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争奇记-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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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五、六两虎在台后两角纵逃时,当中三虎金康也同时借着一个地趟刀法滚向旁边,假作身子一一挺,刀拐一举,朝蒲青杀去。蒲青以为他又使什杀着,手中兵刃指定心中,正待破他,却不料三虎使诈,手中刀拐均是花招虚势,身刚由地挺起,倏地脚跟踏地,上身后仰,一个倒翻便到了台下,如飞往谷口窜去。蒲青骤出不意,好生悔恨,方要追赶,忽听众声纷噪中有人大喝:“青侄勿须追赶,此贼自有恶报!”只得罢了。
另一面,和黑摩勒、祖存周对敌的大虎金刚、二虎金强,也紧接着相继各照预计,假作猛扑敌人,倏地撤身后退。因这五虎差不多同时分头逃窜,事前未有败意,祖、黑二人均未觉察,虽然久闻六虎恶名,已被逃走,暂时须守台规,只得任其遁去。四虎金健却吃了刁狡的亏,本来对手蒲红,在六个敌人中本领比较稍差,按说逃走自也较易。
四虎偏是心虚,想起昔日谋害蒲渊全是自己主谋,动手之处恰又偏西,与西台最近,往下一纵,仇人厉害,就许吃他暗算或是公然迎头阻住,最好能够避开西面,改向台后面纵逃方妥,势子还须格外迅速,方可逃走。哪知作法自毙,这一迟疑盘算,虽将西面避开,滚向台的后半,双方交手,不容迟延,六七个照面已然过去,又以只顾闪避,不及藏机蓄势。
蒲红本领稍差,人却机智绝伦,见四虎地趟刀势忽转疾骤,以后越打越往外闪,渐渐离去中心原斗之处。猛触灵机,暗忖:六贼初见时何等张狂,自我说出前事,神情立变,不特打法奇特,先是改缓,互相乱喊,说着黑话,这阵势子只管加急,尽是花招,虚张声势。许是想逃也不一定。心一生疑防得越紧。四虎初意领头先逃,这一来反倒求速反缓,由易转难,刚刚择好逃路,未得变招换势,忽见弟兄五人转瞬全都纵起逃走,只己一人落后,知道诡计已露,如不速逃,敌人纵不好意思合力来攻,但是仇人必定警觉,非特再逃不易,还有性命之忧。心里一急,大叫一声,施展就地十八滚的杀招,疾风一般朝前卷去。不料蒲红见五虎纷纷逃遁,四虎却使出地趟刀法,泼风一般就地卷到,益发看准他的心思,暗忖:听伯父说,此贼最是好刁凶狠,六贼已逃其五,此贼再吃逃走,未免显得我蒲氏后起无人,尽是乏货;何况六贼又是不败而退,后半打时多是花招,似不愿仇结太深,有心明让;不杀他一个做样,人必说是借着老太祖公威名吓人,占了便宜。念头一转,计上心来,便把通身真力运向右手臂上,假作敌人手法太快,应付勉强,身手步法微微有些慌乱,以退为进,边打边往后闪,一双锐目却睹定敌人身上要害之处,以备施展蒲氏家传最后三招,一举成功。
四虎也是该死,明知对方是蒲氏子孙,只为蒲红年纪太轻,打到急时,心还暗骂:
“无知小狗,还不过仗着老狗的庇护,太爷不肯结仇大深,未下杀手,便这等狂法,逼人大甚,早晚走了单时,狭路相逢,教你知道厉害!”心中存着两分轻视,却不知敌人还有不是一发必中、轻易不发的几下杀着不曾施展,以为伎俩不过如此,功力尚差,真要硬拼,对方终是小孩,未必便能抵敌。这时急于逃遁,又是施展生平绝技,把全副看家本领施展出来,正和蒲红相反,打算以进为退,意欲用小半套地趟刀法急卷过去,敌人决抵不住。手法稍微松懈,冷不防一个“鱼跃龙门”的身法,反身向后纵起,脚一沾地,再使一个“飞燕掠波”之势,便可由台后面逃去。做梦也想不到,蒲红会把家传救命三招的绝手,改用来对付逃敌。
这连环救命三绝手,本是遇见强敌,形势危急,准备两拼,以期转败为胜的杀着,用以对付逃敌,自然格外力大势速。何况四虎又估敌人本领只此,这连环地趟刀又极难破,招架尚且不易,如何还能伤人?一见蒲江神情稍慌,直往后闪,心中一喜,决计就势逃走,先照着刀法,刀拐并用,急卷过去。右手刀一晃,往上一探身,按理连人带刀飞身挺起,劈面一个刀花,右手拐同时架隔勾拨敌人兵刃,或点敌人要穴致命之处,紧跟着再就地翻滚过去,手势疾骤如风,端的点水都难泼进。四虎却是不然,手中刀往上一晃,假作人刀并起,待要前倾,暗中把左臂用足全力,左手就势一点地,倏地改前为后,身子突向后翻,仰窜出去,身法好看已极,直似一条大人鱼吃人在水里捉住尾巴,猛然挣脱,翻身逃去,势子迅速更不必说。四虎武功精纯,就这一翻一逃也下过不少苦功,身后落处早已相准,不差分寸,身虽凌空仰翻,看似甚险,手中刀招紧护头面全身,依然运用。正待身子一挺,一个反扑落地,便可换势纵逃,准知全身都在敌人心眼手暗中笼罩之下,早料他有此一着,正好上当。就在这往后仰挺将要翻起的瞬息之间,猛听一声大喝,声随人到,眼前寒光如雪,闪闪夺目,敌人手中乌金扎已随着飞纵之势当胸刺到。双方势子都是急骤非常,另换一人,这一下决措手不及,非就此了账不可。
四虎武功也实有根底,在此千钧一发之下,仍能施展死中逃生的险招,一见形势不妙,忙将左手拐一挡乌金扎,右手扬刀就砍,百忙中更运用真力,使一“怪蟒翻身”的解数,意欲改纵为扑,往旁边翻将过去,只一身落地上,便可保得一命。同时敌人兵刃已被铁拐挡架开去,身又凌空,这一刀就不砍中,至多擦身而过,也无还手之力,身手心思原均灵巧矫捷。无如蒲红专走中盘的家传绝技只一用上,在近身三尺以内便休想活命,身虽凌空纵起,手中兵刃却与心眼身法相应,随着前进之势变化。四虎刀拐只管力猛势急,并无用处,仅仅招架得两下,中心要害仍吃攻进。蒲红胸有成竹,心明眼亮,一见敌人用刀拐格砍,早把劲头来路觑准,手中乌金扎微微一绞一震,就此荡开。四虎当时情势急迫,共总一仰一翻的工夫,能有多少变化施展?刀拐发时,人正准备往旁翻落,这一来门户大开,全身没个遮拦,心神一紧,暗喊:“不好!”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双方兵刃相触,铮铮两三声过去,乌金扎已向四虎当胸刺穿过去。因是双方用力均猛,四虎性又凶横狠毒,虽被刺中,身仍向侧翻去,自知伤重无幸,急怒攻心,咬牙切齿,怒吼了一声,那被乌金扎荡开的右手钢刀又随手砍来。这时蒲红身尚悬空,猛觉乌金扎随着敌人往侧一歪,其力甚大,急中生智,左腿向四虎右膀踹去,乌金扎便自拔出。四虎身略翻转,手中刀也随势撩来,因是痛急挣命,刀没准头。
蒲红左脚再就势一踹,借劲使劲,一个“风吹残花”之势,飞纵出去,落地再看,四虎已是鲜血迸洒,翻身倒地,死于非命了。
第二○回 正胜邪消 天外来佳侠 虹飞电舞 场中见异人
当金家五虎纷起逃遁之时,花、蔡两党见这一场又败,忿怒难遏,已有七八人争先走出,待要上场,又见死了一个,越发恨极,多半隔老远便厉声喝骂,如飞赶来。这时,双方都有人陆续到达,花、蔡两党到的更多。这七八人多是新到不久,席还未暖便自出场,火气也特旺。最前三人是由东台蔡党席上赶出,年纪最大的约有四五十岁,先时一到便听蔡乌龟说起连连挫败之事,蓄怒待发。一见金家六虎败逃,又看出台上敌人年纪都小,武功却是高强,怒火头上,未暇思索,长衣一甩,一紧腰间七八寸宽的板带,跟手拔出随带宽锋厚背、精光耀眼、长达三尺以上的鱼鳞钢刀,甩脱刀鞘,纵身出席,一步便到东台,大喝:“小贼休得猖狂!洛阳三杰来了。”
这三人乃蔡乌龟昔年所交好友,新近洗手的北五省绿林中多年成名人物:洛阳三杰田富、陈明、武成章,都是身材高大,貌相猛骛,力猛刀沉,一身好软硬功夫,临敌时甩衣拔刀,往前一站,用那声如洪钟的嗓子一声呼喝,端的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有先声夺人之势。寻常人遇上,不必交手,单这出场时的卖相,先吃震住,三人也以此自豪。
当日因听见好友受辱,欲为报复,气势更壮更急,一声呼喝,震动全场,引得那后出诸人都吃镇住,缓了脚步。三人未句话还未说完,人已凌空好几丈,往正面擂台之上飞去。
因是身材高大,武功坚实,纵起时和身材矮小的人一般灵活矫捷,一点不显太重,势子都急风暴雨一般,呼呼连声,劲而且猛。
花、蔡两党久闻三人威名,见此情形,果不虚传,眼看三条极长大的人影,各带着一溜刀光,凌空隔台飞越,姿势威武好看已极。方自喝采赞美。忽听擂台侧面有一极清亮的外省口音喝道:“狗贼无耻!打不过,想车轮战么?”声随人起,未及看清是谁,声才入耳,见一片寒光裹着一条人影,已由斜刺里往擂台正面凌空飞来;其疾如箭,比起田富、陈明、武成章三人来势还要猛急。最奇怪是,不往台上飞落,却往洛阳三杰迎面撞去,方各骇异。只听玱琅连声,空中人影横飞中,来人已和洛阳三杰凌空撞上,随身寒光略一舞动,田富当先,首被来人撞落,倒翻下来。那人似飞鸟一般将人撞坠地,自身却不往下落,反倒微微上升了些。三杰本是鱼贯飞纵,事出意外,身子悬空,势子又急,难于闪躲,头一个吃人打落兵刃撞跌下来,第二人仍自前飞,来人微一起落之间,恰又迎面。陈明百忙中料知不妙,扬刀欲砍,吃那人举剑一绞,虎口皆被震裂,同时当胸一掌平推出去,正遇第三人在后飞来,两人撞了一个满怀,双双倒跌下去。犹幸三杰武功精纯,快落时身子一挺,全都稳立地上。来人却未下坠,就这一掌之势,往侧一歪,头再一拨,一声长啸,便把全身顺转,箭也似飞向台口,点尘不扬,轻轻落下。那身法之巧妙迅捷,直似飞仙剑侠,豪快绝伦。
众人见来人飞将军自天而降,这等奇迹,除一干会剑术的人外,十九都未见过。洛阳三杰也是威震河洛、成名多年的人物,初由隔台飞起时,气势何等威武,吃来人只一举手之间,全数打倒地下。人心自有公论,惊奇忘形,好些由不得失声喝起采来。后出场的四五人正待往台上纵,也为来人先声所慑,各自停了脚步。因是出于意外,连西台上人也都惊异非常。敌我两方俱想看看来人是谁,除蔡乌龟等二三首要忙着照看洛阳三杰外,全场目光全都注定台上。初意这等飞仙一般的行径,还不知是什出色人物,及至定睛一看,来人年约三四十岁,头上挽着一个发结,身穿一件破蓝布衫,一双灰尘布满的布鞋,还打着包头,神气像个落魄文人,貌相更是偎琐寒酸,全没一点英雄气。尤妙是先前西台席位上并未有此人。
这时花、蔡两党中,只有吕宪明、郭云璞、花四姑有限几人识得此人来历。西看台上却有几个与此人相识的,第一是黑摩勒新拜的师父秦岭三老中的娄公明,和他最为莫逆;丐仙吕暄、司空晓星也都相识;马玄子、李镇川更有好些渊源。先因突然飞起,又未施展他那独门剑术,只以武功胜敌,本来面目未现,虽觉凌空击人,蹈虚若实,不是会剑术的人,多好内功也难做到。自己这面,只老少年马玄子见洛阳三杰耀武扬威之状,有些生气,想要出场做戒一番,吃丐仙拉住,也未走出。所有高人俱都在座,急切间没想到来的会是此公。知他例不单行,另外一位与他齐名的生死骨肉之交,也必同来无疑。
相隔数万里外的良朋至好,异地重逢,又平添了两个极有力的帮手,俱都欣慰非常。
娄公明首先和马玄子一同立起,走向台口,待要招呼。来人已向众慢吞吞说道:
“我本不值与这三个蠢货一般见识,凭他也不够我动手的。一则我简二先生,生平最恨人张牙舞爪目中无人,见他三个不过倚仗多长了几十斤膘,便那么耀武扬威自命不凡,想欺负人家连胜好几阵、打累了的小娃儿们。其实凭他三个本领,和我这几位朋友的门徒儿孙真要讲打,还是不行的占多一半。不过我看他三个偌大年纪,占人娃儿家的便宜生气,不给他碰个钉子,心不舒服。二则日前我同樊大先生往游嵩、洛,听人说起他师徒的劣迹,也想给他看点颜色,叫他师父出来寻我。你们双方要打,须按先前说的规矩,不许乱来。谁要不服气,我简二先生等他们比武功的人下去再来。我有好几个多年不见的朋友在那边台上,难得遇到,要去说话,懒得理你们了。”说时,中央主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