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骄帝女-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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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豫温柔道:“你出来很久了,家里怕是在寻你,回去么?”
明昭干脆道:“不要,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要玩就玩个尽兴,反正迟早都是责怪。”
墨白啧啧道:“是啊,你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五十步和一百步差不多。”
明昭佯怒道:“瞧你也是个斯文人,当着美人面说如此粗俗不堪的话,难怪不受美人待见。”
秋娘微笑道:“苏姑娘在弹司徒公子的赋词,不去听听么?”果然泠泠琴声传来,伴着苏花舞的歌声:佳人独立巧目盼兮,沅芷蕙兰不碍颜兮,濯濯溪水涤玉足兮,翩翩惊鸿印倩影兮。缓綆倾韭纹饰依兮;剪剪熙风笑硕容兮。
明昭欲走道:“去看看”。
司徒豫笑道:“歌声远听更有韵味。”
墨白道:“也是,歌声宜听不宜看。”
明昭妩颜一笑道:“正是,我竟落俗了。”
立在船舷,江风徐徐吹来,撩起衣袍翻舞。秋娘示意侍女端酒来,每人各执一杯,须臾,歌停,明昭一饮而尽。置杯于盘中,笑道:“我等俗人,今天也用歌声来下酒,着实高雅了一回。司徒公子阳春白雪之人陪我这下里巴人,浸染恶俗了。”
司徒豫但笑不语,墨白拈拈鼻子不出声。明昭见状暗恼自己的失语拔脚准备离开。突然,船身一荡,对面驶来的花船撞上了,只听到有女子的尖叫,明昭面色一白,失声道:“明彰!”奔向船舱,墨白旋即纵起,几个鹄落,已进入舱内,舱内立着三个蒙面人,一众人等吓得面白腿颤,一蒙面人挥剑直指明彰,明彰低头窜开,舱内狭小,人又多,蒙面人施展不开,提剑怒向旁人砍去。颜渊采和郑一介已吓得倒在地上。
墨白拿杯一掷,弹开蒙面人的剑,掠到明彰身前。三个蒙面人一起攻了上来,招式狠历,直指要害。墨白踢脚提桌挡住,拉着明彰往船舷掠去,他想到应该不止三个刺客,怕还有更多的刺客去对付明昭。果然,船舷上有四个蒙面人攻击明昭和司徒豫。司徒豫拿随身玉笛迎敌,刺客的武功高强,船舷狭窄,司徒豫要顾及明昭,渐渐有掣肘之势。明昭冷眼看向刺客,心想是哪路人马。四人边打边退已至船头甲板上,地方空旷出来,蒙面人的攻势更加凌厉,墨白和司徒豫一左一右护着姐弟二人。
船舱顶立着一人,玄衣未蒙面,眼睛盯着明昭,眼神聚满腾腾杀气。蓦地拔剑凌空劈下,势如破竹,墨白司徒豫被七人缠住,无暇来挡。司徒豫急得骤用内力,狠历一击,想逼退蒙面人,回身来救明昭,蒙面人明白他的用意,哪容他抽身回救,生生接住了这一招,有两名蒙面人喷出鲜血,随即又缠上来。司徒豫无力回救,只得大叫:“小心”!
只见明昭冷然一笑,从腰间抽出软剑,拔脚凌空迎击,两剑相碰时,明昭稍回转身,运劲抖剑,变招剑身缠上,剑尖直指玄衣人胸口,风云瞬变。玄衣人没料到明昭只攻不守,旋即撤剑回挡,明昭哪容他回撤,一抖软剑,剑尖又指向眉心,玄衣人此刻只有招架之力。明昭不容他有喘息之际,第三招更直指咽喉,此三招如风雷电掣,招招制敌死穴。玄衣人急向后跃上舱顶。明昭重击退敌,也不追击,旋即立在明彰身旁。玄衣人森然道:“七弑决!”
明昭惊讶还有人认识昊天门的必杀七弑。自从母后仙逝,此技已绝迹江湖。自己练成还从未一试。今天的对手很强,一对上就使用了三招才退敌。淡然道:“若是湛卢,你已是死人了。回去转告你的主人,要做大事,尽管正大光明使来,屑小为之,难成气候。”
玄衣人慨然道:“依稀又见风采,七弑决已出,谁与争锋,罢,罢,罢!”纵身跃去,一叶扁舢飘然而去。
这玄衣刺客莫名其妙的来,又莫名其妙的走了。
七个蒙面人已处下风,墨白司徒豫没有了掣肘,更放开手脚搏杀,刺客被一一制伏,跪在甲板上。舱内众人见打斗声渐止,纷纷出来看热闹。司徒豫看明昭示下,是否带回刑部审讯。明昭收剑回腰间系好沉默片刻,森冷道:“杀无赦!”墨白拾起剑,手一挥,七人匍匐倒地。
颜渊采和郑一介在人群后看得胆颤心惊,他们所认识的墨白是谈笑风生、儒雅戏谑的文弱书生。而此刻,如一恶梦般的杀神。
岸边响起急促马蹄声,京畿营出动了,明昭和墨白对望一眼,静观事态。画舫被甲士拉到岸边,马上将军见到明昭一行人,下马跪地,叩首道:“杨涵见过两位殿下,救驾来迟,请责罚。”船上的人听闻‘殿下’两字,都惊呼了一声。
明昭轻笑谑道:“京畿营没事干么?连在烟花之地争风吃醋的事都要管?”
杨涵惊诧地望着明昭,这明明是遇刺了,怎说成是争风吃醋。内线斥候来报说是千惊万险,而看明昭一脸风轻云淡的从容,暗忖道,怎么回事,该如何是好呢。
明昭笑道:“司徒公子风流倜傥,前几日在画舫为了苏花舞与屑小之徒起了争执,别人奈何不了他,遂买来江湖杀手暗算。这些不入流的角色竟惊动了京畿铁卫,杨将军也忒小题大做了。”
杨涵见到甲板上倒地的七个蒙面人,道:“是谁太不自量力了,居然敢动司徒大人,既然已出人命,请殿下让末将把人带走。”
明昭又笑道:“杨将军要带走司徒豫么”?
“末将不敢,只想带苏花舞回去询问询问。”杨涵喝令甲士上前来带苏花舞。苏花舞惊骇的望向司徒豫,泫然欲泣。
明昭哂笑:“真真是一介武夫,丝毫不懂怜香惜玉,这么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经得起你的折腾,我看就算了吧,这事到此为止。再说了,江湖仇杀迹无可寻,无从追查。杨将军护卫京畿重地,杂事繁多,这些许小事就不劳烦了。”
杨涵讷讷言道:“既是江湖仇杀,末将不再深究,请殿下让末将护送回宫确保无虞。”他深知明昭是皇帝陛下的心头肉,不敢有违,虽心存疑惑也只得作罢。
明昭携着明彰的手,走至杨涵身旁道:“就有劳将军了。”甲士牵来两匹骏马,扶他两一一上马。明昭冲墨白微微点头,诔马提缰缓缓而去。
郑一介喃喃道:“两位住在宫中的殿下可不是三皇女、四皇子。”颜渊采惊问:“你说的是明昭公主殿下和明彰殿下?”郑一介点点头。
墨白对司徒豫说:“你派人把这七具尸体带到刑部,对方大人说盗贼已伏诛,送到义庄掩埋了事。”司徒豫道:“既然是盗贼,扔到乱葬岗就是了,何必送去刑部多此一举。”墨白心道,真是一世家公子,笑道:“此事已惊动了杨将军,日后有人要查起来,刑部自会有备案,殿下做事讲个光明正大。”
冬夏交替,光阴荏苒飞逝,明昭一边荼毒宫内众人,一边被萧烈逼着苦学,还要作为昊天门少主苦练功夫。课业比皇子还要繁重,内书房时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
朝臣散朝后在麟德殿议事,时不时也会看到一个娇俏的身影在帐幔后晃动。都窃语是明昭殿下在帘后窥视司徒豫,——她看中的夫婿。
再过一个月明昭就要及妍了,宫中开始准备大典,明彰的冠礼也一并举行。齐国祖制:皇子行冠礼后要出宫游历一年,再分藩就国。萧烈一直未册封太子,皇子都住在京城,皇帝封拨府第。大皇子明德住荆王府,二皇子明远住洛王府,明彰的秦王府也已修缮打扫好了,只等冠礼完成就搬出宫。
明昭和明彰一直跟着墨白在萧烈的内书房读书,萧烈每隔二日考察功课,墨白所学甚杂,不似梁太傅严谨,却很是让萧烈欣赏,私下称之为帝师。他在朝堂无官职也无心出仕,教导俩位皇子虽头疼却很清闲,一授完课就出宫上街游逛。
这天,墨白又准备出宫,被明昭逮个正着,明昭长这么大还从未在京城好好逛过,几次出宫都是坐在萧烈的帝撵上,接受万民的叩拜。这次逮着了墨白死皮白乞要跟着出去,墨白看拗不过,便允他两跟去,交代换好衣服后在北城门等着。
墨白到时,看到明昭着一身蓝袍,头顶璎珞冠。端是那青春年少的天之骄子。而明彰一袭白衫,头戴璜玉。两人临风而立,高贵翩然。墨白笑道:“整个京城只道司徒豫是神仙公子,你这一出去,把他的风头可抢来了。”
明彰也笑道:“将来姐姐出嫁了,和司徒侍郎就是神仙眷侣。”
司徒豫这几年官升的极快,十八岁出仕,二十才出头就已是吏部侍郎。明慧公主少时对他情愫暗生,怎奈明昭捷足先登。明慧黯然远嫁襄阳,夫家是门阀世家崔氏。
明昭恼道:“谁要嫁了,现在好玩着呢。及妍冠礼后我还要出去游历,二哥出去时到了郴州零陵一带,回来说那南边可美极了,那时我就想着也要出去看看。”
“那敢情好,到那时我和你一道去。”明彰也笑道。
明昭瞄了他一眼道:“我才不和你一道去呢,我想着去北边,我看过《大漠西行》那风光可想都想不到,定要去瞧瞧那风吹草低现牛羊是怎样一番景致。”
两人一边拌着嘴一边跟着墨白到了大街上,好一派热闹繁华,人来人往衣着光鲜,毕竟是帝京,治安极严,连乞丐都很少。墨白瞧着这俩东张西望,把这么个混世魔王关在皇宫里也是难得。明昭看到前面有一酒楼,那匾上“障翠居”三字飞豪遒劲。道:“墨侍讲看看那字,一个酒楼老板能写出这么好字,想也不是一个普通商人。”
墨白“扑哧”笑道:“一个酒楼老板自然写不出这么好字,请人捉刀呢,就连那名也是别人起的,你猜猜是谁。”
“京城里这么多人,我猜谁去。”明昭不满道。
明彰见墨白笑的离奇,心想是认识的熟人,还应该是极其熟的人,一直呆在深宫,熟人没的几个,想也明白了。
明昭见明彰一副明了的神情,也恍然大悟:“不会是豫哥哥吧?”
“聪明”,墨白点点头,“这酒楼开始叫翡翠楼,因楼后面有一棵白果古树而得名,去年司徒豫同几个世家少年在此饮酒,席间作赋,他一句萌障叠翠夺魁,那老板也是个附庸风雅之人,当即取来笔墨要司徒豫题名。好处呢是一年的酒资。”
也是个拍马屁的高手!
“他的字居然可以混吃混喝了,今天叫上他就好了,可以喝不要钱的酒了”。明昭一副小家子气,与那天璜贵胄的身份相差甚远。
明彰好笑的说:“瞧你那泼皮样,身份尊贵呢,别人看见了怎么想。”他虽说是弟弟,这几年来,在为人处世,接人待物方面处处是哥哥,在内书房读书时也是照顾她多些。尤其在背书上,墨白拿她脑壳疼,明彰是竭尽全力帮她作弊。
“我这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明昭不在乎道。说着话,脚已跨进门内。
这酒楼布置得很雅致,进门大厅宽敞,只放了一大柜台,台后的柜子隔成一个个小格子,格子里吊着一个个小牌子。明昭看了心道,倒像御膳房里的膳食牌子。再看墙上或挂着画或题着字,也不去细看。只对墨白说找个热闹人多地方。
墨白带着到白果古树旁的一座雅间里,明昭不甚满意,她想的是呼五唤六的大碗豪爽。在司马迁的《史记》中,明昭甚是喜欢游侠传。在雅间里人都看不到一个,更不用说结识江湖豪侠。
明彰倒无所谓,能出宫玩就已是很好了。再过一个月要行冠礼了,冠礼过后要到处游历。他很茫然,母妃一直教导要安分守己,不要觊觎过分的东西。那样才能活得久一点,开心一点。上面有二个哥哥压着,身份显赫,一个母族是朝中重臣,一个母族是世家大族。更何况自己母妃地位低,远远比不上二位哥哥的母妃。在宫中只和明昭玩,小时当她是姐姐,现在越发把她当妹妹。到将来她出嫁了,自己也封藩了,有个至亲的人走动往来也好。
小二来招呼要点什么菜,明昭道:“把拿手的。好吃的特色的统统上上来。”
墨白一听这话,顿时苦下脸,以为侍讲的俸禄很多吗?明彰笑笑道:“你很饿吗,点这么多。”明昭不在乎道:“都尝尝看,在宫里吃东西不肆意,薇姨盯得紧,父皇的膳食也清减得很,我现在可想大快朵颐。”
墨白知道她曾误食无心草的绝情果,萧烈令宫人严格把关她的膳食。因笑道:“饕餮猪,还是那么馋嘴,我真奇怪了,你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呢。”
“生平唯一鸿志,尝遍天下美味,喝遍天下美酒。”明昭嘻嘻笑道。
墨白鄙视道:“就这点出息,天底下好东西还多着了,到时你还不眼花缭乱。”
“纵情声色不眼花,犬马缭乱不关情。”明昭大声道。
“好一句犬马缭乱不关情。”窗外传来一阵笑声,那声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