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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千岁-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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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君面一红,顿失了底气,扯了冯善伊在身前压低了声音:“我在床上倒有些三脚猫的功夫。”

    冯善伊想笑,却又极力压抑,只反问她:“功夫?那东西男人把持就好,女人在床上还是听之任之。”

    “这你就不懂了。”福君油然升起一股子骄傲,推了推盏杯,“这床上的女人耍起把式来,才是活活要了男人心魂。一辈子都逃不开我了。你年纪一大把,还未婚配吧,连这些事都不懂。”

    冯善伊闷笑,将她推来的茶又挪了过去:“不好意思。才疏学浅。这等少了高深研究。只孩儿已是四岁。”

    福君忙将口中的茶吐了出来,讶异之余,又道:“你男人那方面不是很行吧。”

    冯善伊抚额长叹息,草草一笑:“他性子略淡。”

    “不是淡,是你没挑起他那根心思。”福君一说及此番,正也眉飞色舞,北凉内宫中男女之风开房,自她懂事起便是揣着皇兄们的春宫纪要潜心研究,若论男女事,虽不至阅人无数,可也总归是开窍。

    冯善伊从来觉得自己脸皮颇厚,如今算也开了眼界,哭笑不得向她讨教。

    福君果真摆出一副乐于施教,自阴阳经言起,言之俱细,听得冯善伊兴致勃勃。二人不消片刻,便如闺密亲姊妹般要好,事事道来。这边说得天花乱坠,另一处扶书静心览读的李敷终是忍耐不住,甩开袖握紧书,冷淡看她二人一眼,迈步推门而去。

    冯善伊忍着不笑,只福君一指他通红的后脖颈:“这男人,比女人还薄脸皮。”

    “万想不到,你们汉人这样守旧。”福君摇头叹叹,又欲说起那北凉一夜笙歌十二宫的盛状。由冯善伊连连打住。

    她说的这番功力,必是要用在拓跋濬身上吧,冯善伊这般想,便觉得有些别扭。实想不到拓跋濬冷冷清清持书坐在榻守,云淡风轻面无表情瞥着大跳***扭肚皮的沮渠福君是何等滋味。在这以前,她从未仔细琢磨拓跋濬私房的事,论说她与他肌肤之亲本就少得可怜,内宫中也常有传言他在这些方面打不起精神。

    宗爱生前曾有一言,论说一个帝王,若是连宠幸三千佳丽的心情都没有,并非不是他没有生活情趣,而是将那一心毫无保留地扑至朝廷。他深深爱着的社稷,甚于六宫闺房乐。

    或许,也只有这样的福君,能为沉郁的魏宫注入一丝生机,为寂寞孤清的拓跋濬带来些许的轻快。她从前想,作为帝王的妻子,职责何在?身为那一**子,她的使命却并非只在一人。为他纷乱的内宫,为他扫清妖媚乱政的女子,使他远离昏庸荒yin的诱惑;为他抚育最合格的皇位继承人,造就另一个盛世君主,使他手中的江山祖业万年常青,代代相传。纵然没有一朝一代承继千年,却期望在自己的一生所见都会是最雄武的河山,最坚强的社稷。她曾经以为,帝王的女人,是为了帝国的长久而存在。

    然而在面对沮渠福君的此刻,她忽然觉得错了,错在她将命运视作姻缘,将世间最简单快乐的事情做得如此复杂。

    她借着老妪前来送汤的间隙悄步而出,身后依是福君爽朗的笑声,这个大哭大笑,大爱大恨,一切行得自由畅快的小女子,确实是一个女人应当有的模样。

    淡色月光盈盈而落,斑驳的回廊,四下来风。她走着,渐也退步,只看着对廊中立的李敷予追来的石娃言着什么,言过石娃似是哭了,扯着他袍角死活摇首。李敷俯下身子,将石娃揽在胸前轻声抚慰的背影,竟有些为人父的感觉。石娃口中依依言着大当家的莫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看得冯善伊也不自知地酸了鼻眼。

    老翁前来领走石娃,临去时也背过身去拿袖子擦了眼泪。

    李敷当立风中又是许久,直到她缓缓走了他身后,突如其来一句:“又要丢下我们,去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吗?”

    稍垂下头,盯着地面青光良久,李敷淡淡道:“何时回宫?”

    她万想不到,自己好容易说了一句认真话,却换来他问她如何回到拓跋濬身侧。

    “你希望我何时回去呢?”冯善伊扶栏侧坐,影子与他的映落一处,正有些纠缠。

    李敷想了许久,终于道:“我希望你,不要回去。”

    她偏着头,移开脚尖,探入廊前的池塘中,脚面贴水,平稳光滑如镜面散开涟漪,就这样,说出来,她才会知道,或者是不能再继续假装不知道。她喃喃自语着:“李敷说,希望冯善伊不要回去,是为了冯善伊呢?还是为了李敷。”

    他愣住。

    她如是问他,他便如是答,几乎是下意识,远不知道自己这般希望,确是为了谁。

    “做皇后,是冯善伊的梦想。”她将一只脚完全浸入水中,刺骨的冰冷。

    这样的回答,并不惊讶,反是在预料之中。若是她答那便不回去,他心上,恐怕会更重。

    袖中那一丝冰凉润着掌心,他递出那支镯子,唇角勾起别扭的一笑,许多年了,他还是不适合笑。她偏过头,从他手中接过那血丝玉镯,对月举了起来,正透出一盏明月,格外寒凉。

    李敷背过身去,那一日,说也巧合,若非他在街上遇得那两盗尸的小贼,惊见他们满头冷汗跌在当铺门前,这镯子便由袖中滚出,滚至了自己脚下。或许,它也是个有灵气的,代替自己主子寻来了救命的恩人。

    她呵气拿袖子擦着玉镯,随口问:“那两个小贼呢?”

    “放了。”

    “你会有那般好心?”她笑笑,果然不信。

    他看她一眼,接道:“各砍断一只手,放了。”

    她擦干净镯子,立起身,于他面前扬了扬:“很好看吧,当**可是看着它落了我腕子上。”

    李敷没有言其他,只是点了点头,沉默。

    她亦点头:“为我跋涉千里不辞辛苦的李敷,为我以一敌十保全性命的李敷,为我亲自熬汤每每嘱咐喝尽的李敷,为我不计性命所剩几日却仍勉力生存的李敷,希望我不要回去。为我做了一切一切却一个字也不说的李敷。冯善伊能为你做的事,或许只有一件。”手心握了一紧,探出栏外,猛地丢了出去,将那象征魏宫无上权贵的血丝红玉镯丢出去

    他不能言语,只是胸口某一处猛然轻颤了下。

    明月皓然,清风扫过满树枝头,她仿佛听见浓夜桃花开静谧的声响。一夜间,梅似褪尽,桃争春来,花开花谢,生死交迭自是无声无息间。他所希望的,她答应他。他是不是也要答应她,活下去,至少不要让她看着他离开。

    她说:“能听见你的心,真好。李敷。”

胡笳汉歌 006 砸去半壁江山

    006 砸去半壁江山

    碧水清池,冯善伊坐于花草丛中,赤足探入池中荡着清波流转。

    暖风明光之中,红丝线缠在中指一节,她抬起合紧的掌迅速张开,由掌中落下一色润玉轻轻摇摆,晃出青绿玄光,色泽夺人。古人制符以竹长六寸分而相合,天之所与必先赐以符瑞,喻为天地分合。她手中这一枚汉符令,却是以极好的美玉精研细磨雕琢而制。

    她皱起了眉,踩着水溅得满裙身:“汉符令,汉符令,你是有何用?要天下都来抢。”

    凉风一袭,耳边传来幼时父亲将玉符挂在自己胸前的嘱托。

    “星落荆山,化而为玉,侧观为碧,正视以皓白。这汉符令,是由和氏璧雕出。极是珍贵。”

    天下之大,和氏璧便只有经转千年下遗下的传国玉玺。怎会有第二块和氏璧。若此符也是和氏璧,莫不是笑话。然父亲又非空话之人,所谓临终遗言,实在没有玩笑的意义。

    略一笑,提着裙摆起身,淌湿的脚在被日光照暖的石头上蹭了蹭,便欲走。只廊下,李敷由远处而来,手中尚为她提着鞋,他远远见到她时,便摇头。

    他将一双鞋放了她身前,扬起头来看她:“你是润儿吗?一把年纪了扔喜欢踩水。”

    冯善伊踩上鞋,却发现竟是反的。

    李敷无奈好笑地叹了口气,蹲下身替她换下。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俨然令她惊愧交加,连是后退,盯着那一双鞋和自己的赤脚,思绪翻转,竟是想起从前不知何时,也有人这样碰过自己的赤足,却又如何记不清楚。

    提上鞋,冯善伊走在前面,甩着手中玉符,只道:“我将这符予兄长送去。”

    “你至此时,仍唤他兄长?”李敷愣了愣,截断过一株芦苇绕着。

    冯善伊纳闷回应:“不然呢?”

    “不求别人不负我,只求自己问心无愧?”李敷舒了口气,这般说道。

    她眨眨眼睛,不过简单道了句:“他是我哥哥。”

    “汉符令,合天下。握此令,得天命。”李敷将声音压了压,转而正色,“你是真不知它的来历和显赫名声?”

    “你说来听听,看有几分重要着,我便考虑要不要丢。”她依是一脸闲淡,靠在栏前吹着暖风,极为自在悠然。

    “春秋有楚人卞和在山中得一璞玉,献与厉王——”

    “这是和氏璧的故事,我晓得。”

    “后此璧为赵国太监缨贤所得,旋被赵惠文王据为己有。秦昭王闻之言。”

    “完璧归赵的故事亦听过百八十遍了。李师傅。”

    “至秦破赵,得和氏璧。旋天下一统,始皇称帝,命李斯篆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于和氏之璧并雕琢为玺。是乃自秦延承百年之传国玉玺。”李敷背过身去,侧影笼罩在光芒中,正有几分熠熠生辉,玉树临风之姿。

    她看他得一呆,将他话听过后于是更傻,对光扬起玉符,篆刻四字“既寿永昌”赫赫夺目。

    “如此,倒有几分意思了。”她暗暗道了句。

    李敷继而道:“之后的事,你若读得司马史记,自也熟悉。”

    “我书读得不精,一眼一眼出。”她一脸虚心求教的窘状,笑呵呵道,“烦请师傅添言。”

    “秦王政二十八年,始皇曾于龙舟风浪中抛玉玺人湖中以求神灵镇浪。玉玺于是失落。”

    言及此便顿住,却引来她之大不解,天下人皆知,如今和氏璧传国玉玺落入南朝宋帝手中,为此事,北朝魏帝总觉不授正统,介怀并以觊觎多时。李敷却言失落。

    “那是又八年后失而复得,朝中有人将此传国玺奉上言是玉玺归。”李敷淡淡添上一句。便是自此以后玉玺随江山易主流离百年,至今时,落南朝宋帝手中,算也是归得皇室正统。然他要说的并非是这些。

    冯善伊适时举起自己的符:“既是如此,传国符玺,与我这玉符又有何干?”

    “相传八年后失而复得的玉玺,是假的。始皇自失玺后,郁郁寡欢,担心其国运气数将近,其臣下便以八年之间选玉独山,仿了一枚模样全然相似的传国玉玺奉递。”

    冯善伊便如听说书般,起兴赞叹:“越发精彩了。”

    李敷稍抿唇,虽想出言纠正,却也忍住,继续言:“又传始皇崩前,那一枚真国玺才真正归朝。只替代多时的假国玺已传入继承新帝的手中,无能换改。始皇临死一刻,决议将真和氏璧玺雕琢为令牌,面文即保留镂雕‘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

    她悟道:“我忽而有些明白了,只是令牌如何成了如今的半符,甚至如何落了父亲手中,又有什么解释?”

    李敷摇头:“民间流言,只是于此而止。再之后,也无从而知。真国符,总要比假国玺至贵。以此得天下的传闻,并非只是空言。据传汉高祖刘邦也是误得此符,成以大业。”

    “如此,确是能卖个好价钱。”她只幽幽道了声,立起身来,“讲完了?我好给兄长送去。”

    “便是天下人趋之若鹜求而不得的,你也能痛快撒手?”李敷稍紧目光,着实有些看不懂她。凭此物,与另对符令配上,大魏江山也只是区区小物,更有南朝之大,尽可收入囊中。冯熙视此为宝,宗长义甚以为此不惜放手一搏。多少人前赴后继,虎视眈眈。她却仅仅是一句好价钱。

    “我要把这烫手的山芋丢得远远,才好同你远走高飞不是,否则我们逃也逃不开。”她直截了当道,丝毫不掩饰自己欲与他私奔的好主意。

    李敷尚未反应过来,只瞠目结舌看她。

    冯善伊撇了撇嘴,不耐:“你不会不愿意吧。”

    李敷愣了许久,轻摆了两下头,再怔,才又用力摇头。

    她舒了口气,朗朗笑开,走出两步,反问自己一声真的不后悔吗?手中所承之物,重比天下,如此松手,当真不亏吗?顿步垂首,下定决心的一刻,回头看了眼仍是愣住身后的李敷,字字清楚道:“以真心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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