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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凤凰池-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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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只字未提他真正担心的事。
  我见他如此,也不想点破,“今日之事,日后再查也可。今晚,你还是去林昭容那里吧。她因我而受了罪,我本因去看看她的,但天色已晚不便前往。她是你的妃嫔,你却是该去看看她的。”
  我被两头架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气来,恼了他,终于是不想他待在身侧。
  他转过身来,微叹了一口气,蹙眉说,“也罢,那就听皇后的,今日去她那里。常玉会留下巡夜,你不要担心太多。”说完,好似又有些不放心,又嘱了些话才离去。
  我见他离去,呆坐了一会儿,实在静不下心来,随手拿了本书看了一阵子,却一点没看进去。我这是到底在心烦什么?说是毒计不是,道是林昭容不是。无奈之下将书胡乱扔到一边,便见红玉进了来。
  红玉放下手中的茶碗,“今日之事,奴婢适才已通知了将军,娘娘不要太担心了。”
  我没有回应她,却是问道,“林昭容的身世如何?”
  忽然想要去了解这样一个女子,连我自己也不知出处于怎样一种心态。自那事发之后,她的样子就迟迟无法自我脑中抹去。她似乎已成了谜一般,有一股让人想不透的感觉,却又分明是如此简单的一个女子。
  红玉想了一阵才缓缓开了口,“林昭容出身将军世家,母亲早亡。她父亲名叫林海真,也就是以智勇双全闻名的卫将军。” 
  原来义父口中的卫将军就是林昭容的父亲,只是当年他未曾细讲,我也没有太多印象。
  “卫将军送给林昭容的那只簪子,制作精美。由此见,他父女二人感情至深。”我叹了口气,想起父亲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的确,卫将军并未马革裹尸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家中的。他勇猛一生,却留下这一话柄,也是为了林昭容。”
  “这又是为何?”
  “就在十几年前的抵抗尚国入侵的那场大战中。卫将军独自领兵击败了当时的尚国大军一部分主力,烧毁了他们的粮草和大批财物,为萧大将军击退尚国打下基础。然而,他却因此身负重伤,只强撑着回来见了女儿一面。”红玉说着,言语间已有了些微叹之感。
  原来如此,那卫将军是铁打的汉子却也敌不过思女之心,毁了一世英名也要归家见上最后一面。心心念念,这便是真正的亲情吧。
  “林昭容母亲死得早,家中人多因出征死在战场上,到林昭容七岁时,林家已没了什么人了。因此卫将军一死,她便成了孤女。听人说,卫将军之所以急着回来,是为了林昭容的生辰,而他去世那一日,也正是林昭容生辰。”
  想起林昭容今日曾说过,这是“临死前的生辰礼”。我当时并未觉得怪异,现在想起来,我又在无意中伤了她的心。
  “卫将军最不放心的就是林昭容。后来,直到先帝当众许诺照顾林昭容,封了林昭容为惠安郡主,特允居于宫中,他才咽了气的。”红玉滔滔不绝地又说了一些才打住。
  我感叹卫将军爱女之余,又惊异于红玉一个女儿家怎会对战事如此熟悉?
  待我问出心中疑问,她却沉默了许久,眼中蒙上了雾色,未语泪先流。
  我自知怕是问了她伤心处,伸手替她试了试泪,想着安慰她几句,却又不知要从哪里安慰。
  她终于还是开了口,抽泣着说,“奴婢本生在边疆,多年前的战乱之中成了孤儿,无依无靠,幸被将军收养才得以生存下来。这场战役,奴婢怎么可能不清楚。”
  原来,她竟有这般身世。她死心塌地为我爹所用,也不过为了那“报恩”二字。这大概也是父亲选择让她陪我进宫的原因吧。
  她的泪久久没有止住。我太容易伤感,让她靠在肩头,也跟着她一般的起了心酸。
  我与她都是一般年华。我身陷囹圄,她沦为婢子,双双都是可叹之人。然而,这一叹过后又是什么。她要继续监视我,我却要暗地里防她,甚至狠心除掉她。我自问不是狠心之人,但于这件事上却容不得心软。
  这几日,我偶尔也会想想如何除去她,却一直没有想到万全之法。若贸然除去,我爹可能怀疑,就算不怀疑,也还会找机会另安插人到我身边。
  夜里躺在床上想着这些,脑中一片乱麻,最终突然来了倦意,闭上眼睡着了。
  这一睡并未睡熟。
  四静的夜半,我恍惚着醒来,忽然感觉身旁床榻空着,惊坐而起。愣了片刻才想起,李业此时正在林昭容那里。
  听雨小筑现在是何种境况?
  我自嘲了心里那股失落感一番,躺下闭了眼,又提醒了自己明日要早起看望林昭容,才终于浅浅睡去。
  
                  第十章 水晕云淡
  青衣一双巧手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便替我梳好了妆。
  我看镜中的自己,乌发蝉鬓,双瞳剪水,桃腮杏面,虽不如林昭容花颜月貌,也还是算好看出众的。
  想起今日要去往听雨小筑,我伸手摘下云鬓上插着的琉璃簪,放回妆奁中,拿了一支青玉簪子换上。再看看镜中自己,已没有方才那般明丽。
  我理了理衣衫,坐下看青衣她们点些要带去的滋补品。
  大小锦盒,大约有十多件。当归,人参,连雪莲都备下了。这回,为防落下病根,是真的要给林昭容补补身子了。
  “娘娘,已全部清点了,没有遗漏。”
  听青衣回禀完,我放下茶碗,“嗯”了一声,站起身,“走吧。”
  正欲出去,忽然有个小丫鬟急急来报,说是萧将军和宋侍郎来了,正在外面候着。
  我正迈出的脚险些没有站稳,一时愣在原地,心里瞬时千百思虑回旋,理也理不清,难以言语述之。
  既然他们来了,不管何种状况,总还是要面对的。我平定了气息,走进大殿。
  他二人正坐着,互相之间没有言语,弗一见我来了,双双站起,“微臣拜见皇后娘娘。”
  好不恭敬。
  人前敬我是皇后,人后却将我玩弄于股掌间。我觉得无奈之中有一些好笑,这样一副道貌岸然之态的两人,竟然是我父亲和曾相许之人。
  一大早便是一场周旋。
  我冲青衣使了个眼色,“速速去上些好茶来。”
  她很识趣地下去了。
  她这一出去,房间里就只剩下加红玉四人,一时之间气氛压抑沉闷,仿佛将要接受一场审问。
  “昨日听闻你险遭毒害,我就派人去查。”父亲站直了腰,首先开了口,“只是到现在,仍没有结果。”
  原来简简单单是为了昨日之事。
  我回话道,“你们不用担心,我自会小心。今日宫中的碗筷已统统换了银制的,皇上更是加派了人手看守游仙殿,那人这些日子该也不会再作乱了。”
  “今日得准特意未上早朝,我也无多话,只是嘱你要万事小心,多多留意。这宫中向来不太平。只是万没想到,此次竟有人明目张胆与我作对,实在欺人太甚。”他愤愤然间,已作了咬牙切齿之态。父亲位高权重,连苏相行事都不会完全明着对抗他。这一次,他这么生气也不奇 怪{炫;书;网。
  哪里是别人欺他太甚,他欺别人倒是绰绰有余。
  我早知道,他哪里是真的关心我,担心他部下的棋子却是真。
  父亲说完后,便推说尚有公务在身,看了子玄一眼便匆匆离去了。只说了这么几句话,也不知他为何非得亲自来上一趟。
  子玄已踏出半步的脚,在他的眼光之下又缩了回来,立在原地没有动。
  他迟迟没有说话。
  我见他没有走的意思,却也不打算怎样理他,便自顾自地坐上凤座,随手翻开一本书来看。
  我无话可说,不过是在等着他开口罢了。
  等得有些久,翻了几页他才开了口。
  “影儿。”
  他唤了我一声,我却继续翻书并未抬头看他。这一声“影儿”叫出的时间不对,唤出的人也不对。
  待听他踟蹰着又唤了第二声后,我沉积了许久的怨气陡然升起,单掌砰然击上面前的桌案,厉声道,“大胆宋侍郎,本宫名讳哪里是你能唤的。” 
  突然的爆发,连我自己都被惊到了。
  我这一声怒斥叫他愣了一下,似乎不信我也会动怒到这般程度。须知道,我自己都发觉,我变了,渐渐变得不容旁人欺凌,不再是以前那个需要他来维护的小女孩了。
  我会自己去面对。
  “砰”的一声,他双膝重重砸向地面,跪了下去,震得我的心也跟着颤动。
  “微臣冒犯娘娘,罪该万死。”他跪着,整个身体几乎趴在了地上,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
  这就是我们如今的距离。子玄,我既然如你所愿做了皇后,你就应该以皇后之礼来敬我,这是你选择送我入宫前就应该清楚的。
  埋怨至此,但是,什么时候,他的背影如此消瘦了。
  我忍下不该再有的心痛,说了一句,“起来吧?”遂又补问了一句,“留下究竟为何事?”父亲让他留下必有什么其他的事。
  果然,他站起来,从袖中掏出一包东西来,让红玉接过放到我面前的桌案上。
  “何物?”问了话,他却没有答,只能自己拿打开。
  那纸封里面全是些白色的粉末,碾得极细。这样的东西,只可能是药粉,我心里顿时突然升起不祥之感。
  他却在这时走近了我身边,开口说了话。万年寒冰,冷彻人心的言语,字字如刀,“皇上登基两年未有子嗣。将军于民间觅得此方,每日添于茶水中,能助房事,得子宜男。”
  能助房事,得子宜男。
  我手中一抖,将那药包掉在了地上。
  八个字,字字诛心。为什么要他来说,为什么不交给红玉来办。难道不过是图个方便,趁着来看我顺便就给我了吗?
  为什么没有人会考虑我的感受。
  我半天不能言语,蓦然淌了泪。他们果然如李业想的那般打算,挟幼子而令天下。只是,为什么是我?为什么非得是我的孩子?难道手握皇室血脉就能名正言顺了吗?
  李家的天下永远都不会改了萧姓,我忽然狠狠发誓。
  心在狠狠地抽痛,泪眼看眼前早已不算作子玄的这个人。
  什么叫做悲痛欲绝,拜你所赐,我今日又尝了一遍。这下,终于死心了吧。什么赌气,什么不甘,统统没了散了,剩下的东西叫做恨。
  若花已枯死,是开不出你想要的果的,任凭你日后再浇灌,生机不再。说什么大事成就便能相守,曾经我不相信,现在我更不会信。
  垂眼看去,那药粉已洒了近半,白茫一地。
  他避开我的眼,蹲下身去,将那余下的半包药粉包好,又轻轻放回桌上。
  沉默。
  心又痛上了几分。那药在他心中竟有这般分量,值得他小心收好。
  他又在我身侧站了一会儿,终是没有多余的话,说了句“微臣告退”,便转身离去了。暗红的朝服逐渐飘远,消失殆尽,于我心底留下那一抹黯然神伤。
  绝情原来可以做到这样。
  许久,当眼泪本已将干,我伸手拿起那半包药粉,看着它不觉又流起了眼泪。
  子玄,这是我萧玉影最后一次为你哭泣。我要你看到我双手紧握自己命运,看到我为刀俎,掌握生死,看到我助李业重掌大权,睥睨天下。
  哪怕挫骨扬灰,我也誓不退缩。苦笑,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快意的报复。
  站在一侧许久没有说话的红玉见我如此,提醒道,“娘娘,大局为重。”
  我竟从她的脸上看出了同情,真真是太过可笑。
  我忽然想起李业说过的话,“你是不愿服输的勇敢女子,有何苦楚,也同朕一般,让它烂于心底”。想到这里,我止了眼泪,又看了一眼那药包,遂将它收入袖中。
  不多时,等到他们都走了,青衣才端了两杯茶水进来。她也是万事小心,明知我是故意让她离开,却还是备了茶水。
  “娘娘是否还去听雨小筑。”青衣放下茶盘问道。
  我抬手擦了擦被她看见的泪痕,“去准备一盆热水,本宫稍作梳洗便去。”我既然已下决心,怎么能因此事而乱了方寸。
  我看镜中的自己,眼已微红,只得加了一些脂粉遮盖住,勉勉强强看得过眼。
  我不喜坐辇,收拾妥帖之后,就携了一干人步行前往听雨小筑。
  弗一迈进听雨小筑,便觉整个人也跟着淡雅起来,就连先前本难以平伏的心情也跟着静下来。碧水清幽,修竹幽兰,哪里像是皇宫,倒像是宫外春时的景致。
  一路绿意环绕,花团锦簇。
  我走进内室时见她已醒,正由丫鬟喂着,喝些粥水。
  李业此时正上朝,故不再屋中。
  见她注意到我了,我忙摆了摆手,,“快些躺下,该是好生休养的。”我坐到她床沿,接过丫鬟手中的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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