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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平安传-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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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懊悔与折磨
  等郑洽离开后,朱文奎进了殿堂西北方的装了碧纱的暖阁里见他的父亲,不一会儿“皇后”马氏也进来了,一家三口如今还在团聚在一起实属不易。
  坐在椅子上穿着月白布衫的老人正是建文帝朱允炆。他还不到六十岁,只是憔悴的脸让他看起来更加苍老。朱允炆肤白面相端正,高大的身材、儒雅的仪态,虽然年纪有点大了却仍然仪表堂堂,这个曾经的天子外貌生得其实很不错。
  只是心情气色不佳,他长期被懊悔和自责折磨着,回忆里一次次的失误让他无地自容。朱棣背叛自己的战争打了几年,除开在战争中死伤的军民不计其数,战后被害者粗略估计是以万计……朱允炆认为这些灾难都应该是自己的责任。死了那么多人,自己却一家三口躲在这里掩口残喘,虽衣食无忧,他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底下的人花了百般心思将朱棣毒死,这件事是得到朱允炆首肯了的。虽然是用这种手段杀害自己的亲叔父,但朱允炆没有一点愧疚。这个叔父手上有太多的血债,做了这件事也聊以安慰那些家破人亡的臣子……虽说意义不大,朱棣都当二十几年皇帝了。
  “燕王死得其所,我并不后悔这件事……”朱允炆开口对旁边的妻子和儿子说话,有半句他没说出来:自己做过很多后悔的事。他的声音低沉而有些沙哑,“或许我们可以准备去江西三清道宫了,最后发一道‘诏令’,让大家都各自找个地方营生,隐姓埋名活下去吧。郑洽在三清宫给我修了陵墓,今后断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我就在那里度过余生,不用管俗事了。”
  “皇后”马氏一脸猜疑道:“郑洽对咱们了如指掌,连您的陵墓都是他修的,他真的那么能相信吗?”
  朱文奎则用很甘心的口气说:“咱们手下的几个神教已聚众数万,各地的财产众多,海上还有生意,苗疆、蛮彝人也有交好或许能借到兵,父亲就甘心这样罢休?咱们家世世代代做道士?”
  朱允炆好像没听到他们的话一样,自顾自地喃喃说道:“燕王实在太残暴,但他的儿子和孙子看来都是能守成的君主,同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孙,我虽失了国但未失社稷,到了地下见到列祖列宗也不算十分愧疚……”
  “父亲有何愧疚的?您的大位是继承太祖高皇帝,那燕王夺了咱们的江山,九泉之下这个逆臣才无颜面对高皇帝!燕王一脉并非正嗣正统、名不正言不顺,咱们准备了那么多年,只要父亲登高一呼,咱们再把二十余年前的一切都夺回来!”朱文奎情绪有些激动道。
  朱允炆转头看向自己的长子,摇头语重心长地说:“你切勿急躁,再过几十年你也会明白很多事。现在我们根本就没有机会,经过燕王二十余年的稳固,现在满朝文武谁还认当初的建文朝;天下子民又有谁还会拥护我们?当今天下,人心思定,我们一旦起事必定面对逆水行舟的困境,与全天下为敌,除了劳命伤财什么效果都没有。”
  文奎想说当初燕王也是逆境起兵,一个藩王府有多少兵、以臣谋君难道能得拥护、打内战是顺应大势?竟然能夺取天下,可见万事不是绝对的。朱文奎认为自己的父亲太软弱了,而且年老失去斗志。他内心里十分不赞同父亲的想法,但作为儿子能进言,却不能违抗父亲的意思、更不能指责……遗臣们都认“建文帝”,文奎自己确实没多少威望。
  朱允炆又说:“追随我出来的二十二个大臣,个个都很忠心,不必太多疑心。特别是郑洽,就算谁都可能背叛,独独他不会。他曾指天发誓:生为建文臣、死为建文鬼。我最信任的大臣就是他……方孝孺如果能和我一起出来就好了。”
  ……
  一个月后,郑洽再次来到朱允炆所在的玉山道宫,他带来了个消息。通过在京师的信息途径,郑洽了解到朝廷已派人着手调查朱棣被毒案。胡灒Т幽暇┕蛹嗉谰七癫孔笫汤桑徽拍癫吭蓖饫桑⒃谥G⒌南⒌菟拖吕粗崩肟司┦Α�
  郑洽在朱允炆面前进言道:“如果礼部员外郎张宁是到巫山去的,肯定就是为了暗查香灰之事而来。此人在永乐时就是胡灒У牟肯拢现绷ヌ一ㄉ阶愀病⑴硖旌惚缓Α⒉榛窳嘶噬系那妆适樾哦际撬龅模徊⒎⒕趿吮傩敖痰南咚鳎鸀'因此根据抓获的教众苗歌将注意力放到了巫山县,由此发现了那种在别处没有的香灰,辟邪教的称为‘辟邪香’。可见此人是胡灒窒碌牡昧Ω山帕⒐汀H缃袷芪钡圻癫吭蓖饫桑臼歉鱿兄埃绰砩侠肟┦Α<赡芫褪抢床槟亲墒隆!�
  “姚姬现在从巫山撤到湖广永顺司那边了吧?”朱允炆沉吟片刻,“辟邪教以前在巫山等地活动太频繁,教坛迁往永顺司,也可能被伪朝鹰犬顺藤查过来……应该传令让姚姬回来。”
  一旁的马皇后立刻很不高兴地低声道:“你还记着那个宫女!”见朱允炆不置可否,她又小声进言,“一个捣鼓毒药的女人,你让她回来留在身边,也不嫌不吉利?”
  “什么毒药,又不是她做的。”朱允炆随口道,但心下也因此马皇后的话被影响了,确实他对毒药也有点忌讳。想自己的叔父朱棣一世叫人畏惧却死在毒下,又有传言朱棣的儿子朱高炽也是被阴谋毒死的……到时候万一马皇后和姚姬争宠激化玩起毒来,实在叫人难以忍受。
  这时郑洽说道:“辟邪香本身没有毒,只有通过特制炼成的小部分才有毒性,用处只在总教坛四周用于自卫。可否传令辟邪教的人,暂时销毁所有用于防卫的毒粉,以此误导暗查此事的人,让他们认为辟邪香并没有毒,或许能造成伪帝君臣猜忌,对咱们也有利。本来事情过去了多年,伪帝应该不再追究了,多半是胡灒Т又胁餮裕勖呛尾焕锤龇醇浼疲俊�
  “这个计策甚好,就按郑少傅说得办,给永顺司的教众传令。”朱允炆点头首肯。
  ……张宁擢礼部员外郎,被迫放弃了仪制司的实权,升官到了一个闲职上,从五品员外郎相当于副郎中,有个副自然就不掌什么权力。宣德帝传诏面见,亲自将钦案交给了胡灒Ш退盟敲懿椋徽拍鹞扪≡瘢缓糜指善鹆死媳拘小�
  胡灒С鋈卫癫渴汤筛涸稹爸鞒执缶帧保饕褪谴永癫扛拍ηθ耍咛宓陌讣换实凼谟枇苏拍:鸀'和张宁心里都清楚了彼此之间成了相互制衡的关系。
  皇帝认为胡灒б患抑圆蛔阋匀⌒牛币残挪还拍雷愿床椋匀煤鸀'“主持大局”。胡灒闪思父鋈烁拍氯ゲ榘福渲杏懈鋈耸茄嗳舴桑褪悄歉鲺俗樱拍智宄俗邮呛鸀'府上的心腹……名曰燕若飞在前年亲自负责过这件事,了解内情,对张宁有帮助。
  除此之外还有吴庸,采访使机构大规模裁撤后吴庸回家赋闲,现在重新被胡灒粲贸闪苏拍母笔郑庥勾鸥稣仓蚶搿U飧鲂瘴獾囊郧霸谀暇┳鎏碜⒐伲导适遣煞檬梗世日拍系枚啵秃鸀'也打了多年交道,可能也是胡灒潜叩娜恕A硗饣褂屑父錾砬刻遄车乃娲印�
  而张宁只带了个徐文君,实在无人可用,通过上次去南京迎驾的事儿他发现老徐年老体力跟不上,巫山县好像在重庆府,山比较多道路崎岖,到时候怕老徐熬不住。还有赵二娘身手不怎么样,体力也比不上练武的徐文君。
  他和上回一样把张小妹交给未婚妻罗幺娘照顾,然后就领旨出京办事来了。
  除了人和钱,张宁还得了一份加盖了兵部礼部印章另朱批的公文,规定礼部员外郎奉旨公干,所到之地官吏应尽力予以配合帮助,如遇急情,凭印信地方兵马司应在辖地之内派兵协助;只是兵马司的人不能出自己的地盘,调兵出辖地光有一张公文不行,还得兵部的兵符。
  一行人不带仪仗,不声不响沿着驿道先到了巫山县,先没见官,依照燕若飞知道的情况先去了辟邪教的教坛所在寻访,但已不见了教众活动的迹象。接着张宁便带着人去县衙见了知县,出示印信让知县派人协助查访辟邪教众的去向。
  张宁也叫手下四处打听辟邪教的消息。好在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不出几天众人就把消息查清楚了,原来那辟邪教在地方上人不少,加上活动频繁,踪迹便无法完全掩盖,教坛撤走了两年至今巫山县还有信徒。收拢的信息一分析,辟邪教应该去了湖广永顺司,那地方也是山高林密汉蛮杂居,情况比较复杂,难怪那帮人选择了那地方。
  张宁当下就决定带人奔赴永顺司实地考察。


第一百零七章 水土不服中了邪
  因永顺司是土司辖地,张宁等十余人没有直接过去,便先去了湖广常德府。所谓土司称为宣慰使司,其实就是偏远地区的土皇帝,永顺司的宣慰使是彭氏,这家土皇帝从十世纪初就统治着那地方,历尽几朝到现在都四百多年了,比中央王朝存在的还要久……所以为了稳妥起见,张宁决定现在汉人治下的官府里找个能与土司打交道的帮手。
  明朝廷允许彭氏继续统治永顺司,一个原因是偏远山区位于数省交界情况复杂、民族繁多,汉官入驻既要调兵又要费钱,还不一定玩得转当地的情况,不如让土皇帝继续稳定地方局面;另一个原因是大明朝立国之初永顺司的彭氏就归顺效忠了,不仅向朝廷交税,在遇到国家战争时还会出兵助战,越南战争时宣慰使的长子就率兵两千余人追随明军在南部作战;他们也遵守中央朝廷的政令,明朝廷诏令土司宣慰使要先进行学习儒学才能继承官职,永顺司就在宫殿后面修了个书房专门学习读书写字。这样一个土皇帝政权,又离统治中心那么远,中央王朝推翻它干嘛?
  于是从常德府往西行的路上,张宁的队伍就多了几个人,带头的是常德府九品知事杜方,是知府介绍的,据说很了解永顺司的情况,并且过去出差公干几回。果然一路上杜方无论大小事侃侃而谈、仿佛一个“永顺通”,张宁觉得这个人说不定就是湖广布政使司安排来监视永顺土司的,免得他们造反时官府毫无准备。
  路是越走越崎岖,山也逐渐高起来,幸好大伙骑的是蜀马。这种马据说出自四川布政使司,让它在北方平原上奔跑那是不咋样,而且个头矮小没气势;不过走山路就很内行了,就算是山间的羊肠小道它都走得很悠闲,负重好、能吃苦,不用喂精粮也能干好一阵重活。
  秋天的阳光晒着不疼,暖洋洋的,但就是这种太阳更容易把人晒黑,人们感觉不到热就不会经常找遮阴的地方。于是徐文君仍然打扮得很阿拉伯妇人一样。
  杜方在张宁的面前,一面走一面时不时回头,口若悬河,“辟邪教我前年就听说过了,从重庆府那边迁过来的,总坛在巫山。这帮人除了妖言惑众倒也没做什么坏事,且活动隐秘,常常聚在山高林密之处,官府要派兵剿灭十分困难而且说不定他们听到风声就会跑了。加上去年永顺司东部发生了瘟疫,辟邪教的人赈灾又救人,所以官府一直没怎么管他们。”
  “赈灾?这帮人是靠什么维持的,我是指粮食和经费。”张宁问了一句,大约是前世干过会计,对于经济收支的问题本能地关注。
  杜方想了想:“应该就是靠妖言惑众!等到了地方找个信那东西的教徒问问就能证实。”
  张宁道:“你是指行骗?”
  杜方回头道:“正是如此,先蛊惑人心,然后卖符水香灰。当地有个地方叫黑风崖,有很多古代的悬棺,辟邪教的人就造谣说上古鬼王从地下出来了,专门吸血害人,然后让人捐家产入教就能辟邪。”
  这时跛子燕若飞不动声色地插道:“这种手法在巫山县就用过,但略有不同,教众也是造谣山鬼出没,并将两座废弃的寺庙传为鬼宅,有好事者白日进去猎奇,就会不明不白地死去,所以越传越玄。这时候他们自称是‘天帝’的传人,能驱鬼辟邪,教主更是天帝之女、神女转世,蛊惑人心骗人捐资入教。后来燕某暗中调查,才发现了那种有毒的香灰,他们就是将那种香灰暗中放置在废弃庙观之中,毒性很慢不过一旦多了,人靠近闻之,数日必毙。”
  “巫山县、神女,听起来好像还挺说得通的。”张宁笑道,“宋玉的《高唐赋序》云:昔者先王尝游高唐,怠而昼寝,梦见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也。为高唐之客,闻君游高唐,愿荐枕席。’王因幸之,去而辞曰:‘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说得可就是他们的教主了?”
  杜方道:“多半是自编自造为了谣言惑众罢了。”
  张宁收住玩笑,又问出自己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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