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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千岁-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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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漠的目光却没有转凉,而是溢出灼人的光芒,似乎。。。。。。足以吃人。

    冷剑落地,他抱着她直入素帐之后。纱幔落垂,狭小的床榻间,是紧张的呼吸。她寸寸后退,他含了冷笑寸寸逼近。她借机要逃,却由他抬臂团了身前。他笑了笑,吻着她耳侧,淡淡出声:“不是说做牛做马都可以吗?”

    “我那是。。。。。。”她自觉理亏,作势求饶,“人家年纪轻,不懂事。”

    他自一冷哼,扯去她麻服素衣,揽着她倒入绣竹荷面的锦被,躬身即欲进攻。

    冯善伊忙躲,口中强言:“你别急,先把这甲衣褪了不成。”

    扬眉,垂眼,有一丝不耐,但扔是卸去甲胄,只剩单衣时,淡淡望了她一眼,没有出声。此时此刻,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论说之前,闺房密话,总有那么多缱绻情话说也说不尽。然而,只对着这女人,无话才是最好的言语。如果没有话,便就只剩了做。笃定之后,随即拉下团团碎花轻纱帐,与锦被中皱眉望天的女人拥作一团,肆意而去。

    星落月隐,晨曦爬了檐房,窗外雨水浇淋,隐约的日光映出模糊的彩虹。窗门屋门皆是大开,所谓雨水合欢,此情此景,最是相宜。

    她其实无意承欢,只不过听着雨声暗自等一切静下。

    一场承欢无爱的房事,倒是她的悲哀,抑或是属于他独有的怜悯。

    正当她想明白了,无论是为自己,还是为子女,都当在这时候做出个迎合的姿态时,他却突然停下,缓缓移上目光,以一种茫然无措的眼神盯着她,却是霸道的语气:“你如何不喊我?”

    心底一沉,她周身僵硬,别扭地咬出那两个字,那两个被她遗忘近四年的字眼——

    “皇上。”

    瞳孔骤然缩紧,他猛得进入,痛得她隐忍躬身。她所迎合的不是欢,而是恼怒的发泄。

    “我可有念朕?!重新来过!”

    窗外雨声似乎全然听不见了,她怔了怔,吐字模糊道:“拓跋濬。”

    他捧起她的脸,分明看了清楚,还是四年前那张同样的容颜,没有错。一指探去她眼角的湿濡,指尖轻抖,他愣了愣。

    “别自作多情。”冯善伊动了动身子,颇有些艰难道,“是汗。”

    “你这样的女人便是欠治,要你时刻记得自己的男人是谁。”他冷笑着,额上汗水滴滴坠下,他贴着她发鬓埋下脸,似是喃喃自语,又似言给她,“亏得朕自责内疚许多年,原来你生活得这样乐哉。。。。。。”

    冯善伊有些心虚地想要躲开他的怀抱,却由他一臂箍紧,听得他越来越沉的声息浮了肩后:“为什么不说。”这声音也越发隐忍,终于闭了眼睛,沉沉睡去:“朕也知道,知道对不起你,还有。。。。。。”

    冯善伊屏息,缓缓睁大眼,偏过头去,凝着身侧睡过去的年轻男人。她从没有怀疑过这个男人没有良心,不,他确有良心。他无比富有,手握世间最至高无上的权力,坐拥江山美人无所不能有,然而,他穷得也只剩下权力。

    ****

    一夜风雨,竟有三两梨花爬了墙头,迎风簌簌飞舞。冯善伊披着长衫起身,经由木架,看见架头挂着昨夜被扯碎的素色常衣,静吹了半夜冷风,染了淡淡的梨香。那衣侧一并挂着胄衣盔甲,银色光辉只有在夜间才会闪耀无比,此时再见,只觉血溅得格外模糊。窗外烟气上浮,泛着春色旖旎。她旋身绕出内室,满地碎梨揉着泥土脏了地毯。

    拓跋濬立了窗前文案上正兴致昂昂端看着什么,冯善伊笑念能将奏折也看得如此有乐趣的人,不愧是帝王命。只在她近身看了他手中文册之后,却笑不动了。

    “这一封降书情真意切,字字泣血。”拓跋濬稍抬了抬额眉,静静品了口茶,“可惜了。柔然人没几个通汉文。”

    冯善伊眨眨眼睛,“噢”了一声,不再吱声。

    见她难得老实,拓跋濬自也不再纠缠,将文册扔了手边,另取来案头高高摞起的奏折,才一夜工夫,从侍即将加急奏折摆放齐整。只是这些总也没那么有趣了,好容易舒展的眉头又深深隆起,他年纪不大,但眉心的褶皱却比常人来得更深。这是无论塞多少美容养颜的灵芝燕窝都填补不平的。

    冯善伊不是老实,只是春乏加之困劲儿未消。趁着拓跋濬忙起,她转身想遛回去,却听拓跋濬在身后淡问了一声:“惠裕,你是如何弄了进来。”

    “惠裕。。。。。。是什么?”她未回头,硬着头皮装傻充愣。

    “少装糊涂。”拓跋濬迅速落了几笔于折中,没有抬头,直接喝她,“你好大的胆子!陵宫是什么地方,破了法度不说,欺君倒也理直气壮。”

    冯善伊叹了一口气,朝他稳当跪好,平静出声:“我那是把他请回来当佛一样供着。他就是一江湖片子,四处晃荡混活。讹上我不说,还威胁我,不领他回来,就要死给我看。我天天养着他,供着他,分他口粮吃,还被他训,实在可怜着。再说,他一把年纪了,我能同他有什么。我同他是当真清清白白。”

    拓跋濬持着案折,想了想,点头道:“这话,我信。”

    “信我?”冯善伊颇有些感动,她从来不知拓跋濬竟也能如此将心比心体贴关怀。

    拓跋濬只合上折子,淡道:“我信惠裕。”

    冯善伊仰头,如同恍然大悟般,怔怔道:“难怪那老头纠缠我不放。原来是,同他有奸情的是您!”

胡笳汉歌 云中篇之四 做牛做马

    拓跋濬一步一步逼近她,目光沉了沉:“冯善伊,昨夜是没治好你吗?”

    “皇上日理万机,当以国事为要。”冯善伊赔着笑,直退到窗前,连连摆手,“我自罚,自罚。”

    “无碍。”拓跋濬咬了牙,仍不肯就此放过,“朕有的是时间。”

    言罢,扯了她回至案前,一袖甩开满案奏折,凌空提起她朝案头狠狠推去,她后脊撞到硬木,晕得满眼生花。拓跋濬紧忙惊了,一臂又重提起她,幽声询问:“磕到哪儿了?”

    “磕傻了。”冯善伊狠瞥了他眼。

    “冯善伊啊冯善伊,你怎就不能老实片刻。”拓跋濬怒中生恼,松了腕子,转过身去一本本捡起地上的奏折。从前在魏宫中,他极是厌烦她过分浮夸不安生的姿态,只也想不到四年后再见,她果真没有半分进益。长着一张嘴,却说不出人话。

    见门外闪出个侍卫身影,拓跋濬于是忍下脾气,甩了袖冷冷问道:“带来了?牵来。”

    冯善伊再退了步,扭头望去,门外冯润牵着小雹子,尾随在绿荷和方妈之后没精打采地迈了进来。四人应声跪地。隔了好一会儿,拓跋濬终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放下手中奏折,徐徐走上去。自左而右,一一览过,目光只落了小雹子头顶。

    小雹子忙抬起双手,姿态诚恳道:“大爷。我投降!做牛做马都可以。”这一句,冯善伊反复教过他,此时,他真有些怕这个又高又瘦,且周身散冷气的男人,于是眼泪鼻涕横流。

    拓跋濬不满地看了冯善伊一眼,的确像是她养出来的孩子;母子尽是一个模子。冯善伊咳了咳,忙前去压下小雹子双臂,躲过众人,拿袖子给他擦了把脸。

    “你。”拓跋濬冷了一声,忽觉不对,才又转换语气稍柔道,“你叫什么名字?”

    “雹子。”又一抖索,才说了两个字就咬了舌头。

    拓跋濬皱眉,缓缓道:“和老虎什么关系?”

    雹子又一哆嗦,食指指天:“天上的雹子。”

    拓跋濬抿唇,扭头看着冯善伊:“你解释一下,和天狗什么关系。”

    冯善伊扭过头去拿了白纸笔墨,蹲下身递给小雹子,暗中叮嘱道:“儿子,给这肚子里没墨水的人把字写清楚。”

    小雹子咬着笔头首先落了一个“包”字,再仰头时为难地看了眼冯润,包子上面还差个什么来着。冯润满头黑线,一巴掌挥了他后脑勺,骂道:“叫你偷懒,说了多少次了,雨水结为雹。差个雨啦。”

    她这一挥,冯善伊未在意,只引得拓跋濬喝了声:“大胆!”

    冯润愣愣地看着自己掌心,不知这人是什么来历,竟敢当着母亲面大喊大怒。悻悻收回了手,仰头时再看冯善伊,只觉她脸色也不大好着。拓跋濬见状尴尬着,略咳了咳,挥手让他们先下去。

    冯善伊果断地牵着他们离开,直直走出前庭,未出一声。

    紧随其后的绿荷终于忍不住坠上来轻声道:“夫人。刚刚那位看着不像柔然人。他是谁?”

    冯善伊揉揉脑袋,看了眼天色,淡道:“他是谁?孩子的父亲。”

    “咚”一声,绿荷连着方妈齐齐跌坐下去。只冯润瞪大一双眼久久未回神,小雹子愣了半天,忽然抱着冯善伊腿哭起来:“我不要那个人做父亲。那个叔叔嗓门那么大,还那么凶,小雹子不要,小雹子不是石头生出来的吗?”

    她蹲下身来,搂了搂小雹子,笑着念:“小雹子别哭,娘也不欢喜他。我们一齐把他赶走好不好?”

    小雹子哼哼唧唧点头,举双手赞同。

    冯善伊笑眯眯站起身来,拾了窗前一朵落枝,再没有说话。方妈得了绿荷眼色,一并拉走了两个孩子,冯润最后回头看了她和绿荷一眼,犹豫着什么终是什么也没有说。间然的日光落了满庭院,绿荷不解地走上来问:“如今皇上好容易来了,正是惠裕师傅言中的机遇,您却要赶他走?”

    冯善伊拉了拉裙摆,没有做过多停留,直到步入后院,闻听假山上泉水淙淙,方回过头来盯紧绿荷一字一顿道:“你以为,他这一次来是为了带我回去吗?”

    绿荷皱眉:“云中受难,皇上自是担忧您母子安危。”

    冯善伊摇了头,淡淡笑着:“他即位已有四年,**一无所出。他是要带回这个孩子。”

    “那么。”绿荷明白过来,定定点头,“困住小雹子,才是为您求来机遇。”

    冯善伊没有回应,望去远处,隐忍咬牙:“任何人,都不要妄想从我身旁夺走这两个孩子。否则——”目光陡然一沉,“不要怪我拼尽一切。”

    绿荷从未见过如此认真的冯善伊,惊得困步不前,只是暗中下定决心。

    冯善伊走回拓跋濬房中,是在半个时辰之后得了侍从传唤。初进入房中,便见拓跋濬平躺在软榻上闭目歇息,手中尚捏着折子。他就这样睡去,连有人进来更未察觉,失去了一个帝王所该拥有的警觉与防备。

    午后柔风一扫,夹在奏折中的一页纸笺随之拂出。冯善伊抬手握住,目光淡淡看去,清晰分明的四字落在纸中——“拓跋云中”。莫不是给小雹子赐下的名字。

    “云中这二字,举义非凡,且与我鲜卑缘分深厚。”榻上之人突然醒来,却未睁目,只是平声静气道,“朕想了又想,还是赐名云中最适宜。”

    “皇上是笃定赏赐这野孩子名分了?”冯善伊幽幽抬眼,看去他。

    拓跋濬坐起身,揉着额眉,淡道:“这孩子是我们的。”

    “不是。”冯善伊甩甩袖子,幽幽坐了桌前,倒了杯茶。

    拓跋濬稍愣,而后虚眸浅声:“四年前,李敷在予朕最后一封密奏中将诸事言得明白。他希望朕不要给他名分。”于魏宫中,诞下皇长子并非什么喜事。皇长子,必定意味着即位之君,然而若不是东宫所出,那么立子去母,冯善伊必死。李敷已是将万事预料于心,做了全盘筹措,才撒手而去。所以,他一压四年。只可惜魏宫明争暗斗之辈皆非寻常,落胎失子之事屡屡而发,四年之间,可笑他纵是雨露均沾,却无子嗣能出。朝中已有人碎碎言,言是他皇命无根基,权不逾二代!

    冯善伊抖了抖唇,轻抿口茶,反是一笑:“这孩子是我的,也是你的,但不是我们的。我的意思,皇上该懂。”

    没有人能同帝王成为“我们”,这个道理,再清楚不过。

    拓跋濬站起身来,手落了案前,似是犹豫了许久:“我给你自由。”想了又想,缓缓念,“冯善伊就当病死云中。我会带这个孩子回去平城,立为储君。而你,自可以抛去旧身份再嫁,嫁得好人家,把失去的人生再活回来。”

    “貌似我还是赚了。”冯善伊笑了笑,仰起头来,“我这是靠卖了儿子换人生吗?”

    拓跋濬闭上眼睛:“有什么不好吗?朕以为,这样最好。你要的是自由。朕,需要子嗣稳固江山。”

    “那么又是谁?说希望看到我像个人一样活着回去?是哪个说腿长在我身上,能否回得去在我!”冯善伊摇摇头,轻问了一声,“你不是不记得了吧。可是,我是靠着这句话,活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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