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池-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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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女子一旦怀上龙种,免不了招来嫉妒。
“她二人中,沈修仪因怀了龙种,越发得势,晋为德妃。谁曾想,潘贵妃一时冲动,当日便在沈修仪的膳食中添了麝香,以致沈修仪不仅滑了胎,还枉送了性命,仅做了德妃一天不到。”
我听罢,直感叹,“潘贵妃怎会如此糊涂,宫中得势失势是常有的事,况并不一定会就此失势下去。如此做来,害人害己,实在可惜了。”
她赞同地叹了口气,眉目间染了惋惜之态,“潘贵妃到死前也不肯认罪。可是证据确凿,哪里还有回旋之地。皇上盛怒之下,当日便以谋害龙种,毒杀妃嫔之罪将她处以极刑。”
潘贵妃竟不肯认罪,而李业当日就处决了她。听她这么说,我心里泛起一丝计较,理出了一些头绪,却又一时说不清楚。
林昭容说倒这里,杏眼已微湿了。
“逝者已矣,妹妹莫要多想了。”我将自己的手绢递给她。
如此水一样的人,不该注定老死宫中。
说到这里,便见红玉回来了,正朝这边走来。我望了她一眼,她立时便向我轻轻点了点头。
林昭容见红玉来了,试了试泪,“臣妾打扰多时,天已渐晚,请恕臣妾先行告退。”
看她的表现,应该不是李业身边的人。
我也没有打算留她,“即是如此,妹妹回去可要多注意着身子。”说完,看了一眼青衣,“送林昭容回听雨小筑。”
红玉见青衣走了,上我身前禀报道,“事已办妥,娘娘放心。”
我点点头,继而问道,“潘贵妃和沈修仪,她们中可有我们的人。”
红玉撇了撇嘴,哼鼻说道,“当初将军竟会看错这潘贵妃。果然这种性子沉不住气,贪图小利,白白送了性命。”
果然,应了我心中所想,她是我爹安插的眼线。但这样傻到为了宫中一时的地位而贸然动手,有些不大可能。如此看来,极有可能是嫁祸,而这个嫁祸之人除了李业还会是谁。
他是世人眼中的傀儡,而且沈修仪怀的是他的孩子,断没有人会怀疑到他身上。
刚想到这里,便听到陈公公高呼之声响起,“皇上驾到。”
李业一身黑袍,脸上带笑却难掩疲惫。也难怪,他整日都周旋与那些权臣中,时时刻刻都在演戏,一步错了,可能就是满盘皆输。
我连忙迎上,在他面前福了福身,“臣妾恭迎皇上。”在人前,礼数总是要尽的。
“免礼”。他说罢,便牵起了我的手,携我一同坐下。
我看了一眼红玉,她看陈公公的表情有些古怪。越发发觉这个小丫头似乎并不是如外表那般冷漠深藏。有时候,她的内心想法会不自觉地展现。父亲是出于什么原因选择了由她陪我入宫。
李业未作过多停留,与我有意说笑一番后,便携了我去往内室。
这么多的帷幔,似乎背后就藏着许多秘密,我真的很想将它们尽数扯下。穿过繁多的轻纱,我长嘘了一口气,终于是撇开红玉了。
见他坐下,我也在他身旁坐定。
他随意看我一眼,直入主题“朕已按你的意思办妥了。”
“我的信也送出去了,只等看我爹那边有何行动。”
语罢,他“嗯”了一声,好似没有什么多的要说。我和他昨晚才相识,一点都不熟稔。
安静了许久,气氛有些不对。我忽然想起林昭容来的事,“今日你的林昭容来了一趟,我和她聊了一些,说起你已故的两位妃子。”
“说了她们什么?”明明有人私下回禀了他,他却依旧佯装不知,应声问道。
我也只当没有发现那躲在帷幔后面的耳目,也直截了当的说,“她们的死,我猜与你有关,而那潘贵妃也恐怕也是你嫁祸的。”
听我说完,他看了我一眼,有些不自在,只点头又“嗯”了一声。
他这么简单就承认了。
我继续说道,“你嫁祸潘贵妃就罢了,那是我爹的人。可沈修仪实在无辜,且不说丢了性命,她腹中所怀的,可是你的孩子。”
一经承认,我才发现,李业虽不至如我爹那般,但为人也是趋于残忍。
我话音落定许久,他却没有说话,一时气氛变得尴尬起来。我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暗自在心里把自己责怪了一番。他如何行事,不是我该管的,我这是把自己置于何种身份了。
正当我责备自己之际,他却又开口解释道,“朕知道沈修仪无辜,孩子更是无罪。可与我大黎江山比起来,孰轻孰重,你是知晓的。若单以谋害龙种之罪,以萧拓手段,定能保下她。只能再加上谋害妃嫔之罪,二罪同处,方能除去。况,”他顿了顿,“况如是孩子出身,于朕,于孩子本身都是不利。”
他这又是什么道理,我不解问道,“何故?”
“让一个心智完全的人当傀儡好,还是扶持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好,皇后怎会想不透彻。”
我听罢,心中一颤。
的确,若是孩子出生,且是个皇子,我爹极有可能改变目标,到时候李业恐性命难保,而李业一死李朝的运数就尽了。
只是他这步棋实在走得险,也太怪了。
先帝共只三子一女,李业是第三子。他即位前,太子和皇二子皆因锋芒太露,被我爹一一铲除,为防后患,甚至将太子刚刚出生的孩子也一并除去。手段隐秘,不留蛛丝马迹,先帝也没有办法。倘若李业一旦有不测,身后无嗣,那么李朝又会陷入怎样的动乱,抑或是绝境。
这样的情形,若是由我面对,怕是早已非命。
他下手之前,曾封沈修仪德妃之衔,想来也是一些弥补。可惜德妃之衔只是虚位,与性命比起来,什么也不是。
如此想来,他的为人怎样,还是令我多少还是有些介怀。
第七章 舞裙香暖
有的路,踏上了还能回头,但有的却只能一直走下去。
红玉脸上神色严肃地从外面走来。我约摸着,许是出了什么事,不动声色地支开青衣。
“娘娘,”她还是压低了声音,“陈公公今日一早被人发现溺死于宫中水塘里。”
“哦?”我惊叹,父亲这 么 快‘炫’‘书’‘网’就下手了?
红玉接着说,“前几日,将军收到娘娘的信之后,便派人暗中调查陈公公。后来,据派出的人回报,在陈公公的房中发现了苏相所写的书信。”
我闻言故作大惊,“陈公公竟果然是苏相的人,那书信可确认过了?”
红玉不疑有他,继续说道,“绝不会错。将军反复作了对比,确定了是苏相所写。虽然那信上并未提及什么重要秘密,但那足以证明陈公公与苏相私下有谋,早已叛变。所以,将军才特此下令,暗中以此方式除去陈公公。”
她一股脑把事件的过程说了一遍。
我心里暗笑,这一计竟真的起了效。
“多亏了娘娘您发现得早。”红玉不由感慨一句,却并没有纠缠在陈公公这件事上,边说着,边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来,“娘娘,这是我们要在宫中安插的暗线名册。”
我接过来看了看,薄薄的一张纸上大约写十多个人,详记了安排于何处。
“可说了如何安排进来?”我小心将它收藏进袖中,问道。
“再过几日就是放老宫人出宫的日子,届时会新近一些宫人。娘娘您掌管皇后金印,总管宫中事务,安排这几个宫人是极简单的事。”
我看了看放在案头的皇后金印。
青玉流光,展翅的玉凤傲然立于之上,一看便是权力的象征。可见我入宫,父亲可谓是如虎添翼了。
可惜,我恐怕要让他失望了。
“皇上驾到。”
外面突然响起太监细长的高呼声。显然,这不是陈公公的声音。
李业面色凝重,快步走来,一双剑眉皱紧。他身后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公公,长得高大,表情却怯怯。
李业故意又皱紧了几分眉目。我忙起身相迎,“皇上可是为了陈公公的事伤神了,”边说着,便拉他坐下。
他点点头,长叹一声,“陈公公这些年一直对朕尽心尽责,忠心耿耿,没想到今日竟死于非命。”
“皇上莫要太过伤心,陈公公若知皇上如此,定也可瞑目了。”
我说完这句,才注意到随他而来的另一人,细看,似乎是那日与他在云楼的那名带刀侍卫。
他两眼看着一旁的红玉,有些走神。我暗笑,这侍卫也太过大胆了,公然走神。
随着我的眼光,李业也注意到了。他清了清嗓,那侍卫顿时回神,不安地埋下头,不知所措,动了动按着剑柄的手。
李业没有责备,反而爽朗地笑了,“常玉,你似乎已到娶妻的年纪了。不如,朕就将红玉赐婚于你,如何?”
这话刚一出口,常玉便“哐当”一声跪在地上,“微臣失仪,罪该万死。”
我身侧的红玉也跪了下来,“求皇上收回成命,奴婢曾立誓,终身服侍皇后娘娘,不愿嫁人。”
他二人同时据婚,李业脸上一时无光,立时皱紧了眉。
我慌忙圆场,“他二人不想成家,许是已有了意中人。皇上小心棒打了鸳鸯,这件事依臣妾之见,还是作罢了吧。”红玉入宫的目的就是留在我身边监视我,她可不愿意出嫁。
李业听了,没有再说什么,只向常玉挥挥手,要他退下。
常玉也识趣,没再说什么,抱拳行了礼,便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也没有再看红玉一眼。
李业倒是极不高兴地瞟了一眼红玉,也不管我,拂袖而去。
他走得极快,我跟在他身后进了内室,对身后的红玉使了个眼色,她便识趣地关上门,没有进来伺候。
“朕适才,想借这个机会将红玉从身边除去,却不想常玉竟不懂朕的意思,公然抗旨。”见门关上了,他压低声音愤然说道。
红玉的确应该早日除掉,否则我今日也不必和李业演上这一出。
我点点头,“红玉在我身边,我便如同被掣了肘,事事都得小心。可若是除了红玉,又怕断了与我爹的联系。我爹虽送我入宫助他,却并未将所有事情告诉我。若没有红玉,事情却更加难办了。”
我虽是父亲一颗重要的棋,实则,却如同被架空一般,他并没有打算完全相信我。
“不错,若是能拉拢红玉,就是再好不过了。前些日子,朕调查你之时,便调查过她。可惜,只查出她六七岁之时入了将军府。关于她的身世,一无所获。”
李业的打算,我猜得到几分。借由身世,或许能够找到一些突破口。
我正想着如何是好,他却忽然笑了,“红玉之事,日后再想办法。倒是陈公公,如此简单就被皇后除掉了。如今朕的身边换上了郭公公,亦是朕的心腹。”
我敛眉一笑,“不过是利用了我这特殊的身份,所以这同一招,断不能用第二次。”
“皇后是否还有其他招数?”
我摇摇头,“我现下还没有计谋。倒是你,你在明处,总不能一味见招拆招吧。”
然而我这句话却得了他一句,“此事,朕自有计较。”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一时堵起来。
我很清楚,他也是不可能完全信任我的,自是不可能告诉我他的计谋。唯今之计,我不问最好。然而,我本决定放手一搏,处处遇堵,心里不免有些不甘。
忽然想起我袖中还有一物,便掏出那张宣纸,递给他。
他接过,扫了一遍,“何物?”
“这是我爹要我借选宫女一事,安插的暗线。”
他嘴角泛起一些冷笑,“萧将军这次可是自投罗网了。这些人,按他的意思安排下去,另找人暗中防范就是。”他说完又将纸张退还给我,“皇后还是誊抄一份为好。如此,便于行事。”
我点头自他手中接过,走至案前,提笔誊抄。
他负了手走过来,于我身后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赞道,“皇后的字,形体娟秀,却又暗透苍劲之势,实在是字如其人。”
我笑谑,“皇上谬赞了。”改叫他皇上,也权当回应他个玩笑话。
经他这么一赞,我恍惚间想起早一些年份里,义父常常执起粗大的戒尺,狠狠打在我手心,只因我一个简单的字怎么也入不了他的眼。每每如此,都是子玄握起我肿起的手,仔细教了我,才得以写好。
竟又莫名想到子玄身上去了,我定了定神,继续写。
我写好最后一个字,放在嘴边吹了吹,待到干了才递给他。
“皇后能写一手好字,不知能否琴瑟。”他收好纸张,问道。
衍山鲜有来人,子玄看书时,我无聊之下,也跟着义母学了音律,刺绣,诗画,甚至也涉猎兵法。
他见我点点头,笑了,“如此甚好,皇后不妨与朕一同去往萧台,也好琴瑟和谐一回,自然是有人想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