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狐-第6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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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文点点头,嘎嘎抬头道:“所有伤兵?”
尉迟文道:“自然是所有伤兵,清香城里的温泉最适合伤兵疗养,在那里恢复的快些。”
“温泉馆?”嘎嘎的眼睛瞪得很大,他不觉得温泉馆能装下好几万人。
“重伤的才去温泉馆。”
嘎嘎的眼睛都亮了,匆匆把铁锅里的豆腐和肉块全部捞光,艰难的穿上鞋子就出去了。
“他去给他的部下显摆去了,去了才会知道铁棒她们才不会伺候他们这群傻瓜。”尉迟文小心的对眯着眼睛假寐的铁心源解释。
“阵亡将士的尸骸都带回来了吗?”
尉迟文低声道:“没有,驮马和挽马死伤惨重,带不回来,都烧了,混在一起烧的分不清,只是按照名册装在空火药坛子里,贴上名字安置在火炮轰击出来的凹坑。开春之后才会取回来。”
“报应啊!”
铁心源闭着眼睛重重的一拳砸在炕上……哈密国这一次真的伤筋动骨了。
国家小,抵抗灾难的能力也就弱,契丹人的损失更加惨重,可是,死伤十万人,对契丹这个庞然大物来说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这些年,契丹死起人来,那一次不是十万十万的死?
耶律洪基的父亲为了给妹子报仇强攻西夏,一场大战下来,西夏人没什么损失,契丹人却死了十几万。
耶律洪基攻击高丽,虽然战胜了,一样有十几万人战死在辽东。
黄河发大水,大宋这边掘开堤坝,弄了一片三百里的沼泽地,结果洪水去了北面,契丹南京就淹死了好多人,契丹人说只有一千多户,事实上,两万户都下不来。
现在,耶律洪基和耶律重元闹得很僵,皇帝不好把叔叔全家砍头,就开始剪除叔叔的羽翼,这一年多下来,仅仅是契丹勋贵就砍头抄家的就不下七十人,间接死在这场还未结束的权力斗争的人就上万。
等砍他叔叔脑袋的时候,估计还要死好几万。
契丹皮室军这些年很少参与大战,死在他们刀下的亡魂全是契丹人。
这一次与哈密国交战,再次战损十余万人,就不知道辽皇心疼不心疼。
算起来契丹人远征哈密,其实是一件非常不划算的事情,因为距离和地势的原因,他们根本就做不到突然袭击。
突然袭击不成,就成了光明正大的国战,一旦战事变成国战,能捞到的好处就非常的有限。
打不过契丹的国家就会带着百姓逃跑,但凡是敢和契丹正面作战的,都是硬骨头,不论是高丽还是哈密,都是如此,再来几次这样的战争,即便是契丹地大物博也承受不起。
打跑了契丹人这就是哈密国目前最高能力的体现,至于乘胜追击这种事,即便是西夏国最强盛时期,李元昊也没有过这种想法,每次都是打跑契丹人了事。
哈密国自然也不会劳师远征契丹,也哈密毗邻的契丹国土,不是荒原就是隔壁,连好点的草原都没有,夺下来对哈密国半点好处都没有,留着一大片无人区充当两国的缓冲区铁心源觉得很好。
富弼写来的文书就像是在放屁。
联合哈密国大军一起夹击西夏……
铁心源看到这里就把信丢进火盆烧掉了,还是当着杨怀玉的面烧掉的。
“你没有被富弼砍头,实在是难得啊。”
杨怀玉端着茶碗笑的如同一只猫头鹰:“哈哈,他怎么敢杀我?把老子逼急了往哈密国一跑,他能奈我何?过些年等世子登基,我们又同朝为臣,且看他如何自处。”
“他干不掉你,难道还干不掉你家?”
杨怀玉听这话笑的大牙都露出来了:“我家老封君还活着,杨家就死不了,最多被剥夺了爵位。剥夺了爵位其实更好,你以为杨家为累世将门是假的?你把我杨家从大宋接过来,立刻就有一大群可以帮你打仗的人,哈密国的军队立刻就上了一个档次,世子登基的时间就会大大提前。我杨家又成了从龙世家,比以前更加的风光,你知道东京城现在有多少世家在羡慕我杨家,左右逢源这种好事不是人人都有的。”
铁心源皱眉道:“世家和皇权天生就是对立的。”
杨怀玉半点不打嗑地笑道:“那就分家啊,我杨家分家总可以了吧?一个大家子分成十几个小家,总不能再算是世家了吧?对了,老封君要我问问你,杨家准备派些分支子弟随太后来哈密,你要不要?”
“酒囊饭袋不要。”
“你放心,大世家出来的人是酒囊饭袋的不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当初的日子过的有多凄惨。
就算是老曹那些被人认为是纨绔的家伙,这些年哪一个不是混的风生水起的?
倒是当年那些参与武举的寒门子弟,现在依旧什么都不是,混的凄惨的还在给人家当枪棒教头。
寒门中最出名的铁狮子,武艺高的可以打我两个,现在知道是什么下场不?
发配沧州牢营!
如果不是我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帮了他一把,家眷早就给人家当契约仆婢了。
你再看看曹八,高老二他们,最次都是禁军都指挥使,就连林焦川都补了厢军团练使。”
铁心源笑道:“你还有脸说寒门不如世家这种话,你信不信,如果我把这话告诉孟元直和阿大他们,他们能唾你一脸。听出来了,将门再通过你给我递话呢。你告诉他们,家里如果有敢打敢杀准备用命来挣前程的旁支子弟可以送来哈密,我全接着,至于能不能出头,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杨怀玉皱眉道:“这么说,哈密与契丹这一战损失惨重?”
铁心源摇头道:“损失惨重倒不至于,多少还是伤筋动骨了。西域军中还是缺少合格的军官,火器是一个细致的活计,更是一个规矩奇多的行当,不识字的军官就没法子把这东西的威力发挥到极致,偏偏哈密军中能够识文断字的人一百个里面连一个都达不到。识文断字的人太少,这是哈密国的软肋。”
杨怀玉能想象的到,哈密国与契丹国一场大战之后即便是胜利者,损失惨重是一定的,更何况还有西夏国那一记偷袭。
从他认识铁心源起,就知道他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更不是耳根子软的人,现在,这么好说话,什么事情都一口答应,只能说,哈密国非常需要外来的帮助。
一把火烧掉了富弼要求哈密国夹击西夏的信函,说明铁心源心中是充满了愤怒的,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哈密国现在已经没有力量和大宋一起攻伐西夏国了。
第八十七章 孰轻孰重
“哈密国需要休养生息……”
霍贤的脸色很难看,坐在椅子里被裘皮包裹着枯瘦的身体,炉子就在旁边,他依旧感到寒冷。
“一场仗去掉了哈密国半条命,说到底,我们的人底子太薄,经不起折腾。
在所有国家中,我们就像是一个当天挣钱当天吃饭的穷汉,一天不挣钱就百事艰难。
这一战咱们哈密国战损将士三万一千余,受伤者四万余,至于国税,商贸,往来的收益更是减少到了一个让人无法接受的地步。
大王,哈密国需要休息了,老臣也需要休息了。”
铁心源站在霍贤身后烤着火一声不吭。
“三年四场大战,没有几个国家经受得起,哈密国能有现在的战功,足以自傲。国威已经打出来了,接下来虽不能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无论如何也不能继续征伐。契丹似乎已经被我们击败了,实际上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自己清楚,即便是西夏……咳咳依旧比我们哈密国强大,我们经过这几场大战,不过是在西域站稳了脚跟而已,想要雄踞西域,后面的路还长。”
铁心源转到桌子边上看着桌子上厚厚一叠文书,轻轻地拍着那些文书道:“燕云地?那些人是怎么想的?难道认为让哈密国不惜一切代价即刻出战西夏,或者契丹,燕云地或者银夏二州就能回到大宋?”
霍贤笑道:“崽卖爷田不心疼啊。”
铁心源长叹一声道:“各军归建,开放城关,虽然是冬日该有的往来还是要有的,将作营停止生产军备,火器,全力生产民用物事……至于宋人的要求,不予回应。”
霍贤笑道:“正该如此。”
冬日的清香城,繁华依旧,只是城里多了很多头脸上有暗红色伤疤的军汉。
廖五叔小心的伺候着一群军汉饮酒,这些人喝酒的模样很吓人,一碗碗的往嘴里灌,却不怎么说话。
小九儿她们送来的签菜这些大汉来者不拒,却没有要小九儿她们陪着喝酒唱曲子,气氛诡异。
为首的大汉喝完一碗酒把酒碗放在桌子上,丢下一把红铜钱,转身就走,其余的军汉也纷纷喝完了酒,就跟着大汉离开了这家小小的酒肆。
大汉走到街道中央却停下脚步,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显得非常迷茫。
“大哥,回军营吧,半个时辰之后您还要点卯呢。”
大汉闻言点点头,继续迈步前行,跟在他身后的一个汉子突然道:“大哥既然想回大宋,不妨回去,将军已经说了,从军满三年的可以有半年假期,半年时间,只要大哥快马奔走,足够一个来回了。”
大汉回头看着那个说话的弟兄惨笑一声道:“回去又如何?当年来哈密,我等全是罪囚,为免牵累族中早已把我等除名,即便是父母妻儿恐怕也难以相认。”
那个说话的汉子却嘿嘿笑道:“咱们兄弟这些年虽然在出生入死,可是积存下来的银钱,却不是假的,小弟听说大王明日开始检点军功,以我们兄弟的战功,说不得又是一大笔钱粮分下来。穷鬼回乡自然凄凉,如果大哥腰包里全是银钱,族中那些势利鬼焉能不高看大哥一眼?即便是嫂嫂那里有变,我的两个小侄儿却是大哥的根苗,只要多给嫂嫂一些钱粮,大丈夫何患无妻。更何况大哥如今是我哈密前锋营的队正,万一这一次叙功升官,大哥就是真正的校尉了,衣锦还乡岂不快哉?”
大汉眼睛一亮,看着自己的部属道:“你们是怎么一个章程?”
那些汉子哄然大笑道:“自然是要回去的,大王给半年假期的时候不是说的很清楚吗?
是要我们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成家娶老婆的,咱们哈密国汉家闺女现在都他娘的快变成金子做的了。
就咱们那点军饷,根本就娶不起,西域的婆娘倒是不要钱,可是身上的味道太重,娶一个回来还他娘的会串种,生一个灰头发绿眼珠的孩子就更没办法认祖归宗了。
还是回去找一个白白胖胖的黄花闺女带来西域比较好,老子就打算在西域安家了。”
队正对自己家兄弟的一番话说的郁闷之气全无,握着拳头道:“明日就去老虎狗那里取回放贷的银钱,我们买马即刻回大宋一遭。”
“能多买一些战马就多买一些,咱们哈密从不禁止购买战马,运到大宋就是一笔好生意。”
队正哈哈大笑,在哪个出主意的汉子肩膀上重重的砸了一拳笑道:“怀安,你不愧是兄弟们中的智多星,你现在就去找老虎狗要我们的银钱,他要是敢说半个不字,老子拆了他的鬼窑子。”
怀安吐一口唾沫不屑的道:“老虎狗不敢坑我们兄弟的,说不得战马也要走他关系,咱们和那些牧马的野人关系不好。”
“那就快去,点卯的时候我自会帮你支应。”
队正说完话就带着其余兄弟匆匆的回了军营,只有怀安转身向瓦市子狂奔,虽然有队正支应,一旦晚上关闭营门的时候还不回去,会被当做逃兵论处的。
王胄检点了手里的文书皱眉对军司马道:“六成以上的汉家将士要休假,如此一来,我们开春的防御就不好弄了。”
军司马韩平笑道:“现在应该没有那个不长眼的赶来找我哈密的麻烦吧?”
王胄摇头道:“话不是这样说的,今天气候反常,天山北麓的大雪都有三尺厚了,天山路更是被冰雪完全覆盖了,偏偏咱们哈密从入冬到现在就下了一场雪。胡杨城以东更是从入秋就滴雨未下,到了冬日却有接连不断地黑风暴,我估计啊,来年开春,一定不会平安。”
韩平皱眉道:“跟哈密关系不大,今年收获的粮食够我们吃三年的,就是那些被咱们哈密股羁绊的蛮族恐怕没有什么好日子。白灾已经发生了,不知相国府是一个什么章程,会不会又让我们出天山城平叛?”
王胄点点头道:“大的麻烦是没有了,小麻烦估计不断,把咱们的想法整理成章程递送大将军府,大将军早做准备比较好。”
“这些休假的单子批是不批?”
王胄叹口气道:“弟兄们离乡背井五六年了,回去看看也是人之常情,趁着现在平安,娶妻生子也是必要的,最好能从大宋多娶些婆娘回来,这里的汉家婆娘太少了。他娘的,一个比我还粗壮的婆娘竟然也敢要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