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战在野-第3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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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鹰道:“就这么办,待小弟办过正事后,方去会天师。”
符太讶道:“办什么正事?”看龙鹰的反应后,不迭地点头,笑着去了。
※※※
眼前的席遥,几疑是另一个人,他负手立在贞观殿的后园里,观看着冰封霜结的周遭树木,似永远看不厌。
再无昔日的悲情失落,多了几分出尘的仙态,自有一股闲适自如的气度。
龙鹰叹道:“终再见到席天师哩!幸好不用拼个你死我活。”
席遥转过身来,双目填满慑人异芒,微笑道:“是我不好,活了两辈子仍未开窍,当僧王现身眼前,一切豁然而通。”
又道:“看鹰爷的神情,活泼通灵,可知我们的担心,是白担心!”
龙鹰来到他身前,伸手与他相握。坦然道:“直至此刻,我仍想不到可行的战略,奇怪的是我竟毫不忧心,有种‘船到桥头自然直’、时到便知的直觉。”
法明的声音传来道:“说得难听点,此为等运到。来!让我们到亭子坐下,合佛、道、魔之智,研玩出破敌之法。”
※※※
在银白色的天地里,坐在武曌专用的亭子内,是另一番难以形容的滋味,龙鹰想起多次与武曌在此讨论中土内外大事,更别有感觉。
龙鹰先问法明,道:“谈出结果吗?”
指的是法明与两徒的对话。
法明道:“待会趁你校场比武的一刻,平生将从上阳宫水道离开。”
龙鹰道:“如何向二张交代?”
法明道:“二张的注意力全集中到校场比武去,在这时期,多个人,少个人,不会在意,他们有多少料子?檀霸将随便找个借口搪塞,例如到城内探听消息。哼!如给人干掉,还如何回来。想控制宫城,首先须控制郭城,否则一切休提。”
席遥悠然道:“如果我站在敌人的立场,可采之法不胜枚举,但仍莫过于车轮战术。三人一组的对你放手强攻,以两人缠得你无暇他顾,另一人觑隙乘危的施辣手。一组后劲不继时,换另一组,轮番施为。七人里留一人在旁观察,指挥全局进退。鹰爷一旦陷局,除苦战至力尽败亡的一刻,本人实看不出别的出路。”
法明笑道:“看看我们周遭的人间世,仍有可离开的出口,就知疑无路处,正是连接另一出路的起点,问题在乎我们是否找得到!”
席遥道:“确是如此,僧王的话,令我灵机一动,不过须先了解鹰爷太阳真火和太阴真水的火候。”
龙鹰道:“我有点不知如何答天师,我有的是至阳里那点至阴,或至阴里的至阳,可是两者并未能并驾齐驱,始终以至阴里的至阳为主,那就是道心里的魔种。”
席遥道:“我在僧王处听到‘种魔大法’,依本人愚见,颇多芜杂处,关键之处,在其破而后立,死里复生,确为发前人之所未发,亦使人患得患失,致无从入手。”
法明叹道:“死掉才成功,教人如何敢试?其藉炉鼎之法,以炉鼎之死,代己身之死,便有炉鼎难觅之困,到发觉看错炉鼎,已白花了至少十多年的工夫,即使最坚强的人,仍禁不起如此打击。”
龙鹰苦笑道:“我的假师杜傲,肯定欠此福命。”
席遥道:“鹰爷在你称之为‘至阳里的至阴’一事上,可能误判了。那并非‘太阴里的真火’,而仍是‘阳中之阴’,否则‘太阳真火’和‘太阴真水’岂有此强彼弱的道理?我的‘黄天大法’,亦止于此,如能突破,将‘阳中之阴’转化为‘阴中之阴’,便是炼成能破碎虚空的大三合,正是这一步之差,令我望洋兴叹。”
法明道:“不过你的‘阳中之阴’,却与我们的‘阳中之阴’有本质上的差异,你的‘至阳无极’,压根儿不属世上任何先天真气的范畴,更非为变异,而是彻头彻尾超乎生死的奇异能量,这令你有把‘阳中之阴’,化为‘阴中之阴’的可能性,变成‘至阴无极’!”
席遥微笑道:“时间无多,现时没法深入讨论我们三人最关切的问题。有件事我是刚刚记起,仍未有机会拿出来和僧王讨论。”
法明道:“该是因鹰爷而引发的,对吗?”
席遥欣然道:“正是如此!我曾领教过燕飞的‘小三合’。”
龙鹰失声道:“什么?”
法明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席遥古拙修长的脸孔泛起神秘的光辉,陷进前世卢循的回忆里去,缓缓道:“当时我奉师命,向燕飞下战书,忍不住逼他出手,被他一剑击飞到三丈开外,他用的该就是‘小三合’。”【校者按:详见《边荒传说》卷三十二 第十一章 缥缈之约】
龙鹰抓头道:“能在剑尖使出‘小三合’,确令人难以想象。”
法明不解道:“当世没人比席天师更明白‘小三合’的秘密,你特别提出来,难道认为鹰爷有施展的资格吗?”
席遥道:“‘小三合’就是至阳无极和至阴无极分流合流的旷世奇技,非人力能抗拒,至于可否一试,惟鹰爷心里有数。即使未能如燕飞般用至随心所欲、出神入化,可是如能试使此招,特别在第一招蓄势时使出来,不但可收先声夺人之效,说不定还可破对方之局,一旦演为混战,重现战场之况,不论对方如何人多势众,谁有资格杀我们练就‘道心种魔’的圣门邪帝。”
龙鹰一震道:“我的魔种有反应。”
两人愕然瞧他。
此时符太来了,打出个幸不辱命的手势,先向席遥和法明请罪,对分为道门和佛门两大宗师级的人物,这小子表现出如对胖公公的敬意,然后向龙鹰道:“是时候哩!”
龙鹰长身而起。
符太道:“接天轰和战马,在门外恭候鹰爷大驾。”
法明高喧佛号。
席遥长笑道:“记着!真正的高手,就是能超越极限的人。”
龙鹰向两人行后辈之礼后,偕符太去了。
第五章 唇枪舌剑
龙鹰和符太并骑驰出宫城,以百计正清理积雪的羽林卫,全避往道旁,肃立敬礼,颇有像昨晚上阳宫夹道相迎的声势,只差在没有高喊“鹰爷”大名。
天空云层低压,白云为主里杂着十多朵乌云,太阳躲到云层后方,虽是有心无力的模样,天气尚算稳定,不虞又忽来风雪。寒风阵阵地从西北方刮来,不时掀起大蓬雪粉冰屑,旋卷上半空去,狂飘乱舞后又缓缓洒落。
清理御道的工作方兴未艾,由天亮后苦干到此刻,只清理出半边道路,被铲走的雪堆积道旁,延绵似白色的丘陵,蔚为奇象。
龙鹰穿着装扮,与昨天进入宫城时没有大分别,唯一明显不同处,是将分成两截的接天轰取出,交叉挂背,从左右肩斜探出来,令刻意整理过仪容的龙鹰,更是神采照人,威武不可一世,状如天神。
符太虽然一夜未睡,仍是精神奕奕,笑道:“看他们的眼光,便知在看他们心中的大英雄,你的样子亦似真的魔种上身,处于巅峰状态,希望你不是中看不中用。”
龙鹰感觉着云层后太阳的位置,微笑道:“有诸内,形于外,就看你的眼力,没有‘银样镴枪头’这回事。你奶奶的,离正午至少三刻钟,你的‘是时候哩’,肯定说早了。”
符太笑道:“本子是让鹰爷有足够时间和各方好友寒暄话旧,并可亲眼目睹地道崩塌时有关人等的反应表情。我已尽力调校,就看老天爷肯否看在你鹰爷的情份上,配合帮忙。如本子所料不差,敌人的突袭军将于正午那一刻,通过地道从东宫潜过来,进驻陶光园和袭芳院。哈!鹰爷死讯传来时,立即发动,先将集仙殿重重包围,然后派人入殿斩二张。”
龙鹰道:“太少愈来愈懂事哩!咦!顶多得一百人,比起老子宰薛怀义时少多了。”
符太道:“忘记告诉你,李多祚派人来向田归道放话,说鹰爷出战期间,宫城、皇城和上阳宫三大军系,须留守岗位,不得有人去观战。还有!小檀说二张不敢去,怕你有闪失时,给人乘机干掉,故龟缩在集仙殿。”
龙鹰笑道:“真好胆!是摆明不惜一切,务要杀老子哩!他奶奶的,老子不发威,给人当是病猫。”
符太好整以暇地道:“难得鹰爷这么大火气,本子不知多么希望你大开杀戒,本子就可大过‘血手’之瘾,得到‘横念诀’后,尚未有可试功的机会,忍得不知多么辛苦。”
龙鹰悠然道:“勿要痴心妄想,老子才不陪你发疯。”
符太道:“既不想杀人,是否该订下赛规?例如在时间上的限制,又或划下界线,被逼出界外算输诸如此类。”
龙鹰朝他瞧过去,咧嘴笑道:“担心哩!今趟美其名为切磋比试,实为你死我活的生死决战,订什么娘的规矩都毫无作用,谁人理会?所以太平不会来,张柬之恐怕亦不来,因为他们晓得这个杀我的决定,不忍目睹。哈!真精彩!”
符太不解道:“精彩在何处?”
龙鹰道:“我现在魔种上身,不时冲口说出心里的感觉,说出来后自己并不太明白。大概是这样的情况,正是老子最深层的某部分,一手炮制出来。”
两人往左转,朝大校场的方向慢驰。这截到校场之路再没人清理积雪,或许因羽林卫先要打通贯连则天楼和端门的主御道,又或是武攸宜下令不准手下接近校场及其邻近范围。
气氛登时变得异样。
林立两旁的官署静悄悄的,不觉有官员办公,几疑忽坠鬼域。
龙鹰道:“至少三尺厚。”
符太没谈论路上积雪厚薄的闲情,道:“我给你弄得糊涂了,你不杀人,又不订下比武胜负的规则,如何了局?”
龙鹰欣然道:“技术就在这里,不杀人并不代表不可以伤人,战争也可以五花八门,例如突击、伏袭、歼灭。今趟就是一场消耗战,看谁更伤得起,谁可快点复元过来,当敌方最强横的七个人,全负上没十天、半月难以恢复的伤势,老子几个时辰后立即变回龙精虎猛,于此时候地道尽毁,我们再祭出僧王和天师两大至尊牌,一去一回,不用我说也清楚差异有多大。眼前正是个谁伤得起的危险游戏,只要能重现战场的形态,老子可放手而为,对方却是互相阻碍。他奶奶的!以寡敌众,我经验丰富,以众欺寡,对方肯定嫩过草苗。在正常情况下,他们可凭预先拟定的战术补这方面的缺失。他奶奶的!我怎会让他们有正常的情况呢?天师刚才点出了这个胜败的关键。”
符太叹道:“比之僧王,天师仍多出近百年的经验,谁可斗赢他?”
龙鹰道:“放心了吧!”
符太道:“说放心是骗你,最怕你的魔种像我般好斗,却是有勇无谋,更怕你给人斩首,抢回你的无头尸身有屁用。”
龙鹰打个寒噤,失声道:“给你说得老子寒毛倒竖,该为来自魔种的反应,斩首应是唯一能杀我之法,所以须好好护着脖子。他奶奶的!对方的目标肯定是我的头颅。”
说到最后一句,两人不约而同的交换个眼神。
符太讶道:“你的眼神又变了,变得内敛收藏,深不可测,我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个眼神。”
龙鹰沉声道:“给你窥破,我正在调节体内至阳和至阴的力量,从离开贞观殿后一直运功,直到你刚才提出敌人斩我首级时,忽然大功告成,虽仍是魔强道弱,可是相差再不是那么远。最微妙是给天师提醒,我格外留神‘阴中之阴’,果然有新发现。”
此时离校场所在不到三千步,走毕前方一排官署后,往左转将进入宫城大校场的广阔空间。
从则天门楼到校场,用了一刻钟的光景。
符太道:“天师说过什么话?”
龙鹰道:“他指出我的所谓‘至阴’,仍属‘阳中之阴’,未能臻达‘阴中之阴’的层次,换言之,我的‘至阴’,差一步方可到达‘无极’的至境。”
符太道:“似乎很有道理,对你该是很坏的消息,如青天霹雳,为何你仍可以这么轻轻松松的?”
龙鹰欣然道:“因为你和我晓得在经验上,比我们两个加起来仍多出百年的天师,他所不知道的东西。”
符太摸不着头脑地道:“你在说什么?哪方面是我也晓得的?”
龙鹰微笑道:“我来不及告诉天师,小弟曾死过两次。到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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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如龙鹰所料,太平公主和张柬之齐齐缺席,李显夫妇没有来,上官婉儿未见芳踪,也不见崔融、杨再思,及韦承庆、崔神庆、房融等二张的朝臣党。
其他可以来的人全来了,不过只限于够资格的重臣大将,总人数介乎百人之间,包括下场对付龙鹰的高手在内。
校场消失至无影无踪,化为官署间广阔逾三千步的一片雪原,厚积三尺。所有来观战者,全聚在校场南边,最触目不是众绿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