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试江湖-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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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忖:“这小子虽然招式未曾偷到,那掌力却是‘劈空掌’,依他的年龄而论,已是成就非凡!可能另有源渊!”遂道:“你虽然武功招式不通,内功却有些成就!”
“既然不属你家一派,你老多问了!”
“不然,老夫要知道你是怎生得来的,依一般门派派人卧底偷艺,甚少有你这种情况,对武功一窍不通,拎着脑袋来送礼物的!对原有的武功,不足以护身,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呢!说吧,我要听实话!”
任志欣沉思,心忖:“这老王八观察入微,那是蒙混不过去的!”
遂将当年来此途中,被雨投寺相遇的那个野人说出,本身所具有的内家功力,皆归功于山中野人,少不得加油添醋,将那野人大大渲染一番!
他当然不会将野人传他的口诀托出,而“抱松居士”那等身份的人,自然也不会多此一问!
他注意到任进的太阳穴竟没有鼓起,心里沉吟:“星宿派的‘苍漠心法’,如此厉害高明!我却不信!这小鬼定然有诈,但我却无能为力,以‘分筋错骨’对付一个稚童,庞剑豪不为也——”
于是,抬头以严肃之极的口气喝道:“可恨这孽徒,将老夫绝艺,私相授受!”
将老黄吓了一跳,怀疑的看看主人,再看看任进!不知这话真假!
任志欣知道骗这武林泰斗,武功造极的会家子不过,与其跟梅应龙对质,倒不如自己光棍点!乃老实说出自己因给少爷送饭之便,无意中看到一本书,日积月累的便记下了。
“你就两种心法合成一起练啦!”
“抱松居士”脸色不改的问,心中实在不是滋味,那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意插柳柳成枝,这小子的一身成就比龙儿高出甚多!而且还不是专门在练功!
任志欣只得老实的点点头承认了!
不料,“抱松居士”神色一变,暴怒拍案而起,喝道:“这却饶你不得,也不难为你,废除武功,逐出大门!”话罢,气呼呼地走了!
他的交代由老黄自会执行不误!
老黄板着面孔,一点表情也没有,说:“包袱里,有银子也有药单,吃了就没事!”
任志欣在挨了三掌之后,嘴角前胸满是血,拼着再吐一口,问道:“为什么不给现成的药?”
“这里没有!”
任志欣知道这回答既是谎话,也是实话,治伤的药“抱松居士”是有的,治伤而能废人武功的药,他们确是没有!
一个时辰后,任志欣拖着沉重的脚步,跄踉着下山了!为了表示宁死也不肯废了武功,故意把包袱丢在路上!
才到半途,就停下来坐地闭目运功疗伤,真气转运了三个周天之后,才觉得好过一点,他以大无畏的坚强意志,坚持着噬心刺骨的痛苦!
陡的,梅应龙出现在他面前,怒目而视,“你学过苍冥心法?”
任志欣不答,明知梅应龙不曾就此罢休,但也不愿冒吐血的危险,来回答他这句毫无来由的话!
他那里知道,梅应龙跟“星宿派”有杀父之大仇,还当此问是无理取闹呢?
梅应龙恨无可出,终于扬掌打了他一耳光!
任志欣自不甘休,出手就是劈空掌,但毫无劲道!
梅应能单掌护胸,微微一挥,任志欣又吐了满口心血!
“不要忘了,劈空掌是谁教的,我今天不为已甚,反正胜之不武,下次碰到我手上
哼!”
他说到这里才想起根本不会有下次,因为这奴才不治伤则死,治伤则武功尽废,且绝无再练的可能!
如是,话只说了一半即打住,狠狠地瞪了一眼,转身扬长而去,忖:“这样也好,上次他与怀芝两人使坏骗了我的劈空掌,也等于自学,只可恨他不真的是星宿派的人,否则,杀一个便少一个”
汉寿,在洞庭湖南岸,是沅江流域武陵山脉木材下放的集散地,当地这一行业全操在“排教”们手中,那是一个生活在水上的大组合!
这日黄昏时刻,在江边工人居住的一排木板搭盖的房子之前,有一个少年蹲坐在木材上,出神的望着苍茫的烟水。
他衣衫破烂不堪,年约十五岁,身材已高大壮实地与成年人一般无二!
“那要命的两掌,看来是给我自疗好了,这两年的喽罗生涯,已当得我好不是味儿!”
身后的板屋中,又传来一阵尖叫,女人的尖叫!
任志欣只皱了皱眉头,却不想跑去多管闲事!两年前,他未能在“抱松居士”家中的老黄手中走过一招,现在虽说内功火候更为精纯,但只要对手造谙不坏,他还是难逃一个输局!再者那点穴的功夫,他是一窍不通。
江湖,最现实的教训是不能管的事就别管,那是要凭仗势力,有多大的本事,便管多大的事。
这两年多来,他变得更加喜怒不形于色,上次得意忘形的放肆了一下,差点把小命丢了,吃一次亏得学一次乖!
“任兄弟,你在想什么心事!”
胡义走上来,靠他身旁蹲了,他们之间是蛮谈得来的好朋友!这人地位稍高,年已三十,有妻有子,不跟大伙住在一起,对任志欣是顶照顾的!
“胡大哥!”任志欣向后努了努嘴巴!
“唉!他们都不是些好东西,没事做时就呼么喝六,死灌黄汤!”
“我不是管他们这些!”
胡义无话可说,心知这任兄弟是指那门子事,但自己也无能为力呀,食色性也,这环境便是如此,他忽然面露喜色想道:“这小兄弟对江湖事非常着迷,也有些义气,老爱问些江湖规矩,武林遗事,将来大了说不定还真能有些作为,送他这捞什子最好不过了!”
就从衣袋中掏出个事物来,摊在手掌中道:“喏!喏!你瞧这是个什么东西!”
任志欣接过手,是一块手掌般大小的铜牌牌,色黑如墨,上面浮雕着“沅陵神符,得令者王”八字,旁边环绕着两条龙纹,浮凸上来翔翔如生!
任志欣不解的望着胡义,让他解释一下!
“唉!现在这牌牌,除了好看外,不值一文钱,也可能带来一场灾祸!百年前呢,那拥有它的主人,可是不折不扣的大掌门人。沅陵派在两百年前崛起湘西,前几代掌门人,威风八面,武功独步江湖,曾数度东下中原滋事,争那天下第一”
“沅陵,那不是辰州吗!便在这沅江上游!”
“嗯,后来,虽其势稍杀,东下受挫,仍不失为天南重镇,武林名派,据传说,直至第五代掌门,因一山不容二虎,跟‘雪山派’火拼,倾巢出犯,中了埋伏,全派二百七十多名高手无一生还,才被瓦解!”
“雪山派,那不是宝庆的排帮吗!”
“那可不,饶是这样,雪山派还是伤亡过半,休养生息了三十年才恢复过来,你说沅陵派厉害不厉害!”
“两派那是在争夺雪峰山的木材了!一派在山西,一派在山东!”
“也许是吧!现在咱们只能砍伐武陵山上的木材下放!”
“这个牌牌大哥是怎么弄来的!”
“这掌门令牌大概是给猎户拾到,年前我在古董店中得到的,你若不怕惹来麻烦送给你吧!我留着总是有些提心吊胆!”
任志欣拿在手中,还真舍不得再送出去,暗忖:“既得此牌,安知我将来不是沅陵派的掌门人,真乃天助我也!”忙向胡义道谢,过日,邀请他去酒肆中喝一杯!
他无意中获此令牌,已令他雄心万丈,肩上似乎多了一项莫须有的责任!
不久,广东九连山下连平县叶家就多了一个新家人——奴仆。
这叶家的“一字剑”江湖闻名,武林中有言:“武林数剑,唯天南双剑,二叶而已!”
其一就是此叶,再有呢,便是资江宝庆府的“雪山派”历代掌门人,亦是父子相传,可巧的是也姓叶!
“乙字剑法”,是连绵使出的,敌人一落下风,失去先手,便无平反地机会!且因招式精炼奇诡,心剑合一,一招一式有如江河汹涌钱塘潮来,顺势而使,并不费力,一旦与敌交锋,即或本身修为稍有不及,仍可扯个平手,绝不因内力不及败下阵来,此为招式至为严密之故也,这称为“旧剑”,数目固定,只一百招二百式。
叶家虽人下不旺,数代单传,但代代皆是英才,每人一生,都能创出三、五绝招!
若不能有所增益,那算大不孝,有愧先祖令德,死不瞑目,历代累积,而今已有四十五招称为“新创”!
这一代的当家人叫叶玄机,在宇内成名剑客中,算是最年轻的了,四十已过,五十还早,他生性淡泊名利,不喜欢出风头。
也许因为要创剑出新,将他压得不由他再涉他务,故没人见识过他的真本事,但知他是天南九连叶家的传人,剑术绝错不了。
他虽是不出广东仍能名满天下,如果他到中原去游历的话,可与任何名门大派的掌门人平起平坐,绝无人闲话。
连平县座落在东江北岸沣水上游,市面倒也相当繁荣,叶家建庄在市郊之外,一排百年古木,围绕在八尺高墙之外,高楼巨厦座座相连,红砖碧瓦层层,坐北朝南,而楼房建构特殊,前面四周是一式围房,既深且宽,前列是客厅,客房,后面三横三竖交叉成“田”字,中间形成四格空地大天井,是花圃水池!
叶家富甲一方,土地散落在附近数百里内,在番禹(广州)还有钱庄、银楼等多项生意经营,这些事全由内外两名老管家大总管主其事。
叶玄机是不必亲自经手这些俗事的,优哉游哉的鬼混日子。
任志欣来了一个月了,不禁暗暗叫苦不迭,原来叶玄机竟能懒成这样,全家男仆女婢百十号人,全不学武,便是懂些也是稀松平常,上不得抬盘的货色,出手是不堪一击的!
就是广东各路好汉青年,来踵门求教的,他亦一概谢绝,也不与江湖中人打交道,套交情,连帮结合,还把先世留下在大门对面的演武厅,废弃不用,集尘盈指!
徒儿虽也有两个,都是终日锦衣玉食,像公子王孙一样,也不会见他们竞竞业业的习武练剑。
大徒弟叫甄自锐,年已十八,生得容貌端正,双目有神,可以看出为人忠厚持重,跟随叶玄机习武已有十个寒暑,有时也照应些佃租等事。
二徒弟叫荆其归,是个美少年,风流俊俏,浑厚处若不及师兄,聪敏似又过之,年方十六,正是初生之犊一身劲,是叶玄机的内侄。
叶玄机与妻室荆氏感情极好,膝下只有一女——叶茹茵,比她二师兄表哥还小一岁。
荆氏年青时有名的美人,闺秀文弱,于归叶玄机,与夫君大概有永不分离之约,是以叶玄机才一世不入江湖,闭门自守,两相鹣鹣!
任志欣在这一月之中,为了不使人生疑,循规蹈矩,认真做事,根本不采取行动!
从他秘密观察中,却觉得这岭南武林的第一世家,是不应如此松懈、没落,却又整然有序,江湖声名不堕,也没人敢上门生事,透着古怪!
家中仆从先进们对这个高个子的大孩子,都颇有好感,因为他逢老叫叔,遇少称兄,做事也勤快,朝气勃勃,甚识大体分寸!
而有些年青的婢女,已暗暗倾心于他,无事也常到外院,故意找他搭讪,要他帮这帮那,无外人同处时,便问这问那,透出有份对他的关怀,这令他有些窘迫的吃不消这一份份的美人恩了!那娇态媚眼,不时的向他身上打转,个中情意,自不必言宣,人家是看上他个穷小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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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冲霄一鹤飞
这天,有个老花匠病倒了,要他代理几天,去后花园中,修整花木,他才有机会第一次到内宅去。
那花园是四方形,围在凤楼龙阁之中,园中央是一池莲花,团团青碧的莲叶,将水面盖住,叶子亭亭出水,风过时若楚官之舞衣。
中间点缀着零星的白花,正是宫女的玉靥,翘首呈妍。
池旁有一朱漆木榭,亭外是座假山,山下怒放着玫瑰,山上爬满了各色牵牛花,角叶长蔓满山全是,这喇叭花,有如星罗密布,红、青、白、紫,甚是醒目。
任志欣出生以来,何曾见过这景色,不觉呆了。
“这位兄弟,怎不打扫?”
极细极柔的声韵,他忘了分辨是舒泰还是厌恶,反正是种异样的感受,把他吓了一跳,竟以为是变起突然,左手真气自然贯入,差点回身发掌!
定神看去,却是一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小姑娘!
“这位”
他脸红了,他本来想说:“这位姊姊,我就去扫。”
但,她实在是个小妹妹,也没想过女人会这样细声细气的说话,过去两年,他倒是听惯了女人的狂号尖叫,便是来这里所碰到的一些姊姊,也没有这么柔细的语气。
于是,他略微不好意思地露齿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