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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千岁-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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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放过常太后,如此东宫的依靠便算失势了。将**生下小皇儿,凭我乙家的势力,扶立东宫已非难事。”

    乙弗涣听明白了,咬牙惨笑,勉强行了几步,至他面前,静静点头:“哥哥说得不错。”

    乙弗浑更添几分张狂,目中闪烁精光:“阿妹啊。你就要做皇后,将来就是太后”

    乙弗涣扬起半盏水甩了乙弗浑一脸,狠狠掷下盏杯,气得双唇发白,一个字也不再想说,只怪她糊涂了二十年,没能看清这个好哥哥。

    “噗。”乙弗浑拂下满面水珠,惊得跳起来,“你,你这是做什么”

    “送客”乙弗涣冷冷看着她,踩过碎裂的盏杯,头也不回,“劳烦乙将军离开沧澜殿。本宫这里不留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辈”

    “你”莽撞如乙弗浑,气得猛跳脚,连连指着妹妹口口声声叱,“好好好你以后再出了事,也别来请我这个哥哥”

    匆忙走出几步,乙弗浑踹着几脚殿门,朝外喊去:“李冲,我们走”

    殿外侍卫忙将佩剑递来,乙弗浑抱剑愤恨离开。殿内复又沉静,乙弗涣别过脸去,连哥哥离去的背影都不愿意看一眼,徐徐叹了口气。宫人前来清理一地狼藉,跪在地上予她轻轻劝:“娘娘,如果皇上知道了,王爷必死无疑。乙将军不肯相助,也是怕将日最伤心的人是您呐。”

    宫人实在说得有理,乙弗涣默然看她一眼:“可我还能做些什么?”

    “事到如今,您只能,诚心诚意求求佛祖他老人家。”

    乙弗涣依言点头,她会用心地祈求佛祖,助皇后渡过这一场精心设计的劫难。

    接近午时,无风,太阳升得高高的,一地璀璨光艳。

    耳侯寺络绎不绝的香客将大殿挤得人满为患,老主持连举三场法事,信徒迎向高殿之上的佛祖舍利金尊匍匐长跪。青竹遮起斗篷急匆匆地越过长廊,她身后是紧紧握剑的李弈,他二人躲在堂后暗墙处低声商议。

    室中燃起了清净檀香,丝丝缕缕绕去窗外。

    靠窗的冯善伊将面前膳点又推了推:“姑姑的胃口如何小了。”

    冯太妃一口酒缓缓入腹,不动声色嚼着金黄色的杏仁酥,却实在吃不出任何味道。

    “姑姑,我这一生活得充实,如今倒也稀奇死后我还能怎样折腾。”她轻笑着,语气说得极坦诚,仿佛真的那样想。就是死,也没觉得不值。

    “哐啷”一声,酒盏落地,滚入脚边,冯太妃突然抬起脸:“你放屁”

    冯太妃是怒极至口不择言,待她静静垂首,吐出一言:“如今耳候寺是最安全的,既已派李弈前去营中求救于皇上。你只等在这里,等着就好。”

    冯善伊一笑摇头,拓跋云绝不会给自己那么多的时间。

    原本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冯善伊站起身来,迎着冯太妃缓缓跪落,她持举双袖予她行大礼。想起从前与这好脾气的姑姑总是嘻嘻哈哈,玩笑度日,许是因为魏宫的日子实在太苦了,苦得不愿言苦,都不愿意正经活着了。所以,也从没有一次,一次这样的大礼。

    冯太妃闭目别过脸去,一只手攥得发抖。

    “死没良心的。”冯太妃咬紧了舌头,“你起来,地上凉。”

    “倘若我死了。”缄默许久,她微微笑着出声,“我不想仍睡在魏宫的皇陵。请一定要将我一半的骨灰带离魏宫。我想去,想去。。。。。。”

    “你想去什么地方?”

    她扬起头来,簌簌颤抖的朦胧视线中似乎冲出那漫天黄雨落英纷飞的一幕幕。闭了闭眼睛,她又说:“我想去那有杏花雨、黄花衣的地方。”

    冯太妃皱紧的娥眉僵然冷蹙,她转眸,盯着她一动不动,目中升起来,她想,她这是。。。。。。都知道了吧。

    “我想去母亲魂归之处,我想她。”冯善伊又一点头,“她也该是想我的。”

    冯太妃微微张开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冯善伊似乎攒足了气力,撑出那一问:“是你们,冯家害死了她。对吗?”

    “云舒她,她。”冯太妃愧疚的目光染尽悲凉。她从没见过任何一个女人凄惨如那傅云舒。

    “是的”狠绝凄楚的声音自窗外而来,遥远又清晰,毗邻而模糊。

    似长风一击,身后堂门重重推了开,逆光而立的身影,雍华而尊贵,鲜红的朱衣扬摆如红海。常太后涂着血唇,冷冷,冷冷地看着堂内。挺立的身姿,倔强的眼神,她咬牙步入,最后看一眼冯善伊,一声一声言得缓慢:“你说得对。冯家害死了她。是你的父亲冯朗亲手送她至绝路。”

    冯善伊缓缓站起身来,转身对着常太后微笑:“您来,也是送我入绝路的吗?”

    常太后越过她,只走至冯太妃身前,一手推开身侧的冷窗,漫天的飞缨铺入室来,她以最悲悯的目光盯着眼前逐渐陷入慌乱与惶恐中的冯太妃,扬起眉来静静抖出笑色:“冯素君。我要你当着青天白日告诉她,告诉她你们冯家,一门的虚伪容面”

    冯太妃垂下脸,眼底一热,混浊的泪顺着脸颊淌落,缓缓出声:“哥哥他,后来真的很爱你母亲。可是。。。。。。可是。。。。。。”

    “可是比起复国,比起王权,她便可以一文不值”常太后过分施妆的面容上挑起僵硬不自然的欢愉,歇斯底里的怒声,“傅云舒可以一文不值常阿奴可以一文不值或许。。。。。。我们本就不值一文”

    冯太妃摇头,重重摇头:“阿奴。”

    “是。我卑鄙、无耻又下溅,可我至少不虚伪不比你们”常太后一手指去冯善伊,“你告诉她啊她的母亲如何被人送来送去。他们是如何逼她,逼她”

    冯善伊清冷的眸子转了转,昂起头看着眼前目光尽是互相指责的二人,用力咬唇:“你们说啊,如何对她,如何逼她”

    忆起旧时,忆起那个人,常太后惨淡容颜之上溺出一丝平和:“你的母亲傅云舒,是平城最有名的歌姬,一十八般绝活,模仿几十种人声。偌大京城,只她扬起自己一帐纱幔,便有千万才子青俊抛出命来接。这样的傅云舒,偏偏是你父亲歌姬百人中的一个。”

    冯善伊轻若无声的一息惨笑:“百中之一吗?”

    常太后点头,是,百中之一,她自己竟也是啊。

    “你父亲第一记住你母亲是在那场宴事之上。他宴请的宾客中,有一人看中了你母亲。而那一人并非凡辈,他是宋武帝的儿子,乔装寻访北朝的刘义季。刘宋与你冯家曾以交好,你父亲晓得刘义季的真实身份无可厚非。”

    “所以。”冯善伊怔了怔,而后言道,“父亲将母亲送给了刘宋的小王爷,刘义季随后将她带去了南国。”于是傻姑才口口念着杏花黄雨的杏花衣,那恐怕是她一生中最美的回忆,最满足的时刻。

    “你父亲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为了得到汉令符。”冯善伊点头,李敷从前那些话,如今总算有用了。想来李敷早是知道,知道汉令符流落北朝的所有秘密,只同那一个女人有关。

    汉令符,是傅云舒奉冯朗之意由刘义季之处偷来的

    冯善伊轻轻微笑,她的父亲卧薪尝胆一心一意只求复国,得汉令符而立天下。如李敷所说,天下人翘首盼之,谁能不动心。他养得满府的歌姬,并非为了自己享受,而是以求愉悦南国的贵客,北朝的重臣。那一副奸佞卑微的嘴脸,难怪大魏的太武帝一辈子也瞧不起他。

    她的父亲悲哀又可怜,一世无尊严的活着,只是为了复兴旧国。卑微的生存,与骄傲的死去,有人选择前者,也有人走在后路,这便是自己的父族,同赫连先辈的不同。

胡笳汉歌 054 杏花黄雨的等待

    054 杏花黄雨的等待

    奋起寒微,不阶尺土,讨灭桓玄,兴复晋室,取巴蜀、伐南燕、灭后秦,一生征伐无数,一世争雄,与北朝魏人兵戎相见的南朝宋武帝刘裕临终之时,将国玺传给储君,却将汉令符转交给最聪明的小儿子。以汉令符牵制皇权,督促新帝刘义隆勿要因极权伤及手足。

    明哲保身,一心远离朝廷纷争的刘义季终年游走于五湖四海,结交英才,笑傲人生。直至那一年故友家宴盛席上,百人华舞,云袖千卷,他只一望,瞧见的女子,茫然夺了他心。

    身侧持壶予他添酒的冯朗正中心怀,一来二去,他颇为大方的将自己的姬妾赏予这位尊贵的宾客。

    她于是由他的妾,成为那人的妻,甚以是他唯一的妻。

    在此之前,刘义季无婚娶无家ji,是个干净得如一潭清澈流水的男人。

    她奉命偷来他的心,只是为了偷他的令符。

    然他只一番念想,便是娶她,娶这傅姓云舒的女子。

    一去南国五年,她渐渐忘了行窃之事,因为,她似乎爱上了这个视自己为唯一的男人。他并非像其他王公贵胄一般奢华慵懒。他清心寡欲,待人宽和,对权力从未有过多的想法为了给这个北朝的女子一个名正言顺,他不惜远离京城,放弃那一座金碧辉煌的王府,和她渡船江上,整整半年他们没有居无定所,以船为家,直至他终于依言为她建起平生第一个家。

    挑水,做饭,洗衣,打扫,他势必亲躬,要不得她动手一分。便是灯下缝补,他都抢了来不准她,不准她盯伤了眼。

    日子淡如流水,流入心坎,却那样甜沁。

    简陋的茅草屋,杏花黄雨时,屋顶漏雨延绵,他们便披着被子躲在墙角,对视相望,止不住地笑。他举起腰间两瓣对符,一支系了她腰间,他说这一对符未有多少值钱,却也能留给将日的一双儿女做念想。

    她尚未偷,他便予了她,如何容易,如何不费心思。

    他举着那佩,只是认认真真看着她,又小心翼翼地问她。

    “你,可愿给我生个孩子。生一双。”

    五年了,她也想为他生个孩子,却也时时避防怀上孩子。她是个没有自由的棋子,棋子的孩子仍是棋子。

    她终于决定了,回北朝将这一半符令交给主人,换了自由后,她就要为他的丈夫生个孩子,生好多好多孩子,待老了也不会寂寞。

    她说,她想回北朝探望姊妹主公,不消几日便回来。他笑着应允,压抑着不舍,已是不舍得她离开自己半寸。

    他送她至两国交境,他将她抱上车,软软的腕子揣在她怀中,他一路安慰她与姊妹多处些日子,却在心底恨不得她转日便飞回自己身侧。

    他在宋国的城门口目送她出境,马车走了好远好远,她仍念念不忘地回首望去那枯等城楼单衣轻飞的身影。然而万念不到的是,那竟是最后一眼,最后的记忆。

    “主公,主公,我将汉符令送回来了,你如何不肯放了我。”

    她跪在那人身前,哭得百花凋零,一生的泪一夜流尽。

    面前那人任她哭着,默然摩挲着怀中那半符令。夜薄日出时,他牵起她一盏衣袖,清冷寒凉的声息阵阵穿透她。

    “云舒,自你百人之中翩然起舞,我便一眼望见你了。”

    她摇着头,身躯渐渐冰冷。

    “不是你,百人之中一眼望见我的那人,是他。”

    他似受伤的困兽,肆意将她拥入怀,无论她怎般挣扎。长飞的华帐,溢落她的泪,他不过是要自己做一个贼,如今她偷来了,他如何不守诺言,予她自由。咬裂的下唇渗着血,被他强欺身下的她战栗恐惧得发不出一丝声音,连哭泣都麻木了。

    他最后掰过她的脸,痛苦的皱眉,轻吐出那一句话。

    “云舒,我会对你好。一生一世对你好。你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不。。。。。。不好。。。。。。”艰涩的声音滚出,她想那一刻,她是真的开始恨他了。

    “云舒,我想了你五年,等了你五年,如今你终于回来了,却一眼也不看看我吗?”

    她轻轻闭上眼,寒泪滚出,声音已沙哑:“主公。自我七岁那年你由娘娘庙前给云舒一口饭吃,云舒便喊你主公了,而后一十三年。有那么久,我都在你身边,你却一眼也没有仔细打瞧过我。这五年的思念等待,不虚伪吗?”她知道,这不是思念,也不是等待,不过是贪婪的主公如今拥有了半支汉符令,便想得到完整。半枚令符足以复国,只整枚一对,便可以倾覆天下了。他要借自己,逼她的丈夫双手奉出另半枚。野心就是这么容易膨胀的东西,伴随贪欲永无止境,直至尽成泡影散去。

    她想着逃跑,用尽了一切办法。只是冯府的红墙似乎比宫墙还要高,府门比宫门还要紧。两个月后,她知道自己再也逃不走了,因为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主公的孩子。

    冯家的老奴才都说傻姑是在那一日疯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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