想冷笑一声,再爆以一句粗口,可即便到了这个时侯,即便身边都是寻常百姓,即便他早已打定主意,若是得了子嗣,终生都不会让他做官,他依旧不敢。这官做的太久,就是这样,有些话即便捂到肠穿肚烂,可自己的嘴巴,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看着对面忧心忡忡的陆娇娇,冯成笑了笑,开口言道:“莫要担心,老爷我旁处还有银子,老宅那里还有五百亩田产,足够你们母子过个两辈子的了!”
陆娇娇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开口问道:“老爷如何便能知道娇娇腹中一定是个男孩?”
冯成面色微变,双眼再次涌出泪光,半晌之后方开口说道:“这孩子的命,是我那大儿用自己的命换来的,如何会不是个男孩?”
陆娇娇的脸色微变,掀开车帘向外面看了两眼之后,方开口问道:“老爷,这眼见便要出了京都,能否对娇娇言明,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冯成将陆娇娇的手握到了自己掌中,轻拍两下后说道:“此事你莫要打听,知道的少,来日能说的便少,老爷我若非当日多嘴,说漏了祖传的技艺,我那大儿如何会死?”
陆娇娇面带困惑问道:“老爷,娇娇不懂,大公子明明已然对其母的死因有所察觉,何以还会为了老爷舍弃自己的性命?”
冯成忽然手捂胸口,一阵咳嗽,吓得陆娇娇赶紧上前一阵捶背。
“不妨事,不妨事,人老了便如此,此事莫要再提,老爷我听了心痛!”
马车内渐渐安静了下来,车轮碾压路面传来的吱嘎之声,变得愈发清晰,冯成闭目养神,心中却有些忐忑。
“这一路下去,未见得就能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