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古空弦-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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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司夜浓眉微挑,缓缓开口应道:“嗯,不错。”抬眸向这幔纱望去。
绯音虽知他看不清自己,可心却还是莫名跳乱了节拍,抬眼望去,只觉得两道清冷的目光穿过这幔纱,直达她的心底。不由自主得凝视着他的眼睛,古井不波的清冷,却像是凝结了千万年的思念,轻轻柔柔得向她淹没开来,一瞬间,她感到周围的一切全都退隐而去,天地之间只看定这个人,这双眸子,沉沦其中,不问流年。
“所言甚好,那就有劳姑娘了!”胡不归轻摇着手中的折扇,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笑盈盈得说道,眼神似有意无意得向司夜那边一带,七分笑意三分狭促。
绯音急忙回神,深气凝神,指尖轻挑琴弦,袅袅琴音如流水般得流淌开来。琴弦流转,似微风轻轻拂过水面,似溪水潺潺流过山间,又好似渺渺月光倾泄一地,如梦如幻,让人浑然间忘了身处何地,忘却了今夕何夕。
一曲终了,余韵绕梁而不绝,芷兰亭中却静寂无声,众人似乎都沉浸在这绝妙的琴音之中,回味无穷。
只是绯音却忐忑不安得抬眸四顾,这曲《春江花月夜》算上在自己的那个世界也只弹了三遍而已,莫非真得很差?
司夜的眼睛自始自终都没有离开过幔纱,胡不归则用扇轻扣着檀木桌,朗声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有劳姑娘了,不归敬姑娘一杯!”说着便端起面前的酒杯,对着幔纱举了举,接着一饮而尽,一腔豪情顿显无疑。
司夜是才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不置一词,自顾得饮了一口酒,只是清亮的眸子中隐隐闪着几许暖暖的笑意。
胡不归放下酒杯,转向一旁的凰伢道:“你什么时候能学得来这半分风雅,我便烧高香喽!”
凰伢狠狠得白了他一眼反讥道:“我又不是你家祖宗用不着你天天跪拜烧香!”
胡不归作痛心疾首状,以扇掩面道:“天哪,若是胡家出了你这样的女子,让不归情何以堪啊!情何以堪!”
“死狐狸,你!”凰伢刚要发作却被萧然出声阻止。
“凰伢,”萧然如水的眸淡淡望去,“不归说得不无道理。不过,”说着萧然望向幔纱帘,“适才所闻姑娘的琴音,神情俱备,所奏之曲又精妙至极,闻所未闻。不知姑娘姓氏名谁,师从何人?”
萧然一双黑色的眸子盯着幔纱帘,但见纱中清影轻颤,似颇受震惊,嘴角荡开似是而非的笑容。
绯音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平静,淡淡得说道:“小女粗鄙之名怎敢污公子之耳?小女师承故人,此等拙技实在不登大雅之堂。”
“姑娘自谦了,如若不弃,可请姑娘入室共饮一杯?”萧然秀眉微挑,略有狭促和轻笑,目光却犀利无比。
绯音眉头微蹙,脑中却在飞快得转动,这一出去铁定被认出来,这该如何是好?
司夜也盯着这幔纱帘后的清影,手禁有些紧张得微微握起,眸子中却是难得一见的舒缓,凰伢的柳眉轻皱,俏丽的脸上涌起淡淡得不悦,望向幔纱的凤眼中带着几分怒意。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微妙,此时,亭外的一抹寒月却突然滑了进来,带着一股清冷直奔幔纱帘后之人而去,刹那间整个芷兰亭中充满杀气!
离得最近的胡不归最先出手,凌空一掌拍将出去,掌风嗖嗖直击那道冰月。只听玉碎般的清鸣,拌着幔纱撕裂的声音,灯盏翻落处,一个纤细的身影逆光而立,冰蓝色的衣衫在昏暗不明的光影处越发显得清冷。
“许绯音!”萧然盯着那身影一字一顿得说道。
司夜的双眸早已索住灯影处的身影,似深潭般的双眸中微波轻荡,泛起一圈圈的笑意,自眼角轻落开来,漫延至周身,就在他情神发松的这一瞬,那道冰月再度袭来,只见那幽潭深处异光一凛,风云突变,长剑出鞘!
这一切变化得太快,绯音还未来得及看清,便只觉得身子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吸引,不由自主得凌空飞去,待她反映过来时,只觉得一股清凉如湖水般的气息扑面而来,接着便是带着温度的坚实感,抬眼望去,只见她已被司夜揽入怀中。
她微仰起头,看着他的侧脸,坚挺的鼻子,如刀削般的下颌,那种深埋于记忆中深处中的熟悉与温暖再次涌上心头,仿佛早在几千年前便已相识、相知。然而未等她来得及细细品味这个中缘由,但见一片白光铺天盖地得向着司夜的身后袭来。
“夜,小心身后!”绯音脱口而出。
只见司夜面色如沉,将绯音往怀中一带,右手手腕轻翻,一连串的剑花带着寒光挥去,电光火石间已然攻了数招。红光一闪,一道黑影从空中跌落,炸开一蓬妖艳的血花。
一瞬之间天地突变,原本朗月当空,此时已是乌云密布,寒风四起,湖水翻滚,似要卷起惊涛骇浪一般。萧然手持长剑静然而立,夏瑾瑜的柳叶刀也已握于手中,温润如玉的脸上是看透一切的空落,凰伢柳眉紧拧,手握血藤长鞭,一双星眸却死死得盯着司夜怀中的绯音,胡不归则手持折扇,淡然视之。
司夜握紧长剑,剑锋轻转,自空中划了个半弧,挥将而去,剑气于空中荡开层层波光,所到之处,红光轻溅,惨叫连连。原本空空无落的大厅,蓦然出现一群身着黑衣打扮,手执怪异兵器之人,这些人的身上皆有数目不等的伤口,微微泛着血光,这是刚才被司夜的剑气所伤。
“不愧是战神司夜,竟能一剑破我的影阵!”一个干巴巴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尖锐的啸声,一道幽蓝色的光芒陡然而至,力道之大似要将这天地撕破!
“当!”兵器相碰,一身素白麻衣的男子出现在碎裂的剑影之中,手中的离别钩泛着幽幽蓝光,映着他金灿灿的眸子说不出的诡异。
“非天一族?”司夜眸色微寒。
“不错,”麻衣男子高傲的点了点头,金色的眸子望向绯音,“把她留下,否则”
“否则怎样?”司夜问道。
“血、洗、瑞、王、府!”麻衣男子一字一顿得说道。
启之卷·异星引「下」
第23章 一剑寒光英雄意
“哼,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司夜的嘴角泛起一丝不屑,手中的长剑剑华突盛,如长虹贯日般向着那麻衣人劈面而去,凛冽的剑气逼得他连连后退。
一剑寒光,天地失色。
麻衣人急忙举刃相防,电光火石间两人已攻守十招有余。强大的杀气,兵器所带之风刮得绯音肌皮生痛,她紧闭双眼两手死死得抓着司夜的衣襟,整个人都埋于他的怀中,只有这样她才觉得自己是安全的,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害怕!
另一边厢,夏瑾瑜柳叶刀上下番飞,所到之处无不飞花;萧然剑啸九天,人随剑走,剑过血飞;凰伢的鞭走如龙,如仙女轻舞红绫,所到之处勾魄摄魄。
“喂,死狐狸,别站在那里看热闹!”凰伢一鞭扫倒眼前的敌人,冲着站在战圈之外,倚着亭柱悠闲得将折扇开开合合的胡不归愤愤得喊道。
“啊呀呀,知道了,知道了!”胡不归“叭”得一声将扇子一合,抬头凝望着正在混战的众人,目光落至非天一族的身上,露出诡异至极的笑容。双手捏着合拢的折扇两端,向左右两端拉开,那扇子竟像拉面团做得一般被他拉长,此时这扇子已不再是普通的竹子,泛着金属的光泽,明亮得如同一面镜子,边缘却又锐利得仿佛只要轻轻触碰便会溅出血来,折扇竟变成了一柄长剑!
长剑轻舞,剑啸九天!
然而这非天一族早有防备,不仅有好似杀不光斩不完的敌人,而且芷兰亭四周亦被布下结界,夏瑾瑜的示警号几次都未发送出去。
数招过后,麻衣人并未讨到便宜,手中兵刃一转,直奔司夜怀中的绯音攻去。此举果然见效,司夜不得不回剑想防,一时之间落于下风。麻衣人趁机猛攻,右手中的离别钩招招不离绯身的周身大穴,引得司夜的长剑回护其中,而他的左手呈掌却无声无息得向司夜的肋下拍去!
司夜脸色微变,这一招又快又急,侧身相避已然是来不急,如若收剑相抵,那么绯音必被离别勾所伤,如若不防,这一掌打断几根肋骨恐怕只是事小。眼看掌风擦着衣衫拍来,眼看得手,只见司夜的长剑已回至身前,凛冽的剑气使得麻衣人急忙收掌,再晚一步这只手掌恐怕已被削去。
“夜!”凰伢一声娇喝,血藤鞭向着麻衣人的颈部卷了过去。
麻衣人却并没有躲闪,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左手张开,五指如电,将凌空抓住如电般急速飞来的血藤鞭,凰伢只觉得掌心处一阵火辣辣得痛楚,血藤鞭竟在掌心处割出一道深深得的血痕后脱手而去,强大的劲道震得凰伢连连向后退去,几经踉跄才勉强站稳,喉吼处感到一股腥甜,一口鲜备喷了出来。
当浓重的杀气与剑气骤然散去,绯音慢慢睁开眼,只见一蓬血花在司夜身前绽开,离别钩生生没入他肋下三寸有余,血顺着伤口缓缓得流下!绯音只觉心头一拧,仿佛这离别钩是刺入她的心上一般,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贯彻全身。
一旁的胡不归亦无心恋战,长剑轻挥斩落数名非天一族,刚要赶到司夜身前却发现司夜看来了,二人一起征战数载,素来默契,随即便收稳脚步静观其变。
麻衣人嘴角微微上扬成一个骄傲的弧度,“战神司夜,我劝你最好不要乱动,否则的话我可不敢保你身上不少些什么。”
司夜面色如沉,淡淡得应道:“「离别钩,勾离别」,不愧是排名天下第七的武器。”
胡不归闻言,细细打量起麻衣人的武器这才发现那人的武器甚是怪异,既不像刀,也不像剑,前锋虽然弯曲如钩,却又不是钩,是形式怪异的四不像,周身散发着金属的亮光,映着淡淡月光冰冷而惨白。
“哈哈,不错,排名天下第七的「离别钩」!”麻衣狂笑道,“你可知它既然是钩,却为什么叫‘离别’吗?”
“因为这钩无论勾住什么都会造成离别。”司夜淡淡得应道,幽深清亮的眸子如古井不波。
“对,无论勾住什么都是造成离别。它若是勾住你的手,你的手就要和腕离别;它若是勾住你的脚,你的脚就要和腿离别;若是它勾住你的咽喉,那么你的脑袋便要和你的脖子离别!”麻衣人轻狂得淡笑着,金色的眸子微微一沉,迸出寒冷的杀意,“天底下没有被它勾住而未曾离别的,即使是战神也不例外!”
司夜的嘴角微微上扬,清冷的眸子微凛,轻吐道:“只可惜这天底下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勾住我!”
说着,只见司夜猛得一振袖,怀中的绯音只觉得身子轻飘飘飞了起来,飞离他的怀抱!
“不归!”司夜轻喊道。
“了解!”胡不归脚点轻点地面,纵身飞起,凌空接着被司夜震出的绯音,身子在空优雅得一转身,洁白的衣衫在灯光下影影卓卓,俊逸非凡。
“绯音姑娘,你在身边,夜会分心的!”落地时,胡不归在绯音的耳边轻声道。
绯音被胡不归护于安全之处,紧张得望着正与麻衣人对持的司夜,手指紧紧得捏着衣襟。
司夜明亮的眸子轻轻眯起,一道寒光从眼底泛起,握紧手中的长剑,随即左脚向前踏出半步,右手轻扬,手中长剑如一道白虹携着凛冽的寒意与杀气向着麻衣人袭去。司夜的武功大多得益于自创,而这一剑更是几乎凝结了他武功的全部精华。麻衣人只觉得那剑光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这剑已经不再是剑,而是一条蛟龙,带着冰冷的杀意长啸而至!整个芷兰亭,整个天地仿佛都这一剑所填满,天上地上只有这一把剑!
这一剑一出,麻衣人知道自己已经败了,这一剑他是万万抵不过的!可是,明知不敌却也要亮剑,金色的眸子中寒光,凝气静心,几乎将毕生功力聚于右手中的离别钩,挥动着手中的离别钩,迎着这一剑斩了过去!
“叮——”
兵器相碰,接着炸开一蓬灿烂至极如火花般的光芒,两人纵身而过,分立两旁,相背而立,然而谁都没有转身,一片麻布衣袖从空中徐徐飘落,落到两人中间。
麻衣人嘴角微微钩起,用木棍磨过地面的声音干巴巴得说道:“战神司夜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一口鲜血从麻衣人的嘴里涌了出来,顺着嘴角蜿蜒得缓缓流下,滴落在素净的麻衣之上,仿佛茳茳雪原之中盛开的点点红梅,麻衣的下摆被利剑整齐的削去,殷殷血迹缓缓渗出,衬着这雪白的麻衣,鲜艳得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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