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穆朗玛之魔-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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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吧。”理查说,他把每封信都重新折叠起来,放回相应的信封里,用那块有交织字母印的手帕将它们整齐地裹好,又把手帕放进死者的口袋里。
虽然我们什么都没拿,我依旧感觉自己像个盗墓的。我以前可没翻过尸体的口袋。理查做这样的事儿似乎驾轻就熟,我意识到,在西方战线上,他当然这样做过,或许都做了几百次了。
我们在马洛里的其他口袋里只找到了他的折叠小刀和护目镜。
“这非常重要,”雷吉说,“他的护目镜还在他的口袋里。”
一开始我并没有明白个中原因,那时候我正忙着咳嗽呢,可让…克洛德说:“没错。他们摔下来的时候要么是黎明时分,要么就是天黑之后……在马洛里出发的前一天,他已经见识过了诺顿的雪盲症。所以他绝对只会在太阳落山之后才摘下护目镜。”
“不过,在他们其中一个或两个人都掉下来的时候,他们是在向上攀登,还是在下山?”帕桑问。
“我觉得是在下山。”理查说。
“他们带手电筒了吗?”雷吉问。
“没有,”理查说,“奥德尔在他们六号营地的帐篷里找到了手电筒,并带了下来。他们并没有带上他们唯一的手电筒这个事实只能说明,他们是在日出之后离开六号营地的。还说明乔治马洛里是个健忘的人。”
“请不要说死人的坏话。”我一边咳嗽一边说。
“这可不是坏话,”理查说,“这是事实。在前两次我和他一起参加过的探险中,乔治这人总是丢三落四的,他的袜子、剃须工具、帽子、卷装厕纸等等。他这人就这样。”
“可是……”我说了这两字,然后发现接下来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理查把手掌搭在眼睛上方,在打着旋儿的暴风雪中尽可能望向斜坡高处。自从我们头顶上乌云密布以来,我们全都摘下了护目镜,以便能看得清楚。“没有手电筒、提灯或蜡烛等任何照明装置,在黑暗之中,从黄色地带下方第一台阶这一面下的沟壑区域下来非常困难。”
我们都抬头看这面山壁低处上方远处的岩石山脊和沟壑。“鉴于他的身体完好无损,而且在快要停下来时他显然还有意识奋力自我防滑,所以,马洛里并不是从东北山脊这么高的地方跌下来的。”理查说,这确认了我刚才的猜想,“而且也不是从黄色地带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的。很可能他是从其中一道沟壑或者更下面比较接近我们这里的较小岩石带上跌落的。”
“这么说,桑迪欧文的尸体或许就在上面‘等’着我们呢。”雷吉说。
理查耸耸肩。“没准是欧文第一个掉下来的,把马洛里拖下了他的立足点。除非我们也找到欧文的尸体,否则我们永远都没法知道真相如何。”
你的意思是,在这之后,我们还要接着搜索?疲惫不堪的我心里琢磨着。
就在这个时候,理查生硬地命令我们,暴风雪已经来了,趁现在狂风尚未变得更大、能见度尚未继续降低,立刻返回五号营地。
*
“所以说,在乔治马洛里的尸体上我们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可以告诉我们他和桑迪欧文到底有没有登上顶峰,”雷吉说,“马洛里的手表和侧高仪都摔坏了,指针也没了。”
“或许正是失落的东西给了我们最好的线索。”理查说。
我从肮脏的鹅绒睡袋深处微微抬起头。“柯达相机?”
“不是,”理查说,“是一张马洛里妻子露丝的照片。我和诺顿及其他几个人聊过,他们都说马洛里从四号营地开始就带着那张照片,他曾经答应露丝,他会为了她把那张照片放在顶峰之上。当然了,没有人在四号营地找到过那张照片,在更高的两个营地里也没有。”
“也可能是在他们回转之前落在了某个高处的地方呢,只有老天知道这地方在哪儿。”J。C。说。
理查听了这话点点头,咬着冰冷的烟斗杆。
“照片没了,也不能证明他登顶了。”雷吉说。
“当然,”理查表示同意,“或许只是他把它丢在什么地方了。或许正如让…克洛德所说,放在了他回转之前的最高处……谁知道那是哪里呢。”
“那个丢失的相机最吸引我。”帕桑说。他深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柔与从容不迫。
“为什么?”我问。
“什么时候一个人会把相机给别人?”这位高个子夏尔巴人问。
“在请别人给他拍照片的时候,”雷吉说,“在顶峰上,给欧文拍照后,马洛里或许把柯达相机交给了那个年轻人。”
“纯属推测而已,”理查说,“如果有希望可以明天继续搜索,那么我们有的或许就不是推测了,也许我们能发现真相。我们现在得睡一会儿了。”
“说得容易,”我边咳嗽边说,“在这该死的海拔高度,我就是没法睡得着。”
“注意你的措辞,杰克,”理查说,“现在可有女士在场。”
雷吉翻翻白眼。
“我带了安眠药来,”帕桑说,“吃下去,至少可以睡上三四个钟头。”
所有人突然之间都安静了下来,我以为大家都在想我正在琢磨的事儿:在狂风把我们的帐篷卷下悬崖的时候,我们几个没准儿都还在呼呼打呼噜呢。
我想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可雷吉抬起手掌,示意我噤声。“嘘,大家都不要出声儿,”她轻声说,“有人。我听到有人在尖叫。”
我的前臂上起满了鸡皮疙瘩。
“是风吧?”理查说,“不可能有人在叫。四号营地在我们下面,距离太远了,而且……”
“我也听到了,”帕桑说,“有人在黑暗之中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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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英里约为1。61千米。——译注(本书中注释,如无特殊说明,均为译注)
'2'1码约为0。91米。
'3'1英尺约为0。30米。
'4'1磅约为0。45千克。
'5'肯尼斯的昵称。
'6'1英寸约为0。03米。
'7'这里意指晨勃,所以听到这话后,雷吉和佩里都感到难为情了。
'8'1英亩约为0。41公顷。
'9'H。G。威尔斯创作的一部科幻小说。
'10'J。M。巴里所著剧名及该剧主角。
'11'马洛里的名字George Leigh Mallory的首字母。
第三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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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 声
编后记
―第三部分―
雪 人
请丹西蒙斯先生注意:前面大部分故事我都是以现在进行时写成,因为我参考了本人于1924年夏秋两季和1925年冬天的日记和登山笔记,行文以现在时能够让我的记忆再次变得鲜活。我知道,不管写成什么时态,我写得都不是很专业,但这本书的最后一个故事我只跟一个人说过,从来没写下来。当时我甚至都没有记笔记。现在我凭着记忆,用过去式写下了这部分从未记载过的内容,但希望你能明白,书中所写都是真实的,自1925年后,你是第二个听过这个故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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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桑证实听到尖叫声后不到五分钟,我们三个,我、理查和帕桑就走到大雪纷飞的外面。之前,我们说好了,得有人留下按住帐篷的支柱,雷吉自告奋勇留了下来。我和J。C。则扔硬币决定,结果他输了。
“你听见了吗?”理查对帕桑大声喊道。
“没有,但我好像看见了什么。”夏尔巴人说。他指着我们留在五号营地的最先建立的两个帐篷。
因为我那个威尔士矿工头灯上发出的光束里飘雪飞舞,我花了足足一秒钟时间才看清楚,但我还是看到了:山下几块砾石后面100英尺'1'左右的地方闪烁着一束令人毛骨悚然的红光。
我们三人系在一根绳子上,甚至没有来得及穿上冰爪,我便领着他们往下朝陡峭的石头坡而去。因为风的缘故,石头上没落多少雪,但上面覆盖着一层闪着光亮的厚冰,令每块岩石比以往更滑了。再次穿着平头钉靴走路的感觉怪怪的。这几天冰爪带给我的安全感早已不复存在了。
十五分钟不到,我们便到达了最初的五号营地,有个帐篷被岩崩完全毁坏了,另一个帐篷也坍塌了,我们恰好看到那道红色的闪光逐渐熄灭。很显然,那根本不是什么一闪而过的卫瑞信号灯发出的光,也不是我们带在身上那种铁路上用的光亮更为持久的手提式信号枪,这种信号弹发出的光有红白两色。
光亮10英尺以外的地方,一动不动地躺着一个人,那人穿着探险队员穿的鹅绒外套。紧靠着倒塌的米德帐篷躺在那儿,帐篷完好无损地摊开在那儿。
我们朝他俯身过去,灯头照在他的脸上,那人仰面躺着,瞪着一双眼睛。
“是洛布桑。”理查说,“他已经死了。”
一天前,理查曾说只带几名挑夫去五号营地,洛布桑则是那些挑夫的头儿。现在,离我们早上在六号营地见面的时间仅仅才过了十七个小时。可是现在,这位个子不高,但登山决心却很大的夏尔巴人看起来真的死了。他张开嘴巴,瞳孔放大,眼睛一动不动。
“今天没有其他人死在这里。”帕桑说着放下帆布背包。他是我们中间唯一一个携带行李的人。我透过他摇晃的头灯灯光和飞舞的雪花发现他的医用皮袋放在重重的背包里。“佩里先生,”他说,“你能否打开洛布桑的外套和衬衣,让他的胸部露出来。”
我走了过去,单膝跪在陡峭的斜坡上,笨拙地脱掉连指手套,按照帕桑的吩咐做了,压根儿就没想过有什么妙手回春之术能让一个看起来死翘翘的人复活,他的身体和暴露在外的脸已经覆盖了一层被风吹拂而来的薄薄冰晶。
但帕桑拿出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大医用注射器。注射器的针足有6英寸'2'长,那个注射器就跟兽医用在牛身上的一样,这玩意儿哪儿能用在人身上呀。
“按住他的胳膊。”帕桑指示道,摸着洛布桑赤裸的褐色胸膛。那个夏尔巴人的眼睛仍然一眨不眨地盯着空荡荡的天空。
为什么要按住他的胳膊呀?我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想的。难不成尸体还会走吗?
帕桑正忙着数肋骨,找到了这个可怜的夏尔巴人皮肤下瘦骨嶙峋的胸骨,他用两只赤裸的手,将那个大注射器拿到3英尺高的地方,接着便扎进了洛布桑的皮肤,穿透他的胸骨直达心脏。针尖刺穿胸骨时发出令人恶心的咔嚓声,即便在红色光亮的嘶嘶声和风的咆哮声中也清晰可辨。帕桑将注射器的活塞推了下去。
这时,洛布桑的身子突然往上一拱,要不是我和理查死死地将他按住,他可能会滚下山崖。接着,这个小个子开始大口喘着气。
“天哪。”理查自顾地小声感叹道。我同样感到十分惊讶。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种治病救人的方式,而且,在接下来的60多年里我也不曾见过。
“直接将肾上腺素注入心脏,”帕桑医生喘着气说,“如果真有什么可以让他复苏,那就只剩下这种方法了。”
帕桑将脚抵在洛布桑旁边,将针从那人的胸膛抽了出来,那情形活像步兵听令从对手的尸体里抽出刺刀一样。洛布桑猛地吸了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坐起来。过了一会儿,我和帕桑一起帮忙将穿着厚靴子的洛布桑抬起。我感觉就像帮助拉撒路'3'站起来一样。
神奇的是,洛布桑竟然能够支撑部分身体的重量。要是他做不到,我们就不得不将他丢在这儿,在这么高海拔的地方,即使三个人也没办法抬着个这么重的人走上100英尺的陡坡。他眨着眼睛,气喘吁吁,我和理查分左右支撑着他的身体,帕桑医生背着背包,紧跟在他后面,我们四个人蹒跚着往山上雷吉的大帐篷走去。如果之前我们五个人睡在这个圆顶帐篷里还能勉强凑合的话,现在是六个人了,更是绝无可能了。不过,新加入的这个人还活着,我挺开心的。
几个小时前,我们用乌纳炉烧了热水,煮了汤。现在,雷吉给仍然喘着粗气的洛布桑喝了点儿可可。他一饮而尽。等他看起来像是可以回答问题的时候,雷吉先问了他第一个问题,她先是用英语问的,接着又用像放连珠炮一样的尼泊尔语问。“天这么黑,你为什么上到这儿来,洛布桑?”
那人再次睁大眼睛,我脑中闪过一段让人生厌的记忆,想起了几分钟前,他死了一样的眼睛无神地盯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