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衣刺客-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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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又老又残的人儿,那名架势堂弟子笑了起来。
“你这老家伙可是活得腻了,就凭你当下的身板,何需小爷我动手,随便牵过条狗就把你对付了,赶紧滚蛋,莫要耽误了小爷的正事!”
“你说得可是三剑,莫要反悔!”这老者佝偻着身躯,一双眼只死死盯着那地上的几个锦囊开口说道。
人群中再次响起一片哗然,然而就在这哗然当中,却传来了一阵噼啪之声。
场地中忽然静了下来,因为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声音的来处。
老者佝偻的身躯,就在着噼啪之中挺了起来。
谢观星亦看到了这一幕,但是与旁人不同,他在惊异的同时,心头却是一酸。
谢观星看到了这老者面容上的伤疤,也看到了这些伤疤下扭曲的肌肉,这种状况,只能说明一事,这老者在伸展躯体的同时,承担了多么大的痛苦。
“老朽原是西府州边军斥候小旗,腿是残了,可本事还在,若是躲过你三剑,且记着自己方才的承诺!”
人群瞬间变得极静,那架势堂弟子的双眉也渐渐向上蹙起。
扭头看了一眼坐在店铺中的某人,见其点头,这名架势堂弟子冷笑一声后说道:“既是当年勇士,小可自当应诺,且不论胜败,这些锦囊你尽数拿去,不过刀剑无眼,沙场无人识得前辈,若是您老死在小可剑下,可有家人同来?”
那老者闻言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正当如此!老头儿孤身一人,倒也无甚牵挂,若是这位爷有心,就将这些锦囊送去老军场,那些花子活得本就辛苦,吃饱了再上路都少会开心一些。”
此言一出,谢观星心中一沉,他隐隐觉着,这老者的言语中似藏着什么?
“难得你老都老了,还有这等心思,既如此,小爷成全你便是!”
这名弟子话说的虽是轻松,但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此人已上了小心,持握剑柄的手,更是在一点点的握紧。
“仓啷”一声,长剑带起一道银弧,径直扫向这名边军老卒的咽喉,而就在这老卒横刀去挡之时,那剑尖忽然下落回撤,随即便有如一只拱回身躯的毒蛇,只在瞬间就再次向着老者胸腹之间刺去。
这快如闪电的变化,让谢观星倒吸了一口冷气。若论快,这架势堂弟子尚不及自己,可是其人能在前力未尽的情况下,便能做出如此快捷的反应,这一点,即使换做他谢观星,若不倾尽全力,只怕也难逃杀身之祸,更何况那老卒还是个瘸子。
然而就在长剑行将刺入老卒身躯之时,场中猛地响起老卒一声断喝:“好!”
就是随着这声断喝,老者的身形微微一扭,身体更是向前一步,手中刀身翻转,刀柄直击势堂弟子面门。
锋利的剑尖,穿透老者身上衣物,几乎是贴着皮肉刺过。
在大多数人看来,这招式已然使老,可这名架势堂的弟子反应之迅捷,丝毫也不弱于那名老卒。其人在刺空的瞬间俯身侧窜,即躲过了老卒扫向面门的刀柄,更是将手中长剑拦腰划出。
一片惊呼之中,老卒的身躯并没有像众人想象中那样被豁开口子。贴在了剑身上的身躯再次扭转。手中的连鞘钢刀则抵在了自己腰畔。
剑刃划过铜制刀鞘的声音让人一阵心悸,可也许是这老卒年龄确实有些大了,即便这种贴刃旋转的技法和谢观星当日所用招式如出一辙,但这名架势堂弟子剑式虽再次走空,锋利的剑刃还是在老者后腰划开了一道口子。
站在场外的谢观星暗叹了口气。这便是军伍中人的短处,若是沙场征战,倒是有几个使剑?老者用刀鞘斜压剑刃,无非是想在扭转时抵住剑脊,可是这老卒忘了,那不是刀!这架势堂弟子只是翻了一下手腕,就轻易伤到了这名老卒。
贴身一靠之下,高低立见,那老卒当即被架势堂弟子撞出能有三四步之远。
剑势稍停,场中的架势堂弟子面带些许得意,而那名老者的身躯却开始微微颤抖,腰际的衣物更是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你还要试吗?小爷敬重你当年算得上是条汉子,还是拿上一个锦囊走吧!”
紧握连鞘钢刀的老卒并没有去理会这个难得的机会。他的眼中居然流露出一种令人感到讶异的鄙夷,而其人嘴角挂着的那抹笑意,更是让人感到困惑,明明已经伤到了这种地步,他倒笑个什么劲?
“还有两剑,烦劳这位爷继续!”
一抹狞笑出现在了架势堂弟子的嘴角,他已然看出,一个敢于搏命的人绝不会轻易放弃。
“即如此,小爷就送你往生!”
右脚内扣,随后以三指虚握剑柄,这名架势堂弟子保持着一种古怪的姿势缓缓低下了头。
一群中响起了一阵抽气之声,众人方才见过这招,并且,前几个上前挑战架势堂弟子的武人,都是死于这一招之下。
“风雷快剑诀!”那名手持大棒的汉子不知又从哪里冒了出来。
抬头,双眼如电,出剑,剑似狂龙。
那剑倒有多快,快到只是一条虚影;那风倒有多疾?疾到你不知不觉便已被刺痛眼睛;那雷究竟有多响?响到你明明没有听到,可雷声就似在你心头炸起。
当所有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截锋利的剑刃已经自老卒背后透体而出。
可是,众人却不敢相信这老卒已败,因为,老卒手中的连鞘钢刀,此刻也已抵在了那名架势堂弟子的脖颈之上。
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着那老卒抽出钢刀。长剑贯胸,虽已致命,却没能刺中要害,而对于这名老卒,他只要三寸,只要抽出三寸锋刃,这名架势堂弟子的人生便就此终结。
但是没有,老卒始终没有去抽那柄钢刀,他只是在恍惚之间向后踉跄退出两步。钢刀脱手坠落,这一行止所产生的震惊,也让那名架势堂弟子松开了手。
眼神已变得有些迷茫的老卒就带着那柄贯穿身躯的长剑,缓缓俯身捡起地上的锦囊,随即,一瘸一拐的向着巷口走去。
几乎没有什么人相信,这老卒还可以活着走出巷口,但是他真就做到了。一直到那老卒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街角,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把它那把刀拿过来!”店铺中忽然传出一个声音。是那名白眉虬髯的老者。
接过连鞘钢刀摆弄了两下,这老者忽然对着那名面带愧色的弟子开口骂道:“废物,自己拿去看看!”
接过自己师尊掷过来的连鞘钢刀,这名弟子面带困惑迟疑着握向刀柄,可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名弟子再次涨红了脸,无论他如何用力,那鞘中的钢刀也是纹丝不动。
“抽什么抽?早锈死了,明日给老军场送两车粮食过去,若那老卒已然殒命,你且负责将此人尸体风干塑金,摆放在武魂殿当中!”
(用我双眼,看世间人情冷暖,莫道侠义,只向前踏出一步!这便是小可写的书!)
卷六 杀戮之城 第28章 出乎预料
“啪”的一声闷响,打断了众人的思绪。架势堂弟子所在的那间店铺外的廊道上,一名小二许是因看到了方才那一幕,吃惊之下,失手打碎了呈送的汤盆。这一举动,当即招来掌柜的责难。
“你这厮怎生做得事?当真是一废物,这才来了三日,便打碎这多物什。可是不想干了?”
掌柜的言语,显然让这小二很生不快,其人见众人都望向自己更觉得有些丢脸。
“左右每日不过一餐稀粥,不干便不干了,京都这么大,你当小哥便找不到旁的活计!”
那掌柜原本已经开始满脸堆笑的对着店铺中客人赔不是,听闻这小二如此言语,当即火起,其人转身怒骂道:“没用的废物,本掌柜宅心仁厚收留于你,却换来你如此言语,小店利薄,养不起你这尊大神,且哪里开心便往哪去,来日入了老军场,便知道那一碗粥可是来得容易!滚!快滚!”
那小二闻言,似是也动了火气。将臂上搭着的抹布撇向那掌柜,随即转身就走,边走边开口骂道:“整日里神神道道,全家人胳膊上都贴个符咒,偏偏就是不给小哥,这分明是邪门外道,小哥若不走,只怕还要受你牵连,左右你那婆姨也被老子睡过了,小哥倒也不算亏本!掌柜的,来日三九夜寒,你且仔细抱着小哥我睡过的女人!”
洋溢着血腥气味的伏济巷内,终于响起一阵难得的哄笑声。
然而就在这笑声中,却是有几个人生出了状况。
店铺中的风雷剑圣郝进勇,面色微沉,似随意望了一眼自己身侧的弟子,郝进勇一只手掌却是轻轻按在了案头摆放着的长剑之上。
那名弟子被自己师尊的眼神搞得一愣,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只略一点头,随即寻了个由头便出了店铺,悄悄挤入人群,远远跟在那名小二身后。
被那老卒行止震到有些痴傻的谢观星同样听到了那个小二的言语,对于噬仙铃的暗语标记,谢观星早就了然于心,小二口中的“三九夜寒”,若依着噬仙铃的规矩,应该是一种应急示警。可谢观星并不能十分肯定,因为这言语中虽然提及“三九”,可是这等妥当接合,谁又敢断言,不是一次巧合?
可是谢观星还是留意到了一些不同之处,巷子中开始有人向着巷口方向移动,人虽是不多,却瞒不过谢观星的眼睛,一丝警觉渐渐在谢观星心底浮起。
然而场中再次生出异样,这一变化再次让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一名相貌颇为俊朗的汉子挤出了人群开口问道:“南云州,上余城,双龙镇郭开,敢问架势堂弟子,还敢战否?”
谢观星已经开始犹豫的心,随着这汉子的出现变得坚定。
自己要等得人,终于来了!
可是人来了,名字也对了,早已做好准备应战的谢观星,却在走出两步后再次退回了人群。
“兵刃不对,为什么是剑?为什么不是刀?”
兵刃上的差别让谢观星一头雾水。
谢观星相信自己的判断,五柳巷的那一家七口确实是死在刀下,而一个真正的顶尖高手,轻易不会更换自己惯常使用的兵刃。
郭开的出现,似是也出乎在场其他人的预料,因为前面的多名武人,除了方才的那名老卒,其余人等,都是在架势堂弟子言语相激之下出场应战。似这等明知有架势堂长老在此,还要上前挑战的,这郭开倒是第一个。不过,这因惊奇而产生的安静没有延续多长时间就回复了最初的嘈杂,因为这个郭开,实在是和一名高手的感觉相去甚远。
观此人相貌,身材五短尚不用说,单就是那高出旁人寸许的额头,陷入一张鹅蛋脸中的塌鼻子,加之一双略显混浊的三角眼,任谁看了都会生出这样一个想法,此人是不是高手当下不好说,但要是那个高人收了这样的弟子,那绝对是一件极其丢脸的事。
“南云州,上余城,双龙镇郭开,敢问架势堂弟子,还敢战否?”见店铺中的架势堂弟子无人应战,这郭开再此重复了方才的言语,可是即便他做出一副“高手”的神态,那些架势堂的弟子也没有一个站出来。
一阵狞笑出现在了这郭开的脸上。
“娘的,这多人,可都是小娘养的,连个屁也不敢放吗?若是如此,倒跑来此处作甚?要是怕了老子,就让你师父来,再不成师娘也成,大不了,老子勉为其难换换兵刃!”
“啪”的一声闷响再次传入众人耳中。只是这次,倒是没人打翻汤盆。郭开的言语确实是有些过了,不知道此人是脑子有病,还是刻意为之,无论何种原因,他都成功的激怒了一个人。
风雷剑圣郝进勇何曾见过如此胆大妄为之徒,再一掌将案上的茶壶拍碎之后,这郝进勇喝道:“阎效义,你且去会会他,记着手下收着点,老夫只要他两样物事,其一,让你师娘见见这厮的兵刃,其二,把他的舌头留下给老夫喂狗!”
一阵哄笑自人群中响起,不过,众人的哄笑,却不是因为郝进勇提到的“兵刃”,而是因为那名被郝进勇叫出应战的架势堂弟子。
谢观星同样笑了,他不能不笑,要是你瞅了半天也没见人,可是一低头,那人却气宇轩昂、手持一柄几乎和自己身高相仿的长剑站在你面前,由不得你不笑。
看着那张比郭开还要长得精彩的脸,谢观星几乎要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一个人可以“精干”到这步田地,“潇洒”到这步田地,足见郝进勇对这郭开重视到何种程度。
“兄台莫笑,别看此人天生残障,却是郝进勇的第一个入室弟子,若只说姓名没有几个人知道,可是三寸阎王剑你总有听过吧?说得便是此人!”
“齐眉棍”显然对这架势堂的情况清楚无比,因见谢观星同样有些乐不可支,当即给予善意提醒。
谢观星闻言倒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