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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千岁-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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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濬握着她的手一松,没有回头,只是重了言声:“不是说了,这些日子不让你来后边吗?”

    “这位姐姐比皇上宫里那些欺负人的姐姐可人多了。”李婳妹笑时便像个孩子,“玄姐姐出宫采纳药膳,皇上又只顾着政事。我闲闷,才想来会会新来的客人。真是可怜姐姐了,孤儿寡母以后的日子一定很辛苦,皇上,您要好好安置他们。”

    “噢。”拓跋濬闷闷一声,只觉得场面有些许尴尬。

    冯善伊一同抬手揉着眉心。

    她从前觉得精明聪慧的女子很难对付,如今只觉得单纯天真更让人头大。

    “皇上。姐姐今日帮了我。您要重重赏她。”李婳妹摇着拓跋濬胳膊不依不饶。

    拓跋濬只得又应了一声,皱了眉头道:“容朕想想,赏她什么。”

    “赏她个好男人。”李婳妹忙道,“给她的孩子们选个好父亲。皇上跟前不是那么多人选吗?总有合适的。”

    冯润越听越奇怪,忙抬头看了冯善伊一眼,只见她也是满头冷汗面色不济。

    “这事。再议。”拓跋濬后脊一凉,寻了个前殿的借口欲先离开。转身移步时,正瞧见同样皱眉抬头的冯善伊,二人目光相撞,正是面面相觑。

胡笳汉歌 云中篇之七 君心难度

    戌时,李婳妹宫中的女侍前来接御女回宫,冯善伊恰有幸见到了那位婳妹口中惦念不休的玄姐姐,那个叫玄英的宫人。碰面一刹那,玄宫女目中的惊诧引了冯善伊注意,虽不记得她们二人何时见过面。但冯善伊多少能猜出这宫人从前在魏宫见过自己。二人什么没有多说,当着李婳妹自如若陌生人般初逢的客气。

    晚膳时,方妈为打破沉寂的气氛,随口谈了句言笑话:“我见李御女那肚子便知道,这一回定是个男孩。”一句话毕,冯善伊总算有些轻松,江山后继有人,这也意味着她和小雹子一时的安宁。可是,总不能长此以往,避得半刻安宁,总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

    冯润听明白了方妈的意思,自小敏感的她微微皱了眉,舀了一勺粥硬塞了小雹子口中:“你个笨蛋,还不快吃。”

    冯善伊转过冯润肩头,幽幽念着:“丫头,让我好好来看着你。你最近是不是有些不正常了。”

    冯润一袖子甩下汤勺,从凳子上跳起来,恨恨盯着冯善伊:“弟弟是蠢,娘亲更是蠢,明明是自己的,偏推给人家。”越说越激动,眼中不时冒着水光。

    冯善伊抬臂要拉她,更由她猛地挥开,一时引得方妈也不知如何是好。

    “你,你想反是不是?!”冯善伊有些恼,撑着桌子底气不足道,“别以为我说不过你,打也打不过你。方妈,把你鞋底给我!”两袖皆抹起,扭头便要抽方妈鞋底。

    方妈跳了一步躲了开,见这仗势是又要乱,忙两方告奶奶哀求道:“祖宗们,千万别闹。这可不是云中,要论罪受罚的啊。”求不过,只得伸臂将冯润掩了身后,方妈从来觉得这母女二人上辈子绝对是魔障,总也不会这辈子打闹得没完没了。自冯润懂事后,更是时时刻刻与自己母亲处不过。这二人有一刻不见对方都是想得心痒痒,若是见了,自是大小杖无以数计。

    此一刻,只有小雹子最兴奋,他也不吃什么粥了,跳到桌上呼啦一把覆了粥碗,敲着筷子上窜下跳,边鼓捣边喊起从前云中老宫人教他念唱的歌谣:“打呦打呦打,骂呦骂呦骂。好闺女,好娘爹,打一团啊骂一团,爱呦爱呦爱。”

    “这是干什么!行言做念如同粗鄙村人,可有规章可循?!”

    门猛地由外推开,一同映出拓跋濬黑青的脸,他殿前议事吃了满肚子火,自不能去李婳妹那里怕言语不顺伤了人心。只得绕了后院来,见得满室乱景,无处可发的火,自如冲天一怒,宣泄得酣畅淋漓。

    拓跋濬这一吼,几乎能将房梁冲顶上天。

    “哎呦哎。”小雹子第一个反应是从桌上滚下来,扭着母亲裙尾,“坏坏,老虎来了。”自那日云中一吼后,也不知师从了谁,小雹子张口谈起自己老爹时便念老虎。也是后来冯善伊才明白,他喊老虎,是因拓跋濬常衣袖口常绣着的虎豹。

    “我们这是培养感情,亲子同闹同乐。您想参与要排队。”冯善伊背后的手一挥,方妈即明眼色的将冯润和满脸粥汁的小雹子牵了下去。

    拓跋濬没理她,揣着奏折直入书阁间,长袍滑了地上,滚着汤汁米粒,他皱死了眉,提着袍角绕开。

    冯善伊探出头去召唤几个宫人轻手轻脚过来收拾残局,剩下的光景只得守在书阁对隔的软榻上自寻乐子,半天工夫的荷花绣成了白色豆腐渣,棋谱摆了好却觉得无趣,终是逃出了案上摆了几日的佛经,一笔一笔抄起来。四年来默佛经养成的习惯,无所事事便以这些打发时间,抄着抄着便也睡过去,再醒过来时,更声响了起,惊得她忙坐起身,擦了口水向书阁望去,灯依然是亮着的,偶尔有翻页的声音依稀传出。

    “冯善伊,你过来!”这一声由阁中飘来。

    冯善伊压着困劲儿往里走,进了书阁,扶着案前坐了团椅中,静候问讯。

    “你站那。”拓跋濬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满手的奏折掷了满地,突兀地抬了袖,“站那,容朕骂骂!”

    冯善伊打了个呵欠,困得发晕,索性不吱声地站了身来,立在他说的位置上。

    拓跋濬围着书案转了一圈,大甩了袖摆,猛拍了把椅木:“穆伏,朕多次下诏免黜朔恒两州赋税徭役。这州衙郡县报上来的折子怎么会说,税役重难堪负。揣着天家皇命,榨着百姓汗血,是你们在吃干饭,还是朕在吃!”

    冯善伊打了个嗝,幽幽道:“晚上喝的是粥。”

    拓跋濬仍是陷在自己情绪中,背过身去,又恨恨落拳于桌上:“闾里空虚,民多流散,绥导无方。佞邪当途,百官多贪,为法混淆,昏于政!司徒陆丽,朕封你做尚书,你竟屡次瞒报百官之不法,是与同流者共罪!”

    冯善伊稍有些醒转,抬眼看了看面目绯红的拓跋濬,才知他这是把当朝上不能说的话一口气言尽,把奏折里不能骂的字眼尽数托出。皇帝做得如此怨恨窝囊,倒也着实辛苦。

    拓跋濬猛得进步,一袖直指冯善伊,咬牙怒喝:“乙浑,当今天子起用个汉人又如何。胡汉皆是朕之子民。朕告诉你,朕不仅要用他高允,还要赏他封他!你率千军万马揭竿而起,朕也无所畏惧!”

    冯善伊睁开双眼,只觉一番痛骂中,方才那句正是骂得她心眼舒坦,隔了许久,她愣愣道:“您,再骂一遍!”

    拓跋濬怔住,忙收回了袖子,抿了唇声音稍低:“朕,骂这个做什么。”

    他要起用汉人,不仅是起用,甚至要排除万难,将大权赋予一个汉官。

    他方方说了那句,胡汉皆是。。。。。。子民!

    冯善伊只觉满心满眼都欢腾而起,困意倦意全无,面上诡异地笑过,而后忙握紧拓跋濬袖口,讨好道:“皇上您渴不渴?饿不饿?累了罢。臣妾给您捶捶肩。”不等说尽,即是转了拓跋濬身后,软拳轻砸向他后背。

    拓跋濬不解地皱眉,反握住她手,将她拉至身前,低了声音:“朕将你骂傻了?还是你疯了。”

    她只是垂着头,没有吱声,许久摇了摇头。

    他从未见过这模样的冯善伊,于是命她抬头,她还是不动。

    他只抬手一勾,毫无温柔的勾了她下巴,直对着她表情。

    素白的脸比平日更白,裸色的唇隐隐发颤,能看出深深抿过的齿痕尚泛着红印,那一双眼睛似团着玉,晃一晃,便能落出水来。长睫抖了抖,她移了开视线,只不知向何处望去。

    拓跋濬一惊一愣,松了手,转过身去,手搭了墨台上:“是朕骂得凶了吗?”

    冯善伊果断一笑:“您骂得越凶,我心里许是越痛快。”

    “朕,也痛快。”拓跋濬叹了一声,稍又挥袖,“你下去吧。”

    冯善伊应声欲退,只走出几步,才又觉得不对,袖子擦了鼻子,皱眉看了眼拓跋濬:“皇上,貌似这是我的屋子。”

    “难不成,赶朕走?”拓跋濬明显不悦,拂了袖子重新坐下,才发现方才触过墨台得的右手脏了,那纸蹭了蹭,却越发不堪,连连甩手道:“这天下都是朕的,还有什么是你独有?”

    冯善伊点头,这话听着倒也没什么不合理,头一回好脾气地准备退下。拓跋濬才又抬眼,犹豫后低了头,淡淡地没了表情,口中轻道:“你今夜可以留下。”

    冯善伊怎么听着这话该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才对,刚想回嘴,又觉无趣,退回外间继续抄经。但也不知过了几更,这一回她真是撑不住扶着案头便睡过去。隐约中只觉灯灭了又亮,再不知多久,身后漫上脚步声,似乎有人坐了身前,耳畔有经书一页一页的翻。声音似幻如梦,一时让她感觉惠裕又回了来,正敲着她桌头,催她醒来背经。

    冯善伊苦了一张脸,虽不睁眼,口中却是咿咿呀呀:“药王,当知是人、自舍清净业报,于我灭度后,愍众生故,生于恶世。。。。。。生于恶世。。。。。。”

    他身侧持着经书的拓跋濬不禁冷笑了笑,信手翻页,淡声接问:“而后呢?”

    “生于恶世。。。。。。”冯善伊吞了口水,头偏去另一侧,呼吸渐沉,“惠裕,你且饶了我吧。我任罚,任罚。。。。。。”柳絮夺窗而入,落了鼻头,她揉了揉,再无声息,这一睡,便极沉。

    夜梨芬香扑鼻,似觉人沉入睡梨中央,落得人比花轻。土壤是新洒过雨水的泥泞,她怕踩脏了素鞋,于是只拎起,朝着梨花深处而去,梨树一步之间幻灭,升起梅花映天绯红,树下梅花妖精披着浅白色衫衣赤足于地间嬉闹。她们扬起头来,冲着她一笑。

    “立子去母,如今你儿被立为大魏储君,你有什么不能知足?大魏国君血脉中延续着一半汉人血统,你当称心如意。还不如快快受了赐死,与我们一处逍遥。”

胡笳汉歌 云中篇之八 自保之心

    “冯善伊,还不快快受死,与我们一处逍遥。”

    “立子去母。。。。。。”

    “受死。。。。。。”

    一声连着一声,冲入耳畔脑海,成群的梅精拥簇而来,她们困住她,紧紧扼住她的脖子,用力竭尽她的呼吸,她们的面容一时变成了李申,一时又是常太后,终是。。。。。。成为自己!

    “不要。”猛地睁开双眼,凉风扫入眼眸,原来只是一个梦,只是胳膊压住了脖颈。

    冯善伊惊魂不定地坐起身,双肩酸痛。坐稳后,才觉拓跋濬竟也是伏在对面睡了过去,他双膝上仍铺放着经卷,已有风吹散,延展至地砖。

    她仍是对于那个梦不肯释怀,轻移脚步前去阖窗,由冷风吹着,混乱的思绪徐徐沉静。随后召了宫人将拓跋濬抬回床上,她亲自予他放下床帐,再回书阁间将掷得满天飞的奏折一份份码好。这气恼起来便乱扔折子的毛病,倒与拓跋余有几分相像,也不愧是叔侄。

    待到一切齐整,她披了长衣持灯而出,想着去润儿屋里睡,一并与她谈谈这些日子都是怎么了。她自认为不是个会教孩子的好母亲,论说自己,便从未由母亲教导过。从小到大,母亲皆是围着哥哥转,自是希希死后,她与母亲更不亲近。然而对待润儿,她一门心思想把心肝肺掏出来对她好,难道这也错了吗?从前没能从自己母亲那得到的,她要通通交给润儿才是甘心。于是便格外的宠溺,也格外的娇纵,如今这孩子心气越发得高,实在难以把握。

    才走至中庭,见得白天还盛放的梨花竟凋败了,不由得住步。树间忽有黑影蹿过,吓得她连连退步,后脊猛撞向身后冷肩,一把冷刃直抵她颈前。

    “你是谁?”冯善伊咬唇,不动分毫,“天子眼皮底下便敢动刀子,你好大的胆子。”

    “你别出声,随我来。”身后人压低了声音,却明显分得出是个女子。

    冯善伊便不动,由着身后人将自己拖入**密林,她从不知道原来自己居所之后尚有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秘处。繁茂的树林遮住盛月光芒,偶有星光疏落,却也分不清来时路。冯善伊稍动半寸,只觉颈间火热灼痛,血色在黑暗中绽放出另类的光芒,不仅是惊了冯善伊,更是惊了身后持匕首之人。

    刀,颤抖而落。

    冯善伊望了一眼脚下的寒光,又抹了颈间湿黏,轻笑了一声:“杀人还这么怕血,你叫我说你什么好。玄英。”

    “你!”那女子果然退了一步,揭去蒙面,惨笑道,“魏宫都说你厉害。不愧是侍奉三代皇主亦能苟存。”

    “我不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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