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争奇记-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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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到已末午初,便将尧民追上。黄、李二人忙上前投帖,见了尧民等三人,向良夫、新民把前事一,说。泥中人第一次来信已被学文走时烧掉,途中所接短简尚在。良夫要过一看,果是泥中人的笔迹,略微寻思,便代尧民作主应诺。黄、李二人因敬尧民官阶人品,坚欲重行大礼拜见。良夫道:“虞老先生人极谦和,休说如今业已告老休致,便在任上,也无故不肯受人大礼。况且我们俱在患难之中,行藏越隐秘越好,不必拘此俗礼,招人猜疑。泥中人,我只知他是一位高人奇士,隐迹风尘中的英侠,真实姓名和他来历都不知道。前在省里,我们遭好人陷害,也全仗他暗中相助,才得化险为夷,免却祸患。这次又承他如此关心,千里长途,暗中维护,侠情高义,并世所稀。此人本领高强,神出鬼没,乃昆仑、空空一流人物,若论见义勇为,文采风骨,只有过之。既允相助脱难,决无妨碍,尽可合在一起,安心上路,一切听其自然,付之不闻不问好了。”
黄、李二人宽心大放,随又想将随行镖师引见,良夫常在外跑,久闻谭镇南的名望,知他手下镖师都是人物,便答道:“我们极愿和武家朋友亲近结交,同船共载,借重之处更多。不过这里是镇站要冲,店小客稠,许多不便。诸位想必初到,天才正午,吃完恰好赶路,此时彼此最好不作客套,可请回房用完午饭一同起身,到了途中清静所在,再向二位镖师请教罢。”黄、李二人见良夫为人老练细密,语言豪爽,甚是心喜。当时同至外屋,重向尧民谢了携带,退出房去。走后良夫把话告知尧民,于是更证实了泥中入是专为暗中护送而来,俱都感佩不置。一会,张福端来两大盘腊味,说是黄、李二人所送。良夫吩咐收了,跟着饭也送到,大家吃罢。黄。李二人惟恐尧民等先到,不耐久等,早就催着同行人等赶忙饮食,喂放马匹,这里吃完,他那里也结束停当,互相一打招呼,对轿夫们说是省里约定的同伴,合在一起,各自起程,同往浦城路上进发。正走之间,行经一片山野地面,闻得后面蹄声响动,玉麟回头一看,正是趟子手周平,见他马行甚急,料知有事,”忙把坐下马一勒,退到后面,把手一操,朝道旁林内缓缓跑去。
周平会意,也把势子收住,由侧面绕向林内。见面下马一问,才知周平回到原处,正赶上黑衣摩勒与土豪刘实生办理,还亏周平赶到才得解围,因此承他指点,略微探得了一点盗党踪迹。原来那伙顽童因仗人多打堆槌,有好几个中了暗算,吃黑衣摩勒用内家潜力反震之法伤了手足。刘实生利欲熏心,只图黑牛身价银子,当时把他喝退,随后回到家内待了一会,闻得子侄满室号哭呻痛之声,家人也都慌了手脚,忙过去一看,受伤的竟有八九个之多,不是手肿臂痛,就是脚扭了筋,脚背肿得亮晶晶的,再不脚趾粗胀,稍微一碰,便痛彻心骨,声泪俱下,两个心爱的狗子伤得更重。先未料是受了对方暗算,因见受伤人,不像偶然。
细一盘问,俱说正打黑牛之际,那瘦小孩便挤了进来,将黑牛救出。因恨他凭空出头,又欺他年小,大家追着踢打,他也没还一下手,只护着黑牛往前走,随被同来大人喝住,就停手了。再盘问打时光景,只有两个伤轻的,说无什觉意。余下七人,有说打到他身上坚硬如铁,有说他身软如棉,却有弹力,当时只觉有些发麻,不消多时,便肿痛起来。虽然其说不一,但是只要打过的多受了伤,没打到人的却没事。刘实生早年曾在江湖上瞎跑,有点阅历,细一回想小孩行径和那双有亮光的眼睛,猜是中了道儿,连忙追出找人,连黑牛都不知何往。眼看子侄们哭号呼痛,急得乱跳,无计可施,正命佃工四出寻找,忽然黑牛跑回,说他小恩人现在门外,约来村中长老,付那下欠六两银子,就便对换卖约断字。刘实生跑出一看,瘦小孩带了黑牛,还约有本村地保、村人和一个方正老者同立门外。刘实生便装笑脸,往里请进。黑衣摩勒说什么也不肯进去,众人劝他也是无用,口口声声说:“我跟你没交情,你是卖人的,我是买入的,头一张收银条上写的明白,如今天没交午,我都办到。闲话少说,快把字据交出,我带人走,一刀两断,打算欺生欺小,把我骗进去再绕圈子,那是做梦!”
刘实生因听小孩年纪虽小,口头非常刻薄,尽绕着弯骂人。黑牛的事乡里皆知,所来的人都不以他为然。耳听子侄们号哭之声越大,真个急不得恼不得,想把小孩拉过一旁去说两句私话,又不肯去,没奈何只得说:“适才群儿都因打你受伤,你是用什方法,自己情愿令子侄们赔礼,解铃系铃,求你解救医治。”
黑衣摩勒冷笑问道:“你问他们,我打过他没有?”刘实生刚说:“打倒没有,是他动手打你的。”底下话未脱口,黑衣摩勒突地把双目一瞪,怒道:“诸位听听,天下还有挨打不还手,反倒伤人的,岂非笑话?况且我交银子与你,领人走时,你那伙没家教的小孩还好好的,怎么隔了多时,我来补付身价,会受了伤?我没还手,就会伤人?
又不是什妖怪。你怎不说他们倚多为胜,欺凌孤儿,遭了报应呢?实告诉你,我早看出你老奸巨猾,才要你先写一张收条,省得又生枝节,谁想你还是见我年幼,你要多少身价,一口答应,以为好欺,又想借故勒索。我不过见孤儿受那群狗崽毒打可怜,想买走,放他一条生路罢了,要拿他生财,那是昏想!你偌大年纪,要是说了不算,也不要紧,只你当众人把吐出去的口水吞掉,还我原银,立时就走,我不买了。只你们敢把他磨死,就有人给他伸冤报仇。休看你小爷年轻,你手下人多,我的人还在后边未来呢,不信你就等着。”
刘实生闻言,恼羞成怒,方要发作,恰值周平马到,正听到未两句,看出黑衣摩勒想当众面把断字要过,只不肯将那群顽童治好,又不愿当人动武,露出本面目,忽然灵机一动,想好一套假话,下马分开众人,跑到黑衣摩勒面前,恭恭敬敬说道:“这事还未办完么?如今上上下下好几十人都在等你,大人叫我来,请你快些回去,好赶路呢。”
黑衣摩勒指着刘实生道:“这老头欺生,先前说得好好的,如今硬说他有几个小孩受了伤,是我打的,要我医好,那伙顽皮都比我大,人数又多,他们打我好多下,我还没找他算账,反倒讹诈起我来。想是见我人小,欺生欺小,出钱容易,借事生风。你去问他,如不愿卖,把先收的二十两原银子还我,这小黑牛我也懒得要了。”周平突的把眼一瞪,怒道:“我们从京里出来,跟着倪大人走了这多省县,上自督抚,下至州县,哪一个不是恭恭敬敬的、我们都从来没欺负过人,跑到这小乡场里,会吃他的亏,要多少,给多少,还要怎样?我们不过路见不平,懒得费事,好心代这小孩赎身,由他自去,放条生路,这又不是他家养的钱树子,愿卖人字两交、不卖还钱,一半天自有人来和他算账。
少爷请站一旁,我问问他去,讲理便罢,不讲理,我倒要斗斗他这个地头蛇,官私两面,由他挑好了。”说罢,不俟还言,便抢到刘实生面前,喝道:“你偌大年纪,说话不算数,是什意思?快说!”
刘实生在具一双江湖眼,只知周平不是保镖师父,便是个江湖上的人物,对于黑衣摩勒,先也当是周平同行小伴与弟侄之类,没看出是个什么路数,原本恼羞成怒,方想动蛮恫吓,忽为周平先声所讲,料定小孩是个过路显宦之子,微服上路,周平必是临行镖师,否则不会如此说法,小孩的手也不会那样大方。又想小孩虽然精神,看他那样年幼瘦小,也不像个不动手就可伤人于无形的江湖能手。子侄们受伤必有原因,弄巧还是黑牛的鬼都说不定。自己许是一时情急多疑,致有此失。不过来人语太强横,自己从未受过。如若怄气不卖黑牛,一则银子须要交还,以后再想这样重价,必不能有;二则出尔反尔,更坐实自己是有意勒索抬价,更要爱人讥骂。并且照来人口气,就许回去倚仗势力,经官动府,转到中出大事。卖了固然也难免有此一虑。但是双方字据写得明白,总有个理好说。这类过路官员,多有程限。黑牛人极老实,父母死时年幼,听他适才对人还说他是卖身为奴,与平日所教一样,可知乡人并未告以底细,至多说是虐待。打骂家奴,不算犯法,对方虽然不平,也不为此耽搁。想了想,还是照约行事。另行延医治伤为是。刚把主意拿定,便见周平声势汹汹过来喝问,忙赔笑脸答道:“兄台莫急,不可专听这位小弟一面之词。”
言还未了,黑衣摩勒戟指喝道:“谁跟你称兄论弟,你说话留点神好。”周平也喝道:“闲话少说,只问你说的话算不算吧?”刘实生方答:“自然说了算,哪有反复之理?”黑衣摩勒喝道:“既然算数,我应补你的六两银子,连字在此,你把他原买身字据还我,以后黑牛与你两无纠葛。”周平把银据接过,也不容他分说,接口说道:“你那些话我们已然知道,再说无益,只把字据交出好了。”刘实生为二人盛气所凌,又急又气,无奈话出如风,心又内怯,只得说道:“他从小卖到我家,字据年久遗忘,不知藏在何处,恐二位过路人不能久等,另写得一张转卖字据在此。”说罢,将适才写好的一,张昧心字取出。
黑衣摩勒接过看了看,冷笑道:“我也知你交不出原字据,本来要你出名另写,但这中证入谁出名呢?”旁立诸人俱为二人口气势派所慑,又知黑牛底细,恐怕人买了去,异日问出实情来向刘家追回房产,跟着打那冤枉官司,刘实生连问数遍,俱都面面相觑,各有难色。最后还是周平对众人说:“我门只是作好事,到了地头便由他自寻生路,决不会再生枝节累及你们。”黑衣摩勒也说:“我只要见证,无须中人。这位老先生是我请来,加上约保也就行了。”这才由那同来老者和约保在双方字据上画了个押。画完,周平向众微一举手,便请黑衣摩勒上马。黑衣摩勒也不客气,笑道:“你这人很有意思,你抱着他先骑上去,我在马屁股上,三人同骑,到了前面再说吧。”周平原想把马让他二人,心还惟恐不受,闻言大喜,忙抱黑牛先骑上去。黑衣摩勒就手扒上,故意伸手抱着周平的腰。一马三人,纵骑如飞,转瞬出林,直奔官道而去。
人去以后,刘实生闻得内院哭声惨厉,想起受伤子侄,顾不得再向众人答话。跑进一问,两个心爱的狗子业已痛昏厥过两次,只有一两个年幼的伤势稍轻,余者也都伤痛得差不多。怎么细心追问,也问不出致伤之由。瘦小孩已去,就心疑弄了手脚,也无法想。耳听满院哭号,心急如焚,只得连派佃工下人催请外科郎中医治。门外诸人也都议论纷纷,互相散去不提。
且说周平纵马出林,上了官道,黑衣摩勒把手一松,说道:“往你们去路走吧,前面七里村不要进去,可由村北小路往东面山里跑去,到破庙前停住,我还要办一点事呢。”周平听他口气颇有同行之意,心越放稳。路上不断有行人来往,马背上不便详问就里,应了一声,依言行事。马行如飞,晃眼抄出村北小路,进了东山口。那山并不高,到处丹枫照眼,苍林荫日,连岩拥翠,矮峨萦青,景物倒也深秀。
周平沿着岩脚草径跑去,四顾人迹甚稀,想套黑衣摩勒来历行径,微微应声,意似不耐烦琐,只得停口,等到后对面再说。不一会绕完岩径,现出平野。果见前面山坡上松杉林内隐现出一角红墙,知已到达。正要纵马急驰,黑牛忽在身前偏头向后喊道:
“老师,这就是你说那地方么?”周平不听应声,方欲回头,又听黑牛惊叫道:“老师呢?”周平忙回头看,马股空空,哪有人在?勒马四顾,来路并无人迹,身法真快,同乘一马,竟不知他何时走去,好生惊服。
黑牛急得直喊,“老师跑了,周伯伯回马快追!”周平知道万追不上,他本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