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传-第3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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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宁顿时放心了,赵二娘办这种事真是很有经验。
沙湖那边的竹林别院就是一座空房子,平时是不会耗费人力去盯哨的。也就是董氏到那里不会有任何人知道,除了赵二娘。但是等张宁去的时候,就不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他身边有严密的保护,如果不是内侍省负责一定会有近卫队李震的人,不能突然消失在所有的人视野里。
所以张宁觉得自己应该估算着时间,直接命令辛未去叫春梅,由她派人负责自己出宫的安全。
他把这事儿前后寻思了两遍,发现漏洞。如果内侍省对于府家眷有监视,那董氏出门的行踪不是要被不知哪一拨人知情了?
思来想去,这事儿真逃不出姚姬的眼睛,越想避开越麻烦。他遂不再犹豫,马上叫辛未去找春梅,还是让春梅负责此事;她是内侍省高层的人,权限很高,能很容易摸清有没有人手监视于府、是哪些人。
及至下午,张宁便乘坐马车悄然离开了楚王宫,直奔沙湖岸。还是那片幽静的竹林,在林子外面就下了马车,他便与春梅俩人步行过去。
春梅这娘们实在知道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包括张小妹的事,张宁根本没办法不让她们不知情。这回他还是叫春梅在院子里就近保护,独自上楼阁。赵二娘走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悄悄指了哪道门,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竟然向张宁挤了一下眼。
推开门,果然见董氏侧对着坐在梳妆台前面,她没有回头,但霎时耳朵就红了。张宁从怀里抓了一把东西,轻轻放在桌子上,他承认自己实在干得太俗了,一把东西黄灿灿的都是黄金宝石首饰。他又说了一句更俗的话:“当了,可以当作私房钱花,什么都是浮云,何必为了做样子亏待自己?”
果然董氏转过头来脸上就带着气愤羞涩的红晕,一张圆圆的脸,皮肤很白净,于是出现红晕就分外显眼,就好似喝了点酒那样。她小声质问道:“你当我是什么人,是不是很瞧不起我?”这样的女子很放不开,就是质问的时候仍旧那么温柔。
张宁道:“我要见你一面,要费很大的劲。要是瞧不起你,费那么多事作甚?”
“我也很怕,提心吊胆的。”董氏轻轻述说着,“本来以为你不来了,还暗地松一口气,可是自称赵二娘的人到府里时,我又很高兴……你为什么几个月都没有片言只语?”
张宁沉默了一阵,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只能用很委婉的话说:“我和你一样有点担心,我是担心你。万一事情败露,我是有办法弥补的,或许于巡抚还能与我达成某种妥协,不至于决裂;但是以他的心气,肯定不能容下你了,那以后你如何像一个人一样过活?”
他想起以前是考虑和董氏好,是为了借以了解于谦私下里的心态。但他现在明白了,这个理由是多么牵强,人真是可悲,连自己都骗……潜意识里,或许觉得自己为了私情私欲铤而走险是犯二的行为;然后明知故犯,自己找借口来达到心理平衡。
相信董氏一个知礼教的力量、知利害的人,话只需这么一提,她能判断。
不料她竟然主动把手伸了过来,虽有些犹豫,却一脸的感动。这……张宁心下有些混乱,她理解错自己的意思了?
他纷乱地理清自己的处事逻辑:董氏本来是很守礼保守的本分人,从骨子里接受儒家礼仪对她的言行要求;但是自己先用暴力占有她,然后费尽手段逐步瓦解她的坚持,正如刚才送珠宝的时候那句话就是不自觉地给她灌输及时行乐的价值。然后自己为了规避风险想要脱身,这种干法是不是有点不好?
这是一种背叛?张宁的精神有些恍惚,仿佛不是身在明朝,而是在很久以前的回忆里。
耳边传来了女子温柔的低述,只怪这里的环境实在是过于安静,正月里雪还没化完,周围简直一点声音都没有。那空灵的声音好似是从明朝穿透了时空,从很遥远的地方隔着泛黄的纸面在自己面前低语。
张宁不知怎么轻轻搂住了她的腰,想要触摸这样穿着古色古香的襦裙、散发着书香和幽香的佳人。
“我不是淫娃荡妇。”她小声告诉张宁,“只是时间稍长,我就很想念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初时暖暖的,然后就会到达极乐的地方,除了你,我没办法找回那种要死掉一样的……”
就在俩人都快要沉迷其中时,忽然敲门的笃笃之声把他们惊醒。
门外的人发现门没闩,春梅的声音问道:“我可以进么?”张宁道:“进来罢。”董氏的衣衫还是整齐的,这时急忙背过身去。
春梅走了进来,说道:“事情好像有点不太妙。”
张宁问道:“怎么说?”
春梅道:“杨士奇的养女罗幺娘身边那个萧青,那天进宫为王妃把脉那妇人,秋叶认为她可疑,我便受命安排了两拨人监视她们,连带罗幺娘一起盯着。不久前我安排的人禀报罗幺娘就在这院子附近,她来了有一阵……此处人迹少、什么都没有,她怎么恰好在附近,所以我认为罗幺娘或许已经看到王爷和于夫人了。”
董氏听罢大惊失色,张宁发现她脸上的血色是在一瞬间消失的,变得纸白。
春梅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董氏,说道:“现在立刻将罗幺娘秘密抓住就能阻止事情扩散。”
“那个萧青和罗幺娘一起?”张宁问道。
春梅摇头道:“没有,就罗一个人。咱们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觉察到于夫人的行踪的。”
董氏颤声道:“她一定会告诉夫君,这样她就能……”董氏好像一直认为罗幺娘和于谦眉来眼去。
张宁忽然道:“别动罗幺娘,立刻将萧青抓住。别贸然闯杨府,想办法让她出来后动手,别惊动太多人。”
春梅的眼珠一转,嘴角一动:“佩服王爷的决断。我怎没想到这个法子呢?”
第四百九十一章 秘密的事
这样的事很细小,却又很难办。张宁来到了内侍省总坛,楚王宫望京门内西端,一座很不起眼的单独院子里,没有地牢,但是一旦进来,想从这里出去很难,除非被主动释放。
他就坐在这个被称为萧青的女子前面,她的手里还捏着姚姬亲手送给她的发花,好像她的护身符一样紧紧握着。她看起来很紧张,但没受皮肉之苦……因为连内侍省都不确定她是奸细,之前只是常规性地进行监视一段时间,毕竟是从京师来的人。
抓都抓了,只好审一下。
张宁只想借此提醒罗幺娘一下让她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争取时间让他想到怎么处理的好法子。罗幺娘一定会投鼠忌器的,张宁太了解她了;何况把这种事说出去她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会付出代价、代价多大可轻可重,至于董氏说得想借机抢她的丈夫更是无稽之谈,罗幺娘不会干那种事,她要干也会明抢不会用这种不合侠义风范的“卑鄙”手段。
其实这事儿最简单粗暴的法子是直接杀罗幺娘灭口,但张宁显然下不了手。何况怎么向杨士奇交代,首辅的养女在武昌莫名其妙消失,内外都是守备和密探控制的城市,一个叫人信服接受的说法都没有?
暂时张宁还不敢对萧青严刑逼供,万一她是无辜的或者没有确凿可信的证据,真是就把罗幺娘得罪了,事情只能越搞越糟。
但如果这个萧青真是间谍呢?张宁冒出灵感,而且他注意到萧青一直握着姚姬送的“护身符”,就产生一种直觉,这娘们不是那么天真烂漫的,她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东西。
当年在京师做官的时候,胡滢教会了张宁很多东西。当时张宁有些抵触,比如如何不择手段要一个犯人招供,做法很无耻,但无疑很有效。
“知道咱们为什么要抓你吗?”。张宁终于在久久的沉默开口了。后面站着张宁认为人格有点变态的老妇冬雪,还有春梅,她们都没出声,大概很有兴趣瞧瞧张宁要怎么审讯犯人;春梅脸上带着很诡异的微笑,难道她认为张宁会先把这个女的奸了再说?像当年对待董氏那样。
萧青摇摇头,无辜地说:“不知道。”
张宁大喜,这娘们比当年审的宫女容易多了,直接就开口说话。胡滢教会他,第一步是让犯人开口,无论说什么,这一步竟然不费吹灰之力。
张宁又问:“你知道我是湘王,那天在王宫里请你进来为湘王妃把脉,你见过我的;母妃还赞你是喜鹊。那为何我一个亲王会坐在这里亲自审你,而且又是审母妃夸赞的喜鹊?”
萧青的脸色充满了恐惧,很多细小的动作暴露出紧张之感来。张宁见状,觉得这娘们确实不是受过训练的刺客,刺客没这么容易对付。
“你招供,我是很好说话的人,你招了,我保证不会报复你,还会想办法怎么帮你。”张宁和颜悦色地劝说道。
“我……我是冤枉的,不知道要招什么。”萧青颤声道。
张宁琢磨,据罗幺娘的介绍,这娘们是朝中萧太医的女儿,萧太医获罪,她才跑到湖广来投奔好姐妹避难;那就是说父亲在诏狱里,关押京官一般都是投到诏狱。
他并不想把自己的推论说出来,万一蒙错了,萧青立马就能明白自己啥都没查到,肯定不改口了。一定要做出已经掌握了大部分情况和证据的假象,先诈她。老子不信还玩不动一个小姑娘。
“我们京师也有人的。”张宁道,“要不要看看从京里传来的密报?”
萧青战战兢兢地点头,随即又急忙摇头:“我是冤枉的,什么密报一定是谗言!”
张宁冷笑道:“萧太医又不是军国要员,咱们的人为何偏要构陷他逃掉的女儿?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身后的冬雪很配合地阴阴说道:“先把她的脸划花再说。”
萧青立刻拿双手捂住脸蛋,春梅见状不禁莞尔。冬雪又道:“来人,绑住!”立刻就有两个妇人上前按住了萧青,拿绳子将其绑在椅子上,她挣扎得十分无力,还哭了,实在一点刺客的样子都没有。
“咚!”一柄亮铮铮的尖刀插到了桌子上。张宁盯着她的脸道:“一旦动了粗,就有更多的酷刑,你确定自己顶得住一种接一种酷刑么?”
萧青哭道:“我是冤枉的……”
这娘们越哭越伤心,整得张宁骑虎难下,动刑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吗的这个冬雪动不动就想大刑侍候想,刀都拿出来了,叫老子怎办?梨花带雨的可怜样,弄得张宁都有点心软了,万一人家真是无辜的,这么干实在太不人道,而且只是妇孺……决不能轻易伤害她的,不然要弄得更麻烦。
张宁用几乎要放弃的心态,率先退步,诈道:“厂卫以你父亲要挟(特别是东厂是帮没下限的太监,拿家人威胁是他们的管用手段,因为他们已经断子绝孙),利用你与罗姑娘的关系,逼你到湖广来替他们办事;要是你不从,就杀你家的人。又利诱你,只要替他们办事,就放过萧太医。这是密报来的事,而且情报可靠,咱们在厂卫有人!”
萧青哭着拼命摇头,泣不成声。
张宁又继续道:“现在我要你招出在湖广的同党,只要招出他们,我就帮你。要是不招,萧太医也活不成,本王即刻密令咱们的人送他上路!”
“不要,不要……”萧青挣扎着。
张宁一掌拍在桌子上,吓得她一颤,他立刻喝道:“招是不招!”
他缓一口气,等了好一会儿,又好言劝道:“厂卫里是些什么东西,你没见识过,总该听过。你以为他们会言而有信吗?萧太医乃朝廷命官,罪名是被三法司定的,东厂锦衣卫能一句话就免了他的罪?是欺骗你容易,还是费尽周折替萧太医洗清罪名容易?萧姑娘,为何你那么好骗?世道险恶呀!”
“我该怎么办?”萧青哽咽道。
张宁眼睛一亮,忙好言道:“给她松绑。你听我说,现在你只能站在咱们这边,贵妃姚夫人很喜欢你,罗姑娘又替你求情,咱们不看僧面看佛面,只有本王才是真正想帮你的。”
萧青松了绑,用手揩了一把眼泪:“王爷能救出家父?”
张宁一琢磨,厂卫那边只有王狗儿可用,但据报太监海涛从凤阳回去了,王狗儿现在自身难保小心翼翼;让这么大一颗棋子冒极大的危险干这破事?再说王狗儿真的会领这种命吗,他不干这破事也不能把他怎样。萧青就是可怜,但我又不认识……
“我尽量。”张宁道,“但无论如何,我能答应你,无论你做过什么,只要招供,我就赦免你,决不食言。”
萧青道:“你答应救家父,我就告诉你。”
就在这时冬雪冷冷道:“果然是奸细,还有资格讲条件,一顿拷打什么都招了。”
张宁回头示意冬雪住嘴,但她没说错,只要确定了萧青是奸细,她已经完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