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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云海争奇记-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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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业情知不能善罢,人是丢定,钱复话已出口,只得听之,当下一同加急追去。谁知领路人脚程飞快,你快他也快,不消多时便落了后。三人见一个领路的徒党竟有这等身法,敌人不问可知。马琨恐再追下去越发落后,主人未见,先输他一场,不但不好看,气力还要耗散好些,暗将钱、陈二人止住,笑道:“想不到这里山景真好,时光还早,没有不见面的亲家公,忙些什么?”说罢便把脚步放慢,指点山景,故示从容,缓步向前走去。前面霍祥生竟连头也未回,马琨的话也不知听见没有,一会便转过山环,跑没了影子。
  这时人家水田渐少,已快到北山深处,到处危峰怪石,清溪映带,又是二三月间,红桃呈艳,绿柳摇青,端的山容如锦,景物幽丽。三人表面故作镇静,心却忙乱已极,只顾筹思对敌之策,也无心情观赏。再走里许,略一转折,前面便现出一个山峡,危崖翼张,高矗天半,中间一条峡谷,广约三丈,通体苔痕绣合,间以山花,雄奇之中添上几分浓丽,越发美观。谷径弯环,虽然静荡荡的看不见人家烟树,隐隐闻得犬吠之声,知隔战场不远。陈业看出无人窥伺,便劝钱、马二人:“强龙不斗地头蛇。来时我看出钱世伯和家父的威望都压不倒他,便知是个劲敌。果然对头之母,竟是我们去年听钱伯父所说江南三异人中的花老太婆,论辈份和本领,哪样也比人家不上。就是认罪服输,也不算丢人。到了那里,最好低首下心,仍按江湖后辈礼数请见对头母亲。只说少年无知,一时狂妄,并非有心冒犯,特此真诚求见,解说经过,请她母子原谅。这样虽是有点服输,终比当场吃亏饱受凌辱要强得多。真要不肯相容,便说起初不知是她,所以贸然来此,现知不是对手,真要当时较量,任凭处治,决不还手。等套出她的话来再另订日期一决胜负,也有个退身步。否则,我们行为本就不对,再如话说不好,使他们恨上加恨,丢人不算,弄巧得个残废,还有性命之忧,那是何苦?”
  马琨早就胆怯,虽觉这样行径太给师父丢脸,心中已自踌躇。钱复却忿然道:“拿她那大名望,还倚势欺人么?到时我自拿话僵住,言明你们人多势众,真要一拼,只许各找对头,一对一,不论胜败,各凭本领打过一场算数。那耍花刀的两个我曾亲见。老的名望大本事高,我们不惹,还怕何来?”马琨一想也对,因那日与铁洞箭苗秀交手的是钱复,到时仍由钱复上前答话,自己无须首当其冲,如见不妙,再看事行事。敌人姑侄既知钱家来历,到时拿话一僵,至多把老头子挤将出来,未必便遭毒手。当下附和钱复,不肯照陈业的话行事。
  陈业不知马琨用意刁猾,见二人不听良言还自说嘴,一急,只管寻思,不由落了点后,猛觉后衣襟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回头一看,离身不远站着一个老头,也不说话,手指自己连比了几个手势,未了又指钱、马二人,将手连摇,意似不要使二人知道。比完忽就平地一跃三四丈,径往右边崖壁上飞去,只一晃便没了踪迹。再看他那落处,危崖如削,上下都是藤草苔薛遮蔽,一色浓绿,只离地三丈来高,突出丈许大小一块危石,上平下凹。离石不远,有一株尺许粗细的华盖松,由左近石隙中盘行曲屈,虬龙般撑将出来,虽不算甚高大,可是枝叶茂密,虬干纠错,活像一柄大伞盖,将那危石罩住,两下相隔仅只五六尺高下。壁上这类奇形怪状的松树本来甚多,岩石磊磊,有凹有凸,无足为异。如非随踪注视,极易混过,决想不到上面有人藏伏。
  那老头身相瘦小,穿着一件黄布衫,满面俱是皱纹,摇手时仿佛指甲甚长,别无异状,动作却那等敏捷轻灵。身入重地,大家都在留心,不时前瞻后视。自问武功,虽非高手,也曾得过真传,竟以三人的耳目,让人由崖上纵落身后,并无丝毫惊觉,比完手式,再纵回去,也没听一点声息,真比猿猱还要轻灵得多。揣测那手势,是约自己归途相晤,只不知为何不使钱。马二人知晓。这里已到敌人老巢,外人怎得在此停留、看他踪迹如此隐秘,必有原因。微一迟疑,方想告知钱、马二人,二人业已走前了两三丈,经自己适才一劝,反倒有说有笑,且谈且走,甚是高兴,同伴落后,也不停立催唤,那神气好似嫌自己胆小怕事,不打在同伙之内一样。
  心方有气,忽又听头上低语道:“你年纪轻轻,不犯跟混账东西吃苦。去了请要少说,回来我在山口外等你,不许对他们先说。出口就到,快走吧!”扬头一看,仍是先见老头,又在石上探头,往下说了两句便自缩回。再看钱、马二人,又走远了丈许,只得赶将上去。钱复闻得脚步之声,回脸笑道:“我当三弟害怕,回去了呢。”陈业明见马琨先时了钱复一下,知他自不用功,还恐别人下苦,老防自己因子近父,得了钱家真传。同是一盟兄弟,只钱复和自己一亲近,他必从中阻梗,这时已到了患难关头,还要乘机挑拨是非。一赌气把想说的话止住,笑道:“兄弟不过临事慎重一点,一任二位哥哥抢先,自己临阵退缩,这类不是人的事还做不出。即便真个强弱不敌,上去白送,也无置身事外之理。同船共载,到时自知,此时说多好听也无用处。”钱复还要答话,马琨接口道:“我知三弟决不会的,莫要我三个都吃人亏,留一个送信或是找场也好。”
  陈业知他一半卖好,一半挖苦,心中鄙憎,却不说出,由此和马琨互相生嫌不提。
  峡谷弯环,长有五里,越往前走,谷径越窄,那出口处宽才数尺,崖势益发险峻。
  三人瞥见前面山口外现出平野,各把腰带一紧,正待走出,忽听呐喊之声,仿佛外面聚集多人。心料仇敌人多势众,未免失惊,但无缩退之理,只得壮胆走将出去。到了口外一看,不禁暗道惭愧。原来口外山环水抱,当中一片广约顷许的空地,四围桃秾李艳,花树成行,灿如云锦。树外平畴罗列,片片新绿,俱是水田,农夫们正在艳阳光中劳作。
  更有二三牧童,骑着水牛往来其间。南面一条大溪,远望春波溶溶,水光如带。溪旁设着两架水车,一些农妇各赤着双脚,在那里一边踏车往田里廓水,一边唱着山歌,状甚安豫。北面空场尽头聚着数十户人家,多半苑瓦犹新,好似建立不久。当中一所屋宇最是高大,右邻空地上堆着砖瓦木料,聚着不少人在打地基,吭唷交作,适听呐喊之声实由此发。空场上并无大人,只有七八个小孩在彼驰逐纵跃为戏,见了生人仍玩他的,并未一顾。那气象甚是安然自如,哪看出一点准备对敌相打情景!
  三人见状好生奇怪。钱、马二人方疑不是这里。村童中有一年长的,偶见三人停步迟疑,忽然高叫道:“你们不是找我三阿叔的么?四大婆和三阿叔他们都等久了,还不进去?”陈业早看出这些小孩俱都练过幼功,身法轻灵,忙上前笑问道:“我们正是拜望四阿婆的。初次登门,不认得路,请阿弟们领去。”活尚未完,只听有一老头声音在内闻声走出喝道:“何方小鬼在此啰嗦,吵闹你家老太爷的午觉!”三人闻言抬头看时,见那老头身材胖大,虽然躬腰驼背,还比旁人高着一头。满头白发乱蓬蓬的,加上一部又长又密其白如银的落腮胡须,连头带脸一齐蒙住,只露出圆脸上一双眼角满饰皱纹的蜡黄色眼珠、一个又阔又扁的鼻头和血红也似的嘴唇。此外还有两条紧压眼帘的寿眉,长得更是出奇,直似两缕银丝,又硬又密,由眉梢挂落下来,翘出须发之上,乍看决想不到那是眉毛。面皮深黄,右手缺了两指,看年岁少说也在八旬左右,一出来便指着三人开了教训。
  钱复初生之犊不怕虎,再给马琨背人巧激,益发心横气粗。见老头出来,方觉生相奇特,一听说话这等难听,不由大怒喝道:“老狗休得狗仗人势,倚老卖老!我三人来此赴约,会你主人,你只照你奴才本份,快去通报,什么事没有。再如混账胡说,小爷也不再问你年老可怜,连狗骨头都给拆散了!”老头闻骂先不答言,只把黄眼珠微翻,望着钱复,满脸俱是藐视之容,等他说完,才冷冷的答道:“真的么?我不信这几根老骨头会这样不经拆散。凭你,做我孙子还不够啦。乳毛未干,就敢这样混账无礼,倒也有趣!好在你走不了,等见完本主,我再让你试试。”钱复见他仍立着不去通报,话更难堪已极,实忍不住,怒骂道:“大胆老狗!你也禁不起小爷一个手指,还不与我快滚进去!”随说将手朝老头微微一推。
  这时连马琨都觉出老头异样,口出狂言,未必好惹。身在强敌家中,对方又是衰迈之人,胜之不武,不胜为笑,许多不合之处,方想插口拦说。钱复已忍不住气忿,怒喝:
  “老鬼竟敢无礼!”伸手一推,本心未始不知主人未见不应和下人动武,又见对方年老,恐不经打,手上只用了二三成力。满拟老头不倒也被跌退一边,谁知手到老头身上,竟似推在一根铁柱上去,丝毫没有动弹,幸是未用猛力,否则那反震之力自己先吃不消。
  知道老头硬功绝好,方自失惊。老头霍的面容往下一板,那两道七八寸长寿眉,钢针一般根根直竖,上下银发银须,和斗急了的大雄鸡一般,一齐张开蓬起,身子似暴长了尺许。三人虽然未尽得父师所传,毕竟都能识货,方自失惊,作势后退。老头一只手掌已然扬起。就在这问不容发之际,猛听重门内有人大喊:“老人家快请停手!太婆午睡已醒,叫他们进去呢。”老头闻言哼了一声,将手垂下,身随怄偻,面上长盾须发也随着缓缓收落,渐复原状。
  三人看出老头厉害,俱各戒备,仍是目无旁注,那说话人也自赶到,一看,正是先前山口所见引路人霍祥生,见面也不理三人,先向老头躬身说道:“老前辈,何苦与这类无知后生动气?请回房吧。”老头笑道:“也是老三不好,既叫他们来,也不和人说清楚,又没人引。我正歇晌午,他们还未进门先就鬼吵,又往里乱闯,把我老人家惊醒。
  有胆子来,竟连我这位老祖宗都不认得。出来问他,还敢大胆和我动武。拿小钱来说,他们还不是儿孙辈么?这等混账,再不管教,没的长小钱的志。既是四姑要他,且令前去。那两个与我无干,这小鬼回来须交给我。如若放走,须知我老人家向来脾气!”
  霍祥生赔笑答道:“其实这次依了大师哥,本来不屑与他们计较。三师哥因他们手大黑,出场退让,为事所迫,已然不快。临去他们还放暗箭,本叫人气不忿。日前恰巧走过马王庙,才叫村童带口信,以为他们日前到期不来,必是知道来历,胆小害怕,不敢前来,气已消了好些,正准备过期寻到老钱家中当面教训一顿。谁知他们荒唐已极,去年闯了奇祸竟会忘记,得信想起,倒真有种,立即赶来,一百个不买账,三师哥才决意给他看点颜色。”
  “不知怎的,昨晚会被太婆她老人家知道,说起老钱,自被萧隐君、狄遁二人轰走,因追叛徒,夺回所失宝物,为凶僧所伤,命在旦夕。多亏萧、狄二人不念前恶,将他医愈,当时颇知悔悟,回去便遣散门徒,意欲洗手学做好人。不料他和恶徒马连是襟兄弟,马连因暗算狄遁,为内功震伤,死状甚惨,再加送尸的人对马妻说起死时遗嘱,令妻哭求老钱教他儿子本领,以报前仇。马妻夫妻情长,约同她妹,向老钱日夕哭诉,连僵带激。老钱耳软心活,禁不起爱妻、大姨终日悲哭怂恿。此是他出世以来未有之辱,又将秘藏多年的至宝和仙书失去,追原祸始,十分痛心,再又想起狄遁相救,全由萧隐君特为二人解怨,授意如此,不是本心,事前既极勉强,事后神情又复倨傲落寞,越想越难受。觉得萧隐君为人忠厚和平,自始至终只有顾全排解,未存敌意,可以无怨;狄遁之仇如就此拉倒,不特难对妻、姨二人,自己便从此隐退,也是终身奇耻大辱,于是不多时日便勾动前仇,誓非报复不可。无奈狄氏三侠俱精剑术,自己万敌不住,十多年来用尽心机,听说新近才觅得两个会剑术的能手,同往天山寻仇,不在家中。凭他为人,也不会有好儿子徒弟。这两个小人多不好,此时如若伤他,他反当我们大人不在家欺他小孩。既已喊来,明日待我亲自问话,你们不许胡来。等老钱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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