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狐-第5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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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负未分,两支军队同一时间派出了收拢队,在战场上收拢各自的伤兵。
他们在战场上即便是擦身而过,也没有爆发什么冲突,只是不断地翻弄尸体。
每发现一个侥幸活下来的自己人,他们就会爆发出欢呼声,将它作为一种胜利宣扬。
梁耀就是哈密军中在这场收尸大赛中获得的最大的一个奖赏。
身为指挥使,在右边的锁骨被人用链子锤捶断,左腿也被战马压断的情形下,还能破口大骂,让哈密军卒惊喜非常。
小心的将他脱离了那个被死尸填满的小坑,被寒风一吹,他甚至有些怀念那个温暖的小坑。
死人想要彻底的变冰凉,至少需要一个时辰,更何况那里面的很多人都是后来才断气的,其中就有两个本来能活下来的西夏伤兵,是被梁耀用完好的左手生生掐死的。
伤兵收拢完毕,哈密人就开始收拢自家战死的兄弟,而西夏人却开始在左面的山包上修建城寨。
发现西夏人有依靠山包自保的企图,李巧就将剩余的弩炮推到能抵达的最近处,不断地用弩炮发射火药弹来摧毁西夏人正在修建的城寨。
有骑兵和弩弓护卫,西夏人两次冲击弩炮阵地都没有取得任何效果,秃发阿孤就放弃了正面修建城寨的打算。
在这片荒芜的平原上,想要无休止的找到建造城寨的东西实在是太难了,这里除了有大片的白草之外,就只剩下一点低矮的灌木林。
死羊滩是有水的。
也就是因为有水,西夏人才会选择在死羊滩狙击哈密援军,可是,水在死羊滩的低洼处,搬离了平原,山包上是没有水的。
三天前到来的寒流很给力,冻结了水潭,这就给了西夏人驮运大量水源制造了条件。
在大军刚刚在左边的山包站稳脚跟之后,秃发阿孤就派人大量的收集冰块,只要支撑过这几天,以他的经验,这里马上就会有大雪降临。
在西域,入冬之后的第一场雪,一般都非常的大,能否支撑到这场雪降下来,是这些西夏人能否回归的最大先决条件。
只有大雪才能抵消掉骑兵一部分快速机动优势。
到了这个时候,秃发阿孤已经不想着胜利这回事了,他很想带着更多的战士平安的返回西夏。
如果能有一万人活着回到西夏,就是他最大的胜利,他就有理由昂首阔步的回去,不会有半点战败的颓丧。
大军之所以会战败都是乞遇勃勃的罪责,如果不是他贪功,将一支配置完整的大军一分为二,让强者恒强,弱者更弱,哪里会有秃发阿孤现在的困境,只要手头有一万骑兵,两千弓弩手,哪怕是陷入困境,秃发阿孤也能依靠骑兵和弓弩手的掩护,全军退回沙洲。
如果不是乞遇勃勃听说哈密王亲自领兵来了大石城,他想要在大石城活捉哈密王铁心源,捞取最大的战功,这支大军本该早日离开大石城,东进胡杨城的。
国相选择的出兵时机与作战方略是没有任何错误的,是乞遇勃勃这个蠢货毁掉了西夏国本该有的一场大胜。
天色将要变暗的时候,秃发阿孤痛苦的下达了收集西夏战死将士的尸体,用尸体来建造城寨的决定。
先前派出去的斥候带来了最坏的消息,一支哈密军队出现在正东方,队伍很庞大,超过了一万五千人,骑兵的数量超过了万人。
乞遇勃勃战败的消息再也无法隐瞒……
李巧迫不及待的在山脚下等候铁五的都来。
他对铁五那个闷葫芦没有任何的兴趣,他只想知道那些由铁心源提议,自己谋划的火炮成型之后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源哥儿说这东西将是主宰战场的神灵,他很想知道这东西到底能不能配得上战场之神这个称号。
眼前就有一个很好的检验场。
幸好是冬日,西域戈壁上的泥土被一场寒流冻得硬邦邦的,否则,这片被胡杨河浸润的湿漉漉的土地,很难承载火炮巨大的重量。
拍着冷冰冰的炮管,李巧的心情非常的好,今天上午这一战,三千四百多哈密战士倒在了战场上。
虽然借助骑兵的优势,西夏人战死的人数三倍于此,李巧依旧无法接受。
“打一炮给我瞧瞧。”
李巧满怀希望的瞅着铁五道。
铁五不置可否的耸耸肩膀,然后就一头钻进了温暖的帐篷,他觉得李巧这时候就没带脑子。
大军顶着寒风在荒原上跋涉了三百多里地,这时候更需要休息,而不是毫无理由的卖弄火炮的威力。
李巧虽然是哈密国三位大将军中的一位,却也没有任何权力指挥哈密近卫军。
哈密国的权责分派的很清楚,绝对没有半点模糊的地方,即便是铁心源在遇到和相国府有关的问题的时候,也没有胡乱指挥相国府的权力,只能和相国商谈,然后行事。
被拒绝的李巧自然只有郁闷,却没有生气。
“给我好好说说火炮是如何将大石城碾成粉末的?”
铁五说话不方便,铁心源只能抓住铁五的副将问个清楚明白,这个问题弄不清楚,就像是有一百只猫在挠心。
“火炮的威力奇大,一炮过去糜烂百丈,六门火炮就把大石城的城门封锁的水泄不通。无论有多少西夏人想要从城里跑出来和我们决战,都被火炮轻易地把他们撕碎在城门口。以至于西夏人宁愿从城头往外跳,也不愿意从城门逃跑,然后就是火油弹和火药弹开始发威了,您也知道,咱们的新式火油弹添加了一些东西之后,只要开始燃烧,就没办法弄灭,最后,大石城自然就变成一只火炉了。”
副将的描述平淡无奇,这让李巧大为不满,没办法让铁五现在就给他演示火炮的威力,只好徘徊在火炮边上舍不得离去。
“大将军,您稍安勿躁,卑职刚刚看了西夏人的军寨,这样简陋的军寨,经不起火炮肆虐的,估计只要几发炮弹,就能让这些西夏人魂飞魄散。”
李巧摇摇头道:“秃发阿孤已经把自己当成死人了,他的部下也是如此,当死人的原因是为了求活,求活不成就会死战,军心似铁很难动摇。昨夜四更时分,秃发阿孤就把军中最重要的人送走了,根据斥候捉回来的西夏人口供,父子俱在军中的,儿子离开,兄弟俱在军中的弟弟离开,秃发阿孤的儿子就是在这条军令的庇护下离开的。我本来准备天亮时分就派人去追击的,结果,秃发阿孤这个老贼,竟然全军出击,把我牢牢地拖在这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三四千西夏人逃离。”
铁五摇摇头用手比划道:“有人追下去了。”
“谁?”
“张直。”
既然源哥儿已经有了计较,李巧也就不再多说话,铁五他们带来的物资非常的丰富,尤其是吃食上,更是丰富无比,他敞开肚皮吃了一顿酸菜炖肉,就回自己的营盘去了。
铁五之所以会来死羊滩,张直之所以会提前封锁哈密与西夏的边境,就说明源哥儿没打算放过一个入侵的西夏人。
王安石也在铁五军中,他不喜欢见到李巧,一个娶了皇帝妃子的人,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就像在清香城,他素来不与孟元直打交道是一个道理,唯恐失落了君臣之分。
大石城一战不过是一场泰山压卵一般的战争,只能证明哈密国的火器威力绝伦,举世无双,并不能证明哈密国军卒的战力超越了西夏人。
死羊滩上发生的战争,王安石没有亲眼看到,却能从双方的伤亡人数上看出一点端倪。
这东西没办法作假,战死的哈密军卒尸体依旧被白布盖着,一排排的摆在辎重营里,而西夏战死的将士尸体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堵高墙……
王安石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之后,就回到自己的帐篷里,搓搓冻得僵硬的双手,往砚台里添加一点温水,一边思索,措词,一边缓缓地研着墨汁。
苍茫的荒原,在寒风中翻卷的战旗,军营中燃起的大火,被北风折断的白草,那堵用尸体累积的墙壁,让他诗兴大发……
宣泄了胸中的情绪,军营中的报时刁斗上就传来清脆的梆子声,明月的光辉撒了一地,就连北风都停止了呼啸。
王安石伸了一个懒腰,钻进老仆用汤婆子暖过的睡袋,小心的戴好兜帽,准备美美的睡一觉,明日好继续看哈密军暴虐的演出。
夜半,睡得正香的王安石被老仆推醒,帐篷外嘈杂的厉害,两军竟然正在酣战。
“被袭营了!”
王安石怵然一惊,匆匆穿好衣衫,来不及披上裘衣,就掀开帐幕……
第六十五章 盟约和补钙
外面杀声震天,星星点点的火把比天上的繁星都要多,密密匝匝的铺在山脚处。
和王安石一样被战事惊醒的哈密军卒,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山下看看,就一边咒骂着一边往帐篷里钻。
战事发生在山脚下,距离这里至少有两里地,周边就是铁五爷的中军大营,如何会有危险。
王安石也被冻得够呛,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被寒风一吹,遍体生寒,狠狠地打了两个喷嚏就急忙回到帐篷,一下子就钻进了温暖的睡袋。
身体暖和了,睡意却没有了。
不知为何,躺在温暖的睡袋里,倾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厮杀声,王安石竟然没有半点不安全的感觉。
有时候,即便是在东京汴梁城,他也没有这种感觉。
他素来喜欢卧在书斋听窗外雨打芭蕉,或者雨打竹林之音,在他看来,这就是天下间最优美的乐声。现在,还要加上兵戈交鸣之音。
山脚下忽然传来一阵闷雷炸响的声音,声音沉闷传的却极远,就算是捂住耳朵,它也能在心底炸响。
声音听起来很熟悉,这该是火炮发威了……
也不知道火炮响了多少声,等它停止轰鸣之后,兵戈交鸣之声,将士呼喝酣战之音全部消失了。
从极为嘈杂到极为安静,中间只隔了一阵火炮的轰鸣之音。
没了嘈杂之音,耳朵变得清闲下来,万籁俱寂,耳朵里面却在不断地鸣响。
这是火炮爆发后的余音。
“果然是战争的王者,我发话之后,天下当闭嘴!”
王安石喃喃自语一声,翻了一个身,准备继续睡觉,自己的战场不在哈密,在遥远的东京,那里听不见火炮的轰鸣,蛮族的呶呶之音,冠盖满京华的东京,却比这里的战场来的更加凶险。
“火炮也轰不开那些人的方脑壳……”
铁心源在砂岩城是听不见火炮轰鸣之音的,所以,也就没有王安石那么多的感慨。
大王就该待在清香城,这是哈密国所有官员的共同认知,近卫军就应该没事干整日里操练,保卫王城,这也是哈密所有战士的心声。
只要大王还在,官员们就还有效忠的对象,即便是一时吃点亏,将来总有找回来的时候。
只要哈密国的骄傲清香城依旧矗立在天山脚下,即便是丢掉一两座城池,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哈密人最骄傲的事情就是擅长筑城。
西域冬日的太阳是白色的,白日胡乱的沿着山巅从东走到西就立刻落山,白日短的出奇。
估计李太白就是在这里才发出——恨不能挂长绳于青天系此西飞之白日,这样的感慨。
如果每一天都是这样,就让人有一种时间被偷走的感觉。
铁心源就弄不明白撒迦这个人。
明明砂岩城里有温暖的房间,冒着热气的酒水,如果需要,美丽的歌姬也不是不能弄来。
如果拥着裘皮坐在暖炕上,喝着暖酒,听着动人的歌声,欣赏美丽的舞蹈,即便是浪费一点时间也是值得的。
撒迦偏偏非要铁心源跟他去城外的那片芦苇丛。
芦苇丛里的水早就冻得硬邦邦的,芦苇也早就没了秋日的枯黄色,变得白了吧唧的,被风一吹还能发出阵阵鬼啸毫无美感可言。
铁心源就不信,两个冻得如同棒槌一般流着鼻涕的人能商谈出什么重要的东西来。
还是那座栈桥,栈桥被寒冰冻得很结实,踩在上面连吱呀声都没了,更是少了几分韵味。
“在西域你想找到江南的风韵,恐怕很难。”
把自己裹成一个肉球的铁心源艰难的坐在蒲团上,对同样裹成肉球的撒迦抱怨道。
撒迦从厚重的裘皮衣衫里露出一颗光头,张嘴笑道:“老衲已经是孤魂野鬼,多晒晒太阳总是有好处的。别看了,距离我们最近的人也在百丈之外,你的侍卫已经检查过这里每一寸土地。”
“一个金瓶掣签至于让你如此慎重吗?我已经答应帮你雕刻金瓶,也答应帮你们站台,在你们选出自己的继任者之时确认他的身份,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撒迦探出一根手指指着天空道:“首先,老衲要说人死了,就真的死了,没有什么转世重生的说法。”
铁心源从怀里摸出一个酒壶喝了一口酒道:“你可以对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