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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云海争奇记-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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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麟好奇,也不顾新换衣服,站在门口,施展轻功奋身一跃,落在中途一株断树桩上,借劲再往斜里一纵,便到偏殿门外。先照江湖规矩,叩了两下门,不听答应,隔着门缝窗隙往里一看,外屋空空,只有一段大可合抱的木头,高约七尺,埋在地下。里面只有一个竹榻、一个竹制凉枕,业已破旧。临窗放着一块大木板,下用树桩架成的书案,案头整齐齐的放着两叠旧书、一些笔砚;另一个矮木桩当坐椅,椅上放着一个麻袋,袋内圆圆的,好似装着两个西瓜,斜搁桩边,并未放正,而且室中除了竹榻,只此一个坐处,也不是放瓜的所在。看出那人是拿了口袋刚由外回转,又想起什么急事,或是有人来唤,匆匆走出,所以东西也没放好。此外室中并无长物。正要回身,猛瞥见口袋近底处似有红水浸出,洋涔下滴,暗忖这时节不应还吃西瓜,本地西瓜部长得大,怎如此小法?那红水莫非是血不成?心中一动,又绕向侧面注视,越看越像袋内装的是两颗人头,麻袋缝中还有黑毛漏出,极似人发。庙虽幽僻,相距山口外的官道不过里许,看桌上书籍笔砚,颇似一个借居庙内攻读的寒士,决无光天化日出去杀死两人,再把人头带回之理。细看地下,并无湿印,料定雨前所为,算计必是有人陷害无疑。
  玉麟颇喜斯文中人,先本不想多事,继一想,此人在这荒山破庙以内孤身读书,已非寻常酸秀才可比。再看他把两间破书屋理得十分清洁,桌上所摆旧书笔砚都是整齐齐的,院中一点杂草无有,甚至连前面一座残破大殿也打扫得那么干净,可见是个洁身自爱之士。自己在以英杰自命,不看见则已,既见冤抑,乐得顺手之劳,助他一臂。就不能多耽搁,代他把这人头移去,弃入山涧之中,免得牵连受祸,岂不也是好事?好在房门虚掩,出入容易。附近有的是山涧,雨水也方便,趁此好人阻雨,不能到来发难之际,人不知鬼不觉移去以后,再就雨水拭净血迹。想到这里,顿动侠肠。刚把中间门推开,迎面看到的,便是那根埋在地下的木桩。门一开,天光透入,那木桩好似有人日久搓磨,只着地半尺处树皮犹存,余者都是又光又滑,而且木质极坚,埋得颇深,手摇不动。分明是武家下苦练功的要物,室主斯文中人,要此何用?
  玉麟机警,颇悔行事疏忽,适才已然看见这段木桩,怎未想起?越觉事有蹊跷,探头外望,雨势仍不稍减。良夫遥立前殿后门口内,打手势问室中有人无有。玉麟也打手势教他留意,如见来人,即速招呼。既已进门,决计看个水落石出。随往里屋走进,把麻袋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果是两颗首级。内中一个面目狰狞,头骨甚大,正是前晚店中探查所见两个北方人之一。另一人头满脸麻子,却未见过。不由大为惊异,情知有异,主人决非庸流。这事许还与一行人有关,不敢冒失,忙照原样给它结好。方要退出,忽见书本中夹着一张信笺,纸式都极讲究。翻开书本一看,上写:“去人归,得赐语,先生高义,感篆同深。季时不正,病魔势顿,暂只将护,关窍一通便可无恙,似不宜以猛药治之也。闻自病初起即有良医调卫,不知其道如何?谅亦高手,投药能与意同为佳,管见未审当否?白茅晚间可致,尚容良晤。”上下俱未署名,乍看似是代人延医,细查词意,却极隐昧。见窗外雨势稍小,恐人回来,撞见不便,仍放回原处,退了出来,将房门虚掩。自觉无什破绽,方始纵回,把所见情形对良夫一说,良夫也觉信上所说必是隐语。盗党既有两人被杀,不问室中人主意如何,这里总属是非之地,不可久停。无奈雨虽稍小,仍还未住,轿夫们不知从哪里弄了几根干柴,加些湿的树皮,生火烤衣,殿上靠塌墙一面尽是浓烟。离镇店还远,再令他们冒雨赶道,决非所愿。事情不能明说,路也委实难走。
  正和玉麟商量,忽听一个轿夫道:“这样大雨,满地是水没法再走远路。等到天晴雨住,只好到浦城住下了。”另一个道:“这里去浦城已没多远,到时天还很早,客人又有急事,肯在那里住下么?”先说话人答道:“那也是没法于的事,这里已然耽搁了好些时候,天还未晴,知道什时才能走呢?就立时起身,除了打尖,一步不停也不过赶到白茅镇上为止,如再耽搁上一两个时辰,那只好赶到都天王庙向道士们借宿了。”又一个轿夫插口道:“你真说得好,要照客人打算,今天赶到武村,就不耽搁,也是难事。
  要说白茅镇,过了都天王庙才十几里路,只能到鱼鹰嘴,就摸黑走也能赶到。近年庙里道士已换了主,不像从前善良了,还有庙前柳家,都不好说话,随便就带大队人去投宿,不受他讹,就受他欺,凭这几位客人,能受那种气么?住浦城呢,关不好赶,一个不巧,又多耽搁一天。前面只白茅镇到武村这段路最长,人家最少。麟子山一带野东西又多,天一黑什么都有。一个赶不上,前不挨村,后不挨店,也是不好。只住白茅镇最好,哪一样也不吃亏。你们是嫌山坡难走,也不想想,客人这么厚道,人家赶路心急,我们多费点力气,左就不要本钱,又算什么呢?”
  良夫听轿夫说起白茅镇,心中一动,想起后偏殿玉麟所见信笺上,有“白茅晚间可致”之言,信中隐语如真暗指自己这一行人来说,看那荐医语意,好似另有一人,杀死二贼之事决非泥中人与黑衣摩勒所为。如与尚德一路,他本暗中追下,倒还略似,连那前途晤言的话都相符合。但是昨晚商计前途行程,议定赶到武村才住,尚德也曾在旁主张,别时还有路上无多耽搁,决赶得到的话,白茅镇提也未提。路上未遇,事前无雨,怎知今晚要宿此镇,否则他约人到彼何事?
  想到这里,又觉别有原因。当日武村万赶不到,除了白茅镇,又无适当宿头,自己一行有泥中人暗中保护,照他所说而行,本能免祸,现在变起非常,贼党被人杀死,倘是另有仇家赶了去,正好遇上,岂不又生枝节?仔细寻思,不问路数如何,还是始终信赖泥中人,别的都听其自然,免得再有别的麻烦。先意不住白茅镇,往都天王庙投宿,道士纵多讹索,不过多费一点香资,有钟、卢等人同行,料无他虑。及向玉麟一说,周平在旁闻言,因黑衣摩勒曾说,大盗杨标隐居都天王庙,与群贼同党,连单人探路跑趟子都不可,如何反倒送上门去?忙拦道:“那地方万住不得。我知那里隐有一个姓杨的北方大盗,常时出来做独脚行当。那姓杨的必是他的化名,又与庙中恶道勾结。虽不能断定是否与敌人一气,此去是非终是难免,仍以住白茅镇为是。”
  良夫说出自己所料各节,玉麟道:“前途原是我们荆棘最多之地,闯过一段是一段,过了仙霞才是坦途,此时也顾虑不了许多。我想冤有头,债有主,英雄做事,敢作敢当,各归各事。这时雨已小了许多,我们只做不知,就此赶路,到时再相机应付便了。”良夫不便相强,只得应了。由周平向轿夫们许了厚奖,言明当日如无大故,至不济要赶到白茅镇,如能赶到武村,更是加倍给钱。轿夫已把湿衣烤了个半干,一来贪得赏钱,二来当地食宿两缺,其势不能久留,俱都踊跃从事,七手八脚,一会收拾停当。众人各上轿马,冒雨启行。 
 


 

  
 第八回  行波踏竹 一神童大雨戏镖师  掣电飞芒 诸剑客荒山歼巨寇
 
  密云半散,小雨如丝。大雨之后,路上水深尺许。漫山遍野尽是急流奔泉,似千百道银蛇出没闪烁于疏林浅草之间。山头崖畔,平添了无数飞泉,被风一吹,夭矫翔舞,飞起一片水雾,宛如白龙倒挂,蒙以轻纱。山花着雨,多半压倒,树头柔枝嫩干,也都倾斜,甚或整株横倒。残英落蕊,逐水争流,才离本根,依然肥艳。俄顷小雨也住,全山如洗,满目清新。松风吹兴,泉响自天,好鸟噪晴之声,如啭笙簧,相与汇为天籁,自成音节。佳景当前,顿忘泞湿之苦,舆夫们一高兴,更唱起山歌来,众人俱觉有趣。
  正称道间,轿子快出山口,折向官道。忽见山口外窜进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穿着像是中等人家读书子弟,两手各持一根六尺多长的竹竿,由口外一跃,便到了路旁山石上面立定,望着一行人过去,面上似有惊讶之色,身法甚快,众人没留神,俱未看出他是怎么纵进来的。周平、玉麟的马走在后面,过时暗中谛视,见他身材比黑衣摩勒略微高大,面白如玉,眼带青光,神清骨秀,已觉不似寻常童子。最怪是大雨才住,满地积水,山口附近并无避雨之处,小孩除了上半身长衣略有湿痕,似是小雨沾润外,脚底青鞋白袜,依旧像从干地走来,没有拖泥沾水痕迹。方自寻思,那小孩和二人目光才一交视,忽似想起什么急事,秀眉一拧,手中竹竿往下一点,就此离石往众人来路纵去。二人马背回顾,才知那小孩竟用竹竿代步,双脚并不沾地,行时手中竹竿往前一点,立即借劲纵出丈许远近,快要落下,第二手的竹竿又复如法施为,身子悬空平起,只凭两手微动,蜻蜓点水般不住起落,直和飞乌游鱼相似,迅速已极,晃眼便被庙外树林遮住,不见影子。
  二人知道这类功夫,非得内家真传身子决不能凌空翔起。看他行径,料与庙中人有关。小孩有此身手,大人可想而知,好生惊赞。卢堃这回独为心细,也看出小孩异样,回头注视,人马一出山口,便赶来询问。三人各有一顶福建出产的油布宽檐笠帽,原为走长路时避雨遮阳两用之需,因嫌油漆气味,买了路上未戴,行时雨还未住,特从行筐内取出戴上。玉麟。周平见天已放晴,顺手叠好,塞在轿后搁兜网篮以内。只卢堃连日有点浮火,眼现红丝,怕见阳光,没有去掉。三人并马而行,略谈了小孩几句,玉麟便命周平开道先行,卢堃押后,自改居中,傍着良夫的轿子同走,就便前后主持照料。
  行约半里多路,雨后官道,除了污泥,便是积水,人马十分难行,不一会,便前后参差,拉开二十多丈远近。玉麟因大雨初歇,路无行人,又贪着和良夫问答,先没什在意。及至山回路转,前大半人马转过山角,已然走了一段,偶一回头,不见卢堃和李锦章的轿子到来,心中奇怪。正要回马探看,忽见黄、李二人手下两名健仆,护着李锦章的轿子,由泥淖里颠顿跑来,满身泥浆淋漓,神态颇现惊慌。玉麟老远便看出不好,卢堃又未尾随在后,情知生变,大吃一惊。尚幸周平在前,没有走远。不等来人赶近,先是一声暗号唤回周平,命他照料一切。自把马辔一抢,踏着雨水,往回迎去。两下还未挨近,二健仆便齐声连喊:“钟师父快赶去吧,卢师父和一个小孩打架呢!我们老板看势不好,才叫我们赶了来的”底下话未说完,耳听马踏水泥之声,卢望已自骑马跑来。玉麟见他连人带马,直和在泥汤里打了一个滚来相似,满是水湿泥污,一顶油笠不知何往,脸上也溅了好些泥点,神情却不十分暴怒。料知不是占了上风,便是事情已了,忙命众人速即启行,自己立马相待。卢堃跑近,先没好气道:“天底下真有这么厉害顽皮的小孩,偏又都是姓卢的一个人遇上,真叫人生气!如非他家大人是个朋友,我也不管人笑我以大压小,说不得只好拿镖打他了。”玉麟听他气得说话都没头没尾,知又吃了小孩的亏,不禁心里暗笑。及至追问详情,才知他是做了自己的替身,如果是自己断后,这类有本领的刁猾小孩,遇上也是一样不好应付。
  原来卢堃性急,见前面周平、玉麟等人已然转过山角,剩下李锦章一乘轿子,因轿夫力弱,落在后面老远。方要催快,不料山崖上崩落下一大堆石土,将道阻住。轿子一绕走,误陷泥淖之中,走一步,拔一步,越发走慢。卢堃和两健仆发现得早,虽然未蹈覆辙,但也没法快走。好容易轿夫由湿泥里拔起。二仆见那一段水泥泞滑,地又坑洼不平,恐轿夫失足倾跌,赶近前去,一边一个,夹轿而行,以备扶助。只卢堃一人在轿后押护,轿马相隔约有三四丈远近,卢望马上功夫极好,骑的又是镖行中受过极好训练的良驹,因见不能超前,一时无聊,想借水泥难行之路练马解闷。两脚一扣马腹,将缰绳套在马鞍之上,双膝盖一拐点马背,那马便照着人的意思,忽左忽右,时而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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