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传-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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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仙子没好气地说:“哟!要不妹妹先沐浴斋戒三天再看?”
原来方泠怀里藏着刚得到的书信,张宁写的,桃花仙子好奇非想一起瞧瞧写的什么。赵二娘从武昌府过来办事,顺路就带了张宁的书信过来。
因为方泠是建文遗臣那边的人,张宁也不想真去对付他们,对自己的行程目的等等并不想隐瞒,所以就写了信给方泠。
这时桃花仙子已经有点动气了:“是了,那张平安写信给你,信封上也只落笔‘呈送春寒梨园顾春寒’,又不是写给我的,我算什么人哪?”
方泠听罢忙拉着她的手好言劝道:“仙子别这样,我们情同姐妹,我有什么事情瞒过你?只是这样的信,我怕平安会写什么羞人的话,所以我先读完,等会儿就给你看行了吧?”
桃花仙子无奈,也不想再纠缠了,随即就恢复了往常的开朗,露出一个坏笑来,把嘴凑上去悄悄说道:“好深啊,人家受不了了!”说完急忙转身就逃。
方泠涨红了一张脸,耳根都红了,站在门口小声骂道:“你太不要脸了,竟然偷偷……”
桃花仙子跑得很快,方泠穿着及鞋的长裙自是追不上,在门口又臊又气地踱了踱脚只好作罢,转身进屋随手把房门给闩上了。
她在书案前坐下来,红着脸胸口起伏地调整呼吸,慢慢静下心来,这才拿出细磨指甲的黄金小工具开始拆封信件。
收到张宁的信件实在不是常有的事,这时候的书信递送太费周折了。所以这是方泠今天最高兴的一件事,慢慢她也把刚才和桃花仙子置气的事给淡忘了,期待地展开信纸,注意力被那文字吸引。
“方姑娘芳鉴。见信如晤……”方泠读到第一句顿时轻轻咬了一下泛着光泽的朱唇,脑中浮现出那张干净而顺眼的脸,仿佛看见了他正在伏案灯下,一面念想着自己一面提笔写下这赏心悦目的字,笔尖游走如行云流水。“去年到南京公干匆匆一见,回京后诸事缠身,至今日才有传音飞鸿,方姑娘一切可好?代我问桃花仙子安好……”
这时方泠已经原谅了桃花仙子太过分的话,心道张宁也问了桃花仙子的,应该给桃花仙子也看看的。
信中并没有什么轻薄的话,写到纸上的文字都是客客气气的。之后张宁在信里又谈了自己已经到湖广的事,包括做湖广巡按的目的等都没有隐瞒。
方泠一连看了三遍,这才放下信纸,开门想找人叫桃花仙子来。不料刚开门就见桃花仙子正在屋檐下。桃花仙子转身过来,忙笑着一副好说好商量的样子:“刚才我说得过头了,妹妹可往心里去,都怪我口无遮拦。”
“算了,别提啦。”方泠低头轻轻说道,“进来看信罢,平安在信还提到你。”
“真的?”桃花仙子顿时一喜,“这个没良心的,我以为他压根不记得我了!”
方泠轻轻拉住她,不动声色问道:“你也对张平安有意思?”
桃花仙子愣了愣,忽然就想起那温柔的声音“这是蕨草,和大树是共生的”“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桃花仙子神情有点不自然,没好气地说:“有什么好稀罕的,我才懒得和妹妹争个臭男人。”
方泠柔声道:“不是争,我又不能独占他,别人还有杨士奇家的千金呢。”
桃花仙子沉默了片刻,又笑道:“那行啊,下回我们姐妹一起侍候侍候他,叫他不了床!”
方泠唾了一口气,红着脸不搭理她了。桃花仙子坐下来看信,方泠便在琴案后的凳子上坐,随手拨弄了几下琴弦,“叮咚”之声杂乱无章却仿佛无心有意,宛若一曲简单婉约的小曲。
过了一会儿桃花仙子走了过来,悄悄说道:“辟邪教可是咱们的人,听说比桃花山庄重要多了。张平安上回就杀了彭庄主,这回会不会真对辟邪教下手?咱们要不要把这个消息报上去?”
“嗯。”方泠一脸安静,好像没上心一样,说道,“要报的,这件事我已经想好了,得仙子亲自去常德府才行。”
桃花仙子又犹豫道:“可张平安这么相信我们,什么都在信里说了,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出卖他?”
方泠微笑道:“不用担心的。我们的身份他早就知道,他既然能在信里说,言下之意就不在乎我们上报。所以这事报上去没有关系。”说罢她便低头继续摆弄琴弦,好像在沉思什么心事。
桃花仙子见状,问道:“那妹妹在想什么呢?”
方泠好像没听见似的,仍然埋着头。桃花仙子便伸手捧住她的脸玩笑道:“真是个多愁善感的美人儿呢,刚刚不还好好的么,怎么又愁上了?”
方泠回敬地捏了捏她的鼻子:“你上回不是说要装贤淑吗……”桃花仙子马上反驳“不是装是学”,方泠继续说道:“好吧,那你先说话慢点、动作慢点,就显得温柔些了。”
“哎呀,慢吞吞的多费事,我还是不装了。”桃花仙子无奈道。
方泠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柔和平静的目光忽然多了几分热情:“我想去湖广找张平安!而且我想好了,平安这次在信里说辟邪教的来龙去脉,很可能也想和咱们的人联系,我去就可以做中间的联络人。”
桃花仙子笑道:“妹妹心里最想的怕不是这个缘由吧?”
方泠低头并不辩驳,接着站了起来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又放下,“就不用写在纸上了,反而增加你的风险。你直接去常德府的联络点,要求见郑叔叔便是。见了郑叔叔,你和他说。”
“嗯,郑叔叔当然相信我的话。”桃花仙子点头爽快地说。
桃花仙子准备了一下行程,第二天就带了两个随从自南京启程了。等进了湖广地界的时候,张宁已经去常德府沅水边办茶庄的事,但除了少数官府的人还没人知道他在常德府,也不知道他在捣鼓什么。
……四川东部,湖广贵州交界本来都设有建文党羽的门户据点,但巫山的据点已经暴露撤销,剩下的最大的信息连接点就在湖广的常德府。
陶渊明的《桃花源记》描绘的世外桃源就在此地。它因世外桃源而著称,但实际并非真正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反而是一处交通南北的枢纽之地,洞庭湖西侧、武陵山下,地处长江中游洞庭湖水系、沅江下游和澧水中下游以及武陵山脉、雪峰山脉东北端,有“黔川咽喉,云贵门户”之称。
张宁将采访使司设在这个府,主要却不是因为风景秀丽,正因看中了这里沟通四地的地利。他倒真不知道原来朝廷要查的重要据点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当初胡灒У玫接览值鄣拇罅χС郑谔煜赂魇「孛芄闵璨煞檬够梗厦芗嗫亟昂蠛氖笔改昃姑淮ゼ暗浇ㄎ牡秤鸬闹匾莸悖欢獯握拍蟠蛭笞玻鋈焕氲萌绱酥�
桃花仙子来到常德之后,几番周折确定安全,才到一个石场找到了联络人,之后受接待等了几天。她这回来得巧,郑洽正在常德府附近办事,接到信报就赶来了。
郑洽和桃花仙子长期都有来往,算是相互都信得过的人。当初桃花山庄存在的时候,也是郑洽负责联络的一帮人,和桃花仙子也常常见面。如此一来,事情倒容易多了。
这几天诸事操心,心情浮躁,实在影响发挥,如果水准不佳,还请各位理解。闹腾不了两三天,等过去就好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连狗都不如
初春时节南方的山林依然绿绿葱葱,茂盛的枝叶之间青瓦建筑隐隐在望。这座山叫玉山,山里的道观叫玉山宫,香火并不旺盛,几乎没见着蜿蜒的山路上有人,反倒是叽叽喳喳的鸟雀为静谧的山林增添了几分热闹劲,要不就是死寂般的安宁了。
道宫深处的石砖院子里放着一鼎大香炉,薄薄的一缕青烟无声无息地升到空中,渐渐淡去。这时里面响起了一声磬,站在屋檐下的两个人就向神殿走了进去。
一个白胖的中年人,白面无须,应该是个阉人,因为这个时代中年男人几乎没有不留胡须的;另一个面容清矍穿长袍的儒士是郑洽。二人走上神殿也不拜神,没理会上方的泥像,径直去了里面。轻轻敲开一扇木门,只见里面已经坐着老少二人,年长的是朱允炆,另一个大约二十七八岁的人是朱允炆的长子朱文奎。
郑洽和白胖宦官一起弯腰作揖,“拜见真人。”
朱允炆道号“玉山真人”,所以有的叫他真人、玉山真人,还有的称仙君。除非是能完全确定隐秘的情况,才会有人拜称皇上陛下等等,不过朱允炆好像不太喜欢人们这样奉承,或许因为如此会触及他的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
朱允炆微微点头,叫他们入座,但郑洽仍旧恭敬地站着。
执礼罢,郑洽便弯着腰说:“臣今日前来打搅真人清修,实有要事……张平安调任湖广巡按御史,目的是监视及暗查辟邪教,他先到武昌府,写信给方泠,臣因此得到消息;为了稳妥起见,臣立刻派人查实,张平安已经到常德府了。”
“常德府?”朱允炆的神色微微一动容,却不知是为了失散二十余年的儿子,还是意识到常德府地界上据点的重要性,那个据点经营十几年从来没被朝廷盯上过。
但随即朱允炆的一句话就表面了他的态度,他如喃喃自语般地轻轻说:“常德府也不远……不知他长成什么模样了。”
言下之意朱允炆好像很想见张宁一面,一旁的文奎暗自不悦:不只是因为计较父亲的宠爱,却是想起张宁竟在“伪朝”考取功名,身家还“清白”,年纪比自己小却混上了官僚;而文奎自己呢?很可能一辈子只能做个道士。两厢一比,比起做官的弟弟文奎便有些自卑,进而不自觉地发酵出一点嫉恨来。
文奎虽然情绪有点不悦,但还不至于小题大做。不料就在这时,马皇后从帘子后面走出来了,她拉着一张脸很不高兴,眼神更是透露出激动的情绪,她冷冷说道:“张宁……呵,跟别人姓!我看和那个吃里扒外的阉人一个德行,见着朱瞻基他们家好,都奔过去了,哪还顾得上自家?狗还不嫌家贫,这样的人连狗都不如!”
“放肆!”朱允炆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脸色因怒而红,那句连狗都不如确实让他很生气,骂张宁是狗,那不是连当老子的也骂了?
几案被拍得“砰”一声响,上面的杯盏哐哐哐乱晃,马氏被吓了一大跳,身上一抖,刻薄和愤恨的表情顿时被吓没了,片刻之后眼睛就湿了,继而伤心和委屈,走到朱允炆的边上眼泪蒙蒙可怜兮兮地哽咽道:“夫君最想见的怕不是张平安,您还惦记着那个狐狸精……这么多年了您还不明白么,当初要不是那妖精迷惑您,您多用心思在朝政上,或许情况要好得多。这个女人是毒妇、不祥之人,夫君一定要远离她。”
朱允炆的嘴角微微一阵抽动。
马氏见状又软下口气说:“这些年来,无论夫君得意还是失意,一直不离不弃在您身边的是谁?咱们一家人一条心,而那些勾引迷惑夫君的人,不过因为您当初是天子,图荣华富贵罢了……”
朱允炆的脾气不坏,耳朵被吹吹风气就消了,刚才脸上的怒气也平息下来,他叹了一口气道:“姚姬和她的儿子都不是你说的那样,你们错怪她了。当初兵荒马乱,姚姬把小子抱到百姓家,只是担忧小子的安全,肯定没什么坏心眼。”
马氏忙道:“这就对了,那女人当然精贵她的儿子,那是她在夫君面前讨好处的本钱;可是夫君要明白啊,在她眼里自己的儿子比夫君要紧多了,这不明摆着么?”
朱允炆道:“我已风烛残年,再说这些有何益处?现在只有文奎在我的身边;文圭从小就被关起来与世隔绝,怕是指望不上;另外就只有张宁,我连名字都没给他取,好不容易知道了下落,你们就别争了,若我们父子三人团聚,有何不好?”
一旁的郑洽沉默无语了很久,他很看不惯马氏“后宫干政”,但她和建文帝天天在一块儿,郑洽自然不愿意去得罪,所以一直忍着。现在听到朱允炆如此说话,他便忍不住拜道:“臣也如真人一般见解,张平安这回到常德府,多是得伪帝及胡灒谝猓牌桨脖救丝隙ú幌牒驮勖枪獠蝗ァ9食冀裕Ω蒙璺ㄓ胝牌桨擦纾嗷ズ粲Γ獬鲆馔狻!�
马氏轻轻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朱允炆皱眉回头道:“你别总认为谁都要害你,世上哪有那么多坏的?”
郑洽正色道:“上次宦官王狗儿能安然无恙,全仗张平安及时告知内情、在香灰案上与之内外呼应;张平安从姚夫人口中得知王狗儿的身份,是将王狗儿当自己人看待的,不然为何要救他?尚有这次,臣这么快知道张平安到常德,也是他自己透露的消息;若他意欲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