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传-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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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张宁总觉得她在渐渐疏离自己,手里握着曾经她给自己求的红色祥符,却再也感觉不到小妹对自己在心灵上的依赖了,哪怕她现在的一切生存条件都是张宁给予的。
难道是这两年自己老是在外面奔波,和小妹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又或是因为张家遇害的那件事?
“哥哥,你这么盯着人家看作甚么?”小妹的声音微微有些怪罪的口气。
张宁心情有些失落,没头没脑地问道:“你是从哪里来的?”他一直当小妹是单纯的女孩,又是自己人,所以也不必装腔作势。
张小妹愣在那里,好像这个问题实在不好回答。
“为甚这么问我?”小妹皱眉道。
张宁缓缓说道:“你有没有一种印象,比如在做梦的时候,或者偶然之时,看到一个地方……有一条河,河边长满了竹子,夏天会掉很多笋壳,是很好的烧柴;河里总是有螃蟹和鱼。河岸上有一些住户,但并不是聚居的村庄……”
小妹摇摇头:“我只记得秦淮河和青溪,河边除了桥大多是店铺啊,白天人很多,哪里来的竹子?我们老家乡下的河边好像竹子也很少呢。哥哥说的地方在什么地方,我们去过吗?”
张宁微笑着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祥符递了过去。小妹接过来满脸吃惊,忙用手捂住嘴,沉默了好一阵才轻咬了一下嘴唇,小声道:“哥哥怎么还留着这个。”
“我睁开眼看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就看到这玩意。”张宁颓然道,“或许它并不是我想的那样,还给你吧。”
小妹轻轻说道:“本来就是送给哥哥的,你留下吧。”
“以后怕是会搞丢,放你这,你帮我收着。”
小妹倔强地塞了回来:“我不要,你拿着!”
张宁又道:“哥哥要成家了,以后这些小东西你嫂子会看到,问起来要解释挺麻烦。”
“两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不知道哥哥干嘛突然说这事。”小妹埋怨道。那枚祥符被丢在桌子上,让俩兄妹毫无意义地推来推去。
过得一会儿张宁又像以前那样一副兄长的模样说道:“小妹已经长大了,哥哥先成家,随后就给你操办大事。”
不料这回小妹竟然没有说什么,只当是默许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桂花香红妆夜(1)
桂花再度飘香在小巷和人家院子里,张宁成亲的日子也如期到来,没有什么意外和周折,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了的。择定了黄道吉日,本来以为是晴天,结果一早上就飘起了雨;实在无法,连现代的天气预报都不一定完全准确,更别说此时靠翻黄历了。
从纳采问名到纳吉下聘等整个礼仪过程都是姚姬办的,相信她是按照礼仪都没有遗漏。而张宁则是在去迎亲当天才脱下那身灰色的官服,换上新人的穿戴,并且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当天应该穿什么。一身红袍有点像官场上传的官服,连帽子也是乌纱幞头完全就是官帽,只不过上头插了一根宫花,脚穿黑色的翘头靴子,其实打扮并不复杂,只不过颜色很鲜丽。
张宁穿戴衣服的时候想起此时在“娘家”的周二娘也应该正在打扮,女人的行头要复杂得多,不知她此刻是什么心情。张宁觉得可能更多的是无奈,就匆匆见过两次面的人,她也明确表示过不情愿的想法;但是在两家长辈和皇室的强大权力面前,她无须再有什么反抗。
原来结婚就是这么个感受,张宁也感觉很新鲜兴奋。他确实是第一回,前世还没遇上结婚就结束了;但如果不是当时他得病,应该迟早也会经历的。无论古今,除了僧道一般的人总是会尽量成亲,这并不是单单因为自己的意愿。
他想起前世一个好友结婚之前诸多准备,亲手包着请帖、糖果、红包,又忙着去订酒店,满心的期待……而张宁是没法体验到了,他昨晚还在处理公务、依旧对婚事不闻不问。
姚二郎兴致勃勃地要做“御”,就是婚礼中的一个角色,其实就是扮演新婿的侍从,主要任务是赶车;不过在张宁想来估计有点像现代的伴郎。车马出了园子后,一大队人吹吹打打热闹不已,此时的婚礼已不如周礼记载得那般严肃,大抵布置得很花俏,不过沿路要红包、各种恶作剧闹洞房等娱乐活动尚不流行。大伙喜庆地在小雨缤纷中顺利前往周家迎亲,其实就在一个城里,走不了多久就到了周家。
周梦熊这老丈人满面红光,倒是周李氏拿出手帕擦了一把眼泪,面有不舍。而新妇周二娘则和想象中一样盖着红盖头看不见脸,身上着翟衣遥埂⑼馀笊老监蹈锎糯┣掏费ィ蒙桓龉媚镒鞍绲梅备椿ㄇ危凰纳肀呋垢乓桓錾狭四昙偷母救耍蛑笔切斡安焕耄拍员叩囊桓龉僭毙∩凳悄罚笾率墙绦履镒釉趺醋霾挪换崾Ю瘛�
鞭炮声中,张宁行大礼拜见岳父母,过了一会儿又要敬茶,旁边的礼官让他怎么做就照办。他有意注意周二娘,发现她动作缓慢小心翼翼的,还好并没有胡闹的苗头。张宁对着许多不知什么时候来常德的娘家亲戚又是打拱又是作揖一番,总算可以把媳妇迎上轿子带走了。他本来准备了几句好话,想在岳父母面前说要好好和娘子过日子之类的,到头来才发现根本没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得都是一些礼仪上的话。
回去的路仍旧吹吹打打大张旗鼓。等回去之后还有许多环节,在临时设的宗祠里进行一些礼仪,包括夫妻同吃一头牲畜的肉,喝同一个瓢里的酒,拜见姚姬,祭祀朱家各代皇帝等等。从诸多的礼仪中,暗示着夫妻同甘共苦和家族盟约等等含义,并且是正大光明的、镇重其事地宣告一个家庭的成立和传承,突然之间,仿佛生命就有了很神秘的意义。
难怪这时的妇人都很看重明媒正娶,同样是男女在一块儿,通过这种正式的礼仪,就仿佛宣示了她的地位和身份,能得到世人的认同和尊重。
张宁经历之后,终于领悟到了这种“过场”的重要,这个时代的婚礼无论如何要比现代严肃得多,如同西方在神的面前发誓,此时的夫妻要在祖宗面前祭祀宣告……经过了此番,当然就很难出现后世那种好聚好散的事。
不过如此折腾一整天,张宁感觉是比上战场打了一仗还累人,筋疲力竭之下,这才轮到可以洞房的时候。古人言,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人生极乐之时,无论如何不能荒度。
幸好不是一定要去陪宾客喝个酩酊大醉,新娘子更不会像现代那样去倒酒陪酒,周二娘早就到新房去了,一整天谁也没见过她的面目听见她的声音。
张宁走进后园的月洞门,终于长嘘一声、可以歇一口气了。他刚走到屋檐下,后面就追上来一个人,回头一看,只见是姚姬手下的护教春梅,和张宁也是熟识的。春梅喘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过来,说道:“大人,这是教主让我送来的,给你。”
“什么东西?”张宁接过来翻看,随口问道。只见是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比拇指大点。他又拔开塞子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顿时一股幽幽的香味,仿佛掺杂了四季百花之精。
可能是什么好东西,张宁又问:“作甚用的?”
问话的时候他精明地观察春梅的表情,可什么也发现。她摇摇头道:“教主没说,我也没见过这东西,送给你就留下罢。”她想了想又笑嘻嘻地说道,“先告辞了,可不敢搅了大人的洞房花烛良宵。”
春梅转身走后,张宁继续从屋檐下向新房走去。园子后宅别院,已布置一新,灯笼上、门窗上都张贴着大红的喜字,时时刻刻都洋溢着崭新喜悦的气氛,比过年还要好。离开了纷繁的礼仪和热闹的宾客,入夜后已变成了新人的良宵。
张宁的步子放得很轻,一整天都折腾过来了,他不急于一时。白天活跃的思维仍旧没有消退,忽然之间他想起了一件事,之前他们新夫妻拜见父母的时候,只能拜姚姬,建文就算是儿子大婚也没有半点亲临的意思。
难道建文君是在害怕什么,怕我把他软禁了?或许这种想法只是张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总归不明缘由。
他摇摇头,不愿在此时此刻再去想那些烦事。
房门口还站着两个丫鬟,见张宁过来便笑着行礼,主动为他推开木门,里面也有奴婢忙着准备花烛酒水。张宁直接下令道:“你们都下去歇了。”几个人便纷纷知趣地退走了。
他掀开暖阁的珠帘,只见里面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些果子、点心,还有酒壶酒杯和茶水,床头上用红绸扎着花儿。好几枝大大的红烛让房里洋溢着红黄暖色的流光,仿佛珠光宝气富贵吉祥,这一切都是世人喜好的东西。
周二娘正安静地坐在床边上,头上依然盖着,好像在等着有人替她掀开。张宁一时间闪过一个念头,她不会反抗吧?大约是受前世资讯的影响,印象里新房里能有许多故事,什么抗拒的都不见怪,还有拿凶器的狗血段子。他一时间胡思乱想,心想如果这将军的女儿真要那么干,老子不会武功多半要吃亏……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人立于世,哪能轻易干出自决于生存环境的蠢事。
张宁一面瞧床边上坐着的十分陌生的小娘子,一面顺手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自己喝了一杯。
此时他已渐渐轻松下来,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轻松,好像完成了一个责任。成家或许本来就是一种被迫的责任。虽然这个周二娘之前和自己毫无爱情可言,甚至还赶不上那个苗女白凤娇的交情;但结果总归是圆满的,建文君一系亲信武臣的女儿,门当户对,样子也长得不错,这件事确实算一桩好事,了却了一个心愿。
片刻后,张宁放下酒杯,走到了周二娘的面前,伸手一把掀开了她的盖头。面前的不是一个满面娇羞红着脸幸福的新娘,周二娘看起来十分淡定,她终于能透气后,便抬起头如同张宁看她一般、看着张宁,眼睛在烛光下亮晶晶的。
张宁温和地说道:“如同人没法选择投胎一样,有些时候女子也没法选择身后要葬在哪家祖坟,不过你会属于那里的。”
周二娘听罢抿了抿嘴唇,依然一言不发。
张宁露出笑容,指着桌子上的东西道:“按照规矩,咱们现在要喝交杯酒。”
“不是喝过了吗?在房里还要喝?”周二娘终于开口了,声音挺好听的,带着少女的清澈。
张宁一面倒了两杯酒,一面一本正经道:“之前姆没有教你么?两次不太一样的。”他提到此前的“交杯”是在宗祠里简单地交换杯子,多象征意义罢了。
“我教你。”张宁递了一个杯子过去,周二娘便顺从地接在手里。他又叫她把胳膊挽过来,周二娘总算明白是怎么交杯了,当即便轻轻说了一句:“哪有这样的规矩,你在骗人。我才不依你胡闹。”
第二百六十二章 桂花香红妆夜(2)
宁静的夜晚,红烛与珠玉相映成辉,如同是有别于现实的另一个人间仙境,教人沉迷其中,不想回到现实。
周二娘的拒绝并没有让张宁产生任何不快,只是斟满酒的酒杯拿在手里有些尴尬,放也不是递也不是进退两难,于是他便犹自喝了,周二娘见状也默默地把另一杯送到自己的唇边。张宁体会面前的新妻的感受,在他看来周二娘是个有点个性的女子,在无法选择的情况下进了洞房,她没有反抗、但可以理解很难马上就能和一个几乎陌生的男子嬉戏喝交杯酒;或许是一种自尊心在作祟,女孩的这种表现让张宁觉得反而有些可爱。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心道明媒正娶进门的,相处的时间还长得很,或许能长达几十年,如果他的朱雀军没有被消灭的话。所以也不必太心急了,顺其自然的好,时间会改变一切;耐心恰恰是张宁的长处。
不过新婚洞房之夜,张宁觉得自己主动一点是应该的,如果她真不情愿也不必勉强。于是他便放下杯子,温和地说道:“天都黑了,咱们上床歇了吧……睡一块儿可不是胡闹,母妃还等着抱孙子呢。”
周二娘终于涨红了脸,手指捏着衣角一言不发。
张宁试探性地把手放到她的削肩上,见其不反抗,便搂住她的身子平放到了床上,然后帮她脱掉了靴子。整个过程她都默默不语,身体绷紧着,搞得张宁也觉得有点紧张起来,好像第一回和女人睡一样。
她的手仍然紧拽着衣角不放,终于开口道:“把床帐放下来。”
张宁照办了,她又说:“要不把蜡烛吹灭吧。”
屋子里四角都点着烛火,张宁不想去吹,而且也不愿意什么都看不见。他便好言说道:“洞房花烛,点着红蜡烛吉利。”
周二娘闭上了眼睛,睫毛并在一块儿微微地颤动,她小声说道:“我有点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