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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龙战在野-第3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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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黛张开眼睛,冷然道:“二张愈来愈肆无忌惮,来的就是凌岸。”
  龙鹰道:“他是第二次给小民认出来,第三次或许是他死期到。”
  千黛平静地道:“朕之所以不厌其详,向邪帝解释现时的情况,皆因对台勒虚云来说,杀二张只属举手之劳,乃水到渠成的小事。杀邪帝和小符,方为台勒虚云的首要之务,等于赢得最后的胜利。而事实确是如此,那时邪帝的长远之计,将随邪帝的落败身亡,云散烟消。天下再没有能与台勒虚云拮抗的人物。”
  龙鹰点头表示明白。
  千黛悠然道:“邪帝是以新的思维看待这个问题,还是仍照一贯习惯了的方式思索?”
  龙鹰一怔无语,沉吟片刻,道:“多谢圣上提点,小民仍是用旧的那一套思维。”
  千黛道:“无风不起浪,若只得台勒虚云一方的人想杀邪帝,难成气候。只恨要杀你的,韦妃和武三思不在话下,北方世族也视邪帝为势难两立的大敌,朝臣中存此心者,亦大不乏人。他们并不真正了解邪帝,亦不试图理解,漠视邪帝对中土的重要性,认为一天不除邪帝,朕的余势犹在。这种心态,邪帝不可轻忽视之。”
  稍顿续道:“谁都晓得,在正常形势下,杀邪帝纯属痴人说梦,可是若将矛头指向朕,邪帝必誓死力抗,只要形势是由台勒虚云一手布局营造,邪帝仍不改过去的思维,必死无疑。”
  龙鹰倒抽一口凉气,到此刻方真正明白千黛为何须费这么多唇舌,循循善诱,正是因看穿自己的唯一破绽。
  至此方明白,神都的确成了个决战场,成功和失败的机会是相等的。


第十三章 下马之威
  龙鹰很难想象张柬之杀自己,也不得不承认,用的是旧思维。是那套即使张柬之不眷念旧情,不看在狄仁杰份上,本身仍是懂大体的人,明白自己在对外武功的关键性,今天听到龙鹰身亡的消息,明天默啜立即挥军南来。
  他记起狄仁杰临离神都之前,向自己说过的那番话,指张柬之等在大造他们的“大唐梦”,言下不胜感慨,当时并不在意,可是现在被千黛“当头棒喝”,顿然大有不同的含意。
  “大唐梦”就是盲目相信,只要能将武周势力连根拔起,复唐国号和旧制,让李显登上皇座,一切将重回正轨,恢复大唐昔日的光辉,其中还含着对女帝深刻的仇恨。在这样的情况下,张柬之会对自己也曾是李显支持者一事视而不见,何况张柬之可能并不晓得,他龙鹰在李显回朝一事上,出过大力,因为武三思不会把当时的情况说出来。狄仁杰虽然清楚,但因牵涉到与武氏子弟的秘密交易,该缄口不言。
  假设李显再登太子之位后,女帝对何时传位作出明确交代,两年好,三年也好,可大大纾缓武周与李唐支持者间的矛盾,可惜情况非是如此,且因武曌包庇二张,使关系由坏转劣,到“东宫惨案”不幸发生,双方的对立已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如果自己改变思维,明白政治斗争里不单无人情容身之所,更不讲天理,大部分人又认为他龙鹰代表的是武周的旧势力,那去旧迎新,铲除任何与武曌有关的人和事,杀自己势成唯一的选项。
  对他龙鹰的顾忌,绝对可以理解,且不论他做任何事,仍难改变他们的想法,如千黛所言,是一种“集体的想象”,落后现实的真正情况,充满自以为是、谬误偏差的想法。
  在这样的情况下,惟有视神都为战场,目标是要将千黛和武曌同时送入关中的帝陵,然后“功成身退”,所有不利于此明确目标的事均避之,始能有成功之望。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愈能左右大局的发展,愈成被诛除的目标。
  千黛的声音传入耳内道:“邪帝明白了!”
  龙鹰沉声道:“今次是真的明白。”
  千黛淡淡道:“孩子,你明白朕为何初唤鹰爷,后又改唤你为邪帝?”
  龙鹰从容道:“因为政治斗争是无所不用其极,圣上以称谓上的改变,提醒小民必须抛开鹰爷的迷思,从邪帝的定位,面对现实,认识到眼前之争,实为再不存在的圣门,最后一场硬仗,使圣门有一个完美的终结。”
  千黛的语气仍是那么平静,道:“邪帝终于开窍。”接着轻描淡写地道:“朕本还有些话,想说出来,可是实没法支持下去。谨记你的情况,尽在‘功高震主’四字,你既可以千人之力,打得突厥人七零八落,自然也可推翻新的政权,尤其得民心者,是鹰爷而非李显,这就是功高震主,以前不成问题,现在则成逼在眼前之祸。自古以来,功高震主者,没一个有好的下场,除非邪帝能取而代之。”
  接着现出心力交瘁的神情,声音变得更喑哑,微仅可闻地道:“找小荣!他保管着重要的东西。”说毕闭上眼睛。
  龙鹰恨不得以魔气为她打通脉穴,亦知于事无补,很大机会弄巧反拙。
  呆坐片刻,悄悄离开。
  ※※※
  与领着四婢的荣公公擦身而过,交换个眼神,龙鹰走出殿门,傲立阶台上。
  两边三个一排的禁卫,提戈致敬。
  雨雪停了,仍是层云低压。
  在殿前静待的人分为三组,左边是二张兄弟和三十多个随员,中间为李多祚、武攸宜、李锋,右边是代他肩负接天轰的符太和田归道。
  众人见他没有继续拾级而下,均感奇怪,目光集中往他身上去。
  龙鹰轻轻松松,脸挂若有若无的笑意,舒展筋骨。
  他现在展手、挺脚、耸肩的动作,谁都有间中做着,却不会在公众的场合做,更绝不会在如此时地气氛里,做出只会在家里做的动作。看得人人不明所以。
  李多祚忍不住问道:“圣上……”
  龙鹰打出着他不要说下去的手势,道:“大将军见谅,待龙某先为圣上处理一件小事后,再向大将军交代圣上的情况。”
  符太双手环抱,唇角逸出笑意,他最熟悉龙鹰,知他在耍把戏,剩从他位处阶台高处,已大致掌握他想干什么。
  龙鹰目光缓缓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二张处,话却是说给符太听,似说着无关紧要的事般,悠然道:“麻烦太少将兄弟的接天轰接起来!”
  众皆骇然,不明所以。
  纵然在场者集齐宫城、皇城和上阳宫的禁军大头头,竟没有人敢出言阻止,可见鹰爷的威势。
  符太满不在乎地卸下分挂两肩的长条形革囊,依龙鹰指示而行,解囊的声音如若弓弦不住绷紧,两截奇兵接合为接天轰的刹那,乃弓满成月的一刻。
  张易之皱眉道:“敢问鹰爷,发生何事?”
  隐隐里,两兄弟均感龙鹰的说话和行动,冲着他们而来。
  广场静至落针可闻,没人放透口大气,气氛愈趋紧张。
  龙鹰微笑答道:“恒国公问得好,让龙某以实际行动,答此一问。”
  目光落往两人后方的随员里,个子比其他人矮瘦,却神采奕奕、冷静自信的人处。他年纪在三、四十岁间,外相毫不起眼,不像檀霸和年平生般惹人注目。
  众人目光自然而然,追随龙鹰朝此人瞧去。
  张昌宗、张易之和其他随员,因此人站在队伍最后排的位置,为想晓得龙鹰在看谁,纷纷别头后望,情况古怪。
  龙鹰特别留神,见两兄弟知他看的是此人后,均脸色骤变,知找对人了。
  在目前守卫森严的情况下,即使以龙鹰的灵动,也没有神不知、鬼不觉,从外潜进长生殿来的把握。故此如有人能进入殿内范围,就该属在广场内等待的人之一。千黛认出对方是“没影子”凌岸,那此人应是杂在二张的亲卫里进来,而他的确瞒过龙鹰,可见他掩饰的功夫多么到家高明。剩从此点,知他属顶尖级的高手。
  龙鹰故意在台阶上止步不下,做些奇怪动作,乃引蛇出洞的招数,务要对方因心中有鬼,惊疑不定下现出精神的波动,虽是一闪即逝,迅即回狂镇定,龙鹰已心里有数。现在得睹二张的神情反应,晓得凌岸是受二张指示去偷听,更是智珠在握。
  “锵!”
  接天轰接合为一,如鸣战号。
  田归道喝道:“谁都不准动!”
  远近禁卫齐声应诺。
  符太将接天轰斜托肩膀处,看着龙鹰,眼尾不瞥凌岸半眼。
  龙鹰悠然道:“这位兄台高姓大名?”
  檀霸、年平生等一众二张随员,无不现出惊疑之色,像首次认识凌岸般在打量他。
  有绰号给你叫的,就是“没影子”,连影子都没有的人,肯定乃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就像当年的“影子刺客”杨虚彦,名气虽大,见过他的却没多少个人。凌岸当是以另一个身份在集仙殿出入,扮作二张其中一个普通不过的随员,还瞒着其他人。如此才可解释凌岸其他同僚此际的反应。
  凌岸确是不凡,不露丝毫惧色,迎上龙鹰的目光,不亢不卑地答道:“鄙人是不足以令鹰爷挂齿的小人物,但却因有任命在身,须得敝主点头,方可向鹰爷报上名字。”
  听他这么说,李多祚等均感龙鹰非是无的放矢,因此人对答得体,将烫手热山芋交回二张两兄弟处,等于将双方的命运挂钩,龙鹰若要对付他,先要对付二张。
  直至此刻,大部分人仍未晓得因何事起争端。
  符太阴恻恻地笑道:“鹰爷厉害,竟连这位仁兄曾溜了去方便,致玩忽职守的事也一清二楚。”
  人人知他说笑,却没法笑出来。
  二张脸色一变再变。
  张易之干咳一声,道:“鹰爷可否看在我们两兄弟的情面上,多多包涵?”
  龙鹰叹道:“龙某是为恒国公和邺国公好,怕你们给人害了,仍弄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借口去方便,竟潜入殿偷听圣上和龙某的对话,是否罪该万死?只是牵连恒国公和邺国公,已死罪难饶。”
  凌岸木无表情,不为龙鹰的指责动容。际此非常时刻,精神不露丝毫波荡,此人修养之深,已臻惊世骇俗的地步。
  塞外魔门,高手辈出,实力深不见底。
  张昌宗沉不住气地道:“鹰爷的指责非常严重,未知有何真凭实据?”
  符太令二张一方所有人非常讨厌的声音再度响起来,懒洋洋、没好气地道:“若鹰爷要杀个人,次次须先提供真凭实据,早曝尸大漠。不过!各乡各例,处处不同,我也奉劝鹰爷一句,须将就点,来个先斩后奏如何?”
  二张听到最后一句,知被愚弄,怒视符太。
  除凌岸外,二张众随的手全按到腰挂的刀把剑柄去,二张一声令下,保证他们毫不犹豫动手,檀霸脸现杀气腾腾的笑容。
  剑拔弩张。
  龙鹰骂道:“太少口不择言,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竟敢耍我。”
  接着向二张道:“我的确是为恒国公和邺国公着想,请两位平心静气,听我龙鹰说几句话。”
  二张的注意力回到他处,龙鹰好整以暇地道:“任何东西均可隐瞒,独武功瞒无可瞒。这位仁兄表面的身份是‘没影子’凌岸,可是谁见过凌岸的真面目,怎知凌岸是否早给他干掉,再冒充凌岸来归附两位?”
  众人终晓得这个表面平平无奇者,竟然是大名震北方的“没影子”凌岸,看二张的表情,知龙鹰所言属实,绝非随便冤枉人,硬要和二张过不去。龙鹰至少晓得二张瞒着檀霸等人的秘密。
  凌岸身份揭露,仍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冷然道:“士可杀,不可辱,鹰爷如无实据,勿要含血喷人。”
  李多祚用神打量凌岸,沉声道:“此事可大可小,若然属实,等若宫城出现保安上的漏洞,可危及圣上,故须从严处理。依鹰爷估计,凌兄出身何家何派?”
  在禁军将领里,以他的资历地位最高,此时此地,数他最有发言的资格。他是明帮龙鹰,以“女帝”压着二张,如二张敢轻举妄动,给当场格杀就是咎由自取。
  龙鹰猜眼前的凌岸是冒充的,纯属凭空想象,却非常合理。凌岸成名近二十年,除非台勒虚云能未卜先知,怎可能在二十年前部署了凌岸混进二张集团的事,且那时二张尚未“入宫”。
  “房州事件”后,大江联全面入侵神都,杨清仁、妲玛和洞玄子空前成功,分别打入李氏宗族、太子集团和武氏子弟的核心去,当然不会忽略二张集团,成果就是“东宫惨案”。以“李代桃僵”之法,杀凌岸后以人顶替混入二张集团,乃最具效益的方便捷径。可怜真正的凌岸,死了仍要做其糊涂鬼。
  张易之神色凝重,张昌宗则忿忿不平,一副要和龙鹰入殿由“女帝”还他们两兄弟一个公道的款儿。
  凌岸仍想抗辩,田归道喝道:“真金岂惧洪炉火!听鹰爷说。”
  他是“女帝”指定在玄武门值勤的禁卫指挥,对宫城的保安拥有决定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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