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传-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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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同时也是给他一个历练和资历的机会,为将来朝廷顶梁柱培养一批人才储备,也不至于太过依靠树大根深的元老。
于谦,永乐十九年进士,杨士奇一系。永乐末期就进入了朱瞻基的视线,及至淮安之战时,他前往敌军营中劝降,其胆略和气势让朱瞻基十分欣赏;后任南直隶巡按御史,按察三府,大胆上书了十条很有实则内容的奏疏,在朱瞻基看来对恢复大江北岸统治的政策非常有用。
一个人的能力真不是资历可以代替的,有的人就算三朝元老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照样资质平平。宣德帝觉得自己的用人心思并没有错。当然偶然间考虑过于谦和张宁好像有点交情,连杨士奇和张宁也有过不寻常的结交;不过朱瞻基很快就释然了,杨士奇于谦这些人不可能再和张宁有什么勾通,堂堂朝廷大臣不做,他们有什么理由和一个已经反叛了的人勾结?
宣德帝在扬州北城河(后来的瘦西湖)畔召见了于谦。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于谦刚刚走到水榭外面,就听到了皇帝吟咏前人的诗句。当皇帝在甄别于谦这个人才的时候,于谦也在内心里审视君父。这个皇帝绝不简单,他饱读诗书,有大儒教导成人,却有自己的思想,并不拘泥于文人的思想。
于谦在五步一哨大汉将军林立的亭子外面就伏跪于地,朗声道:“微臣,南直隶巡按御史于谦叩见皇上万岁。”
“于御史上前来说话。”朱瞻基坐在一把椅子上悠然说道。石桌上摆着茶和精致的点心,周围鸟语花香,山水优美。无论如何也看不出这里是几十万大军的行辕中枢。
待于谦上前来,他又说道:“赐坐。”
“微臣谢皇上隆恩。”于谦急忙说道,他已经感觉到要被再次重用了。一般能在皇帝面前坐的人,都是岁数很高的元老,朱瞻基说赐于谦坐,那是破格的礼遇。于谦只能轻轻坐在石凳上的一角,屁股只是微微挨着点,不敢坐实了,这种姿势真是比站着还累,但心里是十分舒服的。
朱瞻基的性子一向干脆利索,无论人们觉得多么复杂的问题,他总能快刀斩乱麻处理好。他当下就直接说道:“这两年来已经有了各部右侍郎出任地方巡抚的先例,朕如果让你出任兵部右侍郎,巡按湖广,你有何见解?”
于谦略一思索,就立马明白了这个差事的主要任务,那就是平叛;作为杨士奇的门生和实权京官,对于天下的时事简直是如数家珍,朱勇在湖广战败的事于谦不可能不知道。他当即就说道:“回禀皇上,微臣以为若是在湖广暂设总督巡抚官职,应加派一员良将和一名锦衣卫将军,方可平定局势。”
朱瞻基点点头,对于谦的这句话十分满意。总督巡抚不是割据地方的军政首脑,而是临时需要设置的机构,有时候设有时候撤,出任者都是京官,于谦表明自己为皇帝分忧干实事的心迹,而不是喜欢权力。朱瞻基示意他继续说话。
于谦又道:“罪官叛贼张宁杀我官军,平定叛乱当是湖广首要之务,需要一名良将;同时湖广也应未雨绸缪防备汉王。所以设置一名巡抚是必要的,可以统筹协调各方。而微臣读过成国公的奏疏,其中言叛军使用了新的火器和战术,所以微臣以为应该尽量摸清对手,南镇抚司不仅擅长打探军情,更有研制火器之职,由锦衣卫出面办理此事应当稳妥。”
朱瞻基道:“你为朕推荐一个良将,谁去最好?”
“微臣举荐武阳侯。”于谦干脆地说道。
武阳侯薛禄,“靖难之役”时期追随朱棣起兵的武将;永乐朝时封侯,食禄一千五百石,追封三代皆侯爵,赐诰券。真定之战,持槊刺左副将军李坚坠马并生擒;永平之战,快速奔袭连克大宁、富峪、会州、宽河等地;单家桥之战,接连攻破顺德、大名、彰德、西水寨,并生擒都指挥花英,之后趁胜攻破东阿、东平、汶上;淝河之战、小河战役、灵璧战役……
这个人和英国公张辅比起来差了点,前阵子军队里有个段子,说的是汉王在乐安时听说武阳侯薛禄来平叛哈哈大笑,后来又听说是英国公张辅,就吓得跑南京来了;不过张辅是不可能离开南京战役去湖广的。薛禄和朱能比起来也逊色了很多,所以朱能及其后代能封国公,他只是侯爵;不同的是,成国公朱勇的高位只是因为父亲,而薛禄的这个爵位是实打实从靖难之役中真刀真枪战阵上干出来的……当然,在靖难之役中更大功劳,在军队里威望更高的是汉王朱高煦。
所以于谦根本不管传言里对薛禄的轻笑,举荐时毫不犹豫。
朱瞻基也是爽快,当下就点头道:“就让薛禄去总兵湖广的人马。锦衣卫里你举荐谁?”
于谦忙道:“微臣和武将(锦衣卫也属于武将)本无什么来往,举荐武阳侯只是对他的事有所耳闻。但锦衣卫里,微臣就不太清楚了,还须皇上亲自定夺。”
皇帝只有一个,但维持国家机器运行和统治的人却有无数,皇帝要控制这些人,制衡是免不了的。于谦不能说自己内结宦官锦衣卫,外结名将,你想干什么?
朱瞻基沉吟片刻:“陆尚书正好在行宫,他是南镇抚司的人。现在就能叫他来问问,来人去宣南镇抚司佥事陆尚书过来。”
那陆尚书的名字叫陆尚书,倒不是真的尚书,这家伙是个武夫,却取了这个好笑的名字。
陆佥事能入皇帝法眼,也非等闲之辈,一来就说话一套一套:“潜入敌军打探军情,臣等在蒙古也干过,这是其一;其二,臣斗胆进言,既然说叛军有厉害的火器,他是从哪里得来的?难道短短时间内一个读圣贤书考功名的人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了?臣以为还得查明此事。”
第二百四十五章 四面通风光天化日
这几天张宁去了一趟常德府高都县,回到辰州时才得知姚姬等人已经到了,之前他派了军队去凤霞山迎接。
安顿姚姬、小妹、方泠等女眷的地方在城东的一座三进庭院里,之前这里属于一个京官的财产。虽然和富华的宫殿比起来仍相去甚远,但此处风景秀丽,有名的“辰州三塔”也在视线之中,视野开阔比起藏身山间应该好多了。
夏日炎炎,庭院里草木葱郁,宅内的人工湖泊在时而的凉风中泛着美丽的粼光,亭台水榭湖光水色。在这边陲之城,姚姬相信这所院子是张宁能找到的最好的宅邸。蓦然之间她想起他说过的话,要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让她住在宫殿里受万人仰慕。
亭子里焚着香,在水草茂盛的南方夏天,哪怕是白天也有蚊虫,近侍们是不允许有蚊虫靠近主人姚姬的。三十八岁的姚姬有着叫十几岁小娘妒忌而自信扫地的外貌。四周有不少带剑白衣女侍在踱步,她们听着亭台中姚姬在随性地弹奏古筝。音律时而混乱毫无章法,时而美妙动人。也许其中有人懂音律,但谁也没有说话评头论足。
少顷,姚姬又生生把一首小曲弹得隐带铮鸣,琴声中她仿佛看到了千军万马的怒吼、硝烟弥漫的战场。张宁用一千人打败了朱勇六千兵马,并攻占了辰州;姚姬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不过知道一定很不容易。这件事现在已经在整个建文余臣的圈子里闻名,无论是在京师还是远在南海的人,都在津津乐道。
但朝廷还会派更多的人马来。
就在这时,春梅上来轻轻禀报道:“主人,殿下到了,在门外求见。”
“你们还阻挡他作甚,是他来了就直接迎进来吧。”姚姬停下来,轻轻取下指套。
不一会儿果见身作灰色轻袍的张宁从湖边远远地走过来,渐渐地近了,已经可以看清他的发髻、容貌和交领内的里衬,看样子他并没有在战场上受一点伤。不知怎地,姚姬突然觉得自己的亲生儿子有种陌生感。
她的心里有些凌乱,如同那湖面的水被风吹皱。或许是他从小就没和自己在一起,长大了难免会有隔阂;而另一种别样的亲近,姚姬认为是不正常的,他只是被自己的容貌所吸引,哪有亲情和容貌好坏有关系的?作为一个家庭里的妇人,她觉得自己有责任把此中的关系调整过来;应该与他多说说话,弥补他的亲情欠缺。
“儿臣拜见母妃,因在高都县耽误了,未能亲自出城迎接您的仪仗,请您恕罪。”张宁抱拳拜道。
姚姬道:“正事要紧,你无须挂怀,坐吧。”
张宁遂在姚姬的旁边坐下来,因为那里正好有条圆凳,他又问道:“您初到辰州,这里还住得习惯么?”
嘘寒问暖的话让姚姬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你选的地方很好,说到习惯,倒是有一处,以前教内总坛虽然幽闭,山后的温泉池子确是挺好的。”
“是……”
姚姬忽然发现张宁的目光渐渐变得灼热,她也想起在那个石洞里发生的事。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灼热的目光,虽然在有意地回避闪烁,却仍像一双无形的手在她身上抚过。身上的桃红素白相间的襦裙已经无法隐藏她的身体,柔韧挺拔的胸脯把上衣撑起,曲线流畅的腰身,还有坐着时将裙子后面的丝料绷起形成优美轮廓的臀部,髋处的丝绸皱褶衬托了大腿根的柔软和弹性。姚姬觉得自己好像没穿衣服一样尴尬,更要命的是自己的乳尖居然有了强烈反应,哪怕为了防止走光胸衣的不料厚实,也因此被倔强的两点印上了淡淡的凸起。
“放肆!”姚姬突然红着脸轻斥了一声。引得亭子外面远远站着的白衣侍从也侧目来看。
张宁无辜地看着她:“您怎么了?我何处失礼了?”
姚姬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张宁的目光并没有什么失礼,难道刚才是自己的错觉?但无论如何他确实没做什么没说什么,姚姬这才摸了摸额头道:“可能过来路途遥远,我有些乏了。”
张宁忙道:“我送您回房歇着,改日再来问安。”
姚姬听到要回房,他的声音低沉而好听,温和中又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味道和力量,她心下乱如麻,发现自己的腿居然软得没法站起来,要是现在离开座位肯定要出纰漏。她便颤声道:“就在这里说说话,这里……四面通风,光天化日……”
“这……”张宁的目光仍然审视着她。她感觉自己要被那深眼窝里的眼睛看穿了。
恍惚之中,姚姬又记起了有某种东西在自己的身体里,让她浑身颤抖、头皮发麻、四肢无力。她很想忘却那段记忆,但她面对现实时又明白这辈子是永远无法将那次误会和错误抹去的。
如何忘得掉?身为一个女子她第一次被男人触碰还不到十三岁,那个男人只是一个符号,代表了权力财富地位,她那时心里只有想往上爬报复那些肆无忌惮欺凌自己的宫廷妇人,而对其它东西还没有意识。就只一次,有了“张宁”,然后就和男女之事无缘了,记忆里那一次只有痛苦。而第二次就是在辟邪教总坛的那所小院子地下室里,她感到羞辱,但身体上初次的体验滋味印象过于深刻。
这样的事要被天谴!姚姬心底有个声音说。不想再见到眼前这个男人了,不想再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了,不想再听到他的声音了,不想再看到他的眼睛了。
可是这个世上最难断绝的就是这样的关系,天然的信任和依靠。从实利上,在明代极端男权社会,姚姬无论是什么身份都要有个男子作为依靠,她很相信只要张宁拥有的东西、她都可以分享,张宁更是她在生存圈子里最重要的筹码,他能给她地位。不仅如此,姚姬刚才想到要决裂时,更是心如刀割,在这个世上,还有谁能说出不离不弃时不被质疑?我给了他生命,他永远属于我,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这辈子都别想从我身边逃走。姚姬的目光里藏着一丝激动。
因为张宁的错误对这种稳固亲情关系造成的破坏,她心里产生一种后娘一般的虐待报复心思。轻轻冷笑后,正欲开口说话,不料张宁先打破了片刻的沉默。
他说道:“刚才我在门口听到了您的琴声。”
“哦?”姚姬淡淡地问道。
他继续说道:“我不通音律,但听您的琴声却总是能听出点什么。明明应该是一首民间昵曲吧?为何有兵戈铮鸣之感,又为何有难以排解的愁绪……您何时能发自内心地笑一次?”
姚姬愣在那里,他的耳边仿佛响起了一句来远古的回音:巍巍乎高山……汤汤乎流水……
张宁确实对音律是外行,他连琴谱的符号也一个不识。可是他怎么从凌乱的琴声中听出来兵戈铮鸣的?还有,“难以排解的愁绪”她自己都不知道要用音律表现这种情绪。
姚姬轻轻问道:“后半句是何意?”
张宁的声音仿佛在她的耳边亲昵细语又矛盾地好像能穿透她的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