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狐-第3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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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苏轼依旧从嘴里冒出一连串的脏话,这一刻,这家伙的嘴巴和脑子是没有联系的。
不能再打了,再打的话会把这家伙活活打死的,地上已经布满了这家伙的呕吐物,刚刚还高耸的肚皮如今瘪了下去,只能看见微微的起伏。
铁心源自己也有些累了,背靠在一颗老桃树上,掏出葡萄酿瓶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品尝。
见苏轼脸色惨白,嘴巴无力地翕动,心中到底有些不忍,就把剩下的葡萄酿灌进了这家伙的嘴巴里。
“彼其娘之!”
铁心源手里的酒瓶子颤抖了一下,强忍着心头的冲动,松开了拳头,这家伙刚刚恢复了一点精力,又开骂了。
“我说,我之所以揍你,是为你好,你信不信?”这句话出口铁心源也觉得自己很无耻。
“叱嗟,而母婢也!”(滚,你这个小老婆养的)
铁心源自动的将苏轼这句骂人的话从耳中过滤了出去,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扁瓶子喝了一口酒道:“你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吗?”
“今日往而不反者,竖子也!”(今天这顿揍我要是不找回来是你孙子)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你根本就无法想象的地步,当你以为大宋就是天下的时候,大宋的北面还有一个比大宋大了两倍有余的契丹。”
“蝇蚋徒嗜膻腥之辈,徒作狺狺之言,将死狗洞,而后世世为案上肉食!”
铁心源停顿一下,拿脚踹了一下如同一摊烂泥一般的苏轼继续道:“人言北海已经是天边,却不知北海后面还有无边无际的荒原。走尽荒原才是真正的北海,哪里一年中只有半数天日是白日,半数天日是黑夜!”
“蠢货,谁家的天日不是一半白日,一半黑夜,无知鼠辈连天时都不晓得,白白的披了一张人皮……”
铁心源跳起来愤怒的用脚踢着苏轼的肥硕的屁股怒吼道:“你才是蠢货,十二个时辰一半白日,一半黑夜常见,你见过太阳六个月不落的白天吗?你见过太阳六个月不升起来的黑夜吗?说你是蠢货你还不信。”
“彼其娘之,你说的是真的?”
“北海有巨鲸,呼吸水柱冲天而起,鼓动羽翼拍击水面声如雷霆,捕获一头巨鲸,足够一城之人饱食三日!你要是再敢说彼其娘之,别怪我用鞋底子抽你的脸。”
“母婢!别拿《逍遥游》里的传说哄老子!”
“哄你老母!白熊是传说?巨鲸是传说?东京城里的海商甚多,你去问问啊,别整天待在书斋里意淫寡妇公主。”
苏轼忽然不哼哼了,瞪大了眼睛看了铁心源良久之后才怒骂道:“铁青蛙!别以为你弄成这样子老子就不知道你是谁。就算老子不积口德,你也不能把文大哥害得那么惨,你告诉我,文大哥不会有事吧?”
竟然被认出来了,铁心源吐出嘴里的小核桃,三两把把弄得乱糟糟的烫发用绳子系在脑后怒骂道:“就你聪明,既然瞧破了老子身份,不杀人灭口是不成了。”
苏轼一脸的鄙夷,拍着胸口耻笑道:“你杀过人吗?老子嘴馋想要杀一只鸡都会割在自己手上,听说国子监里历来只养废物,你敢杀人?放老子走,最多为你保密,文大哥和我既然在背后骂了长公主,你身为公主情人,殴打老子一顿也有那么点道理,看在你现在倒霉的份上,那首《桃花诗》送你了,拿去哄公主,挨揍的事情老子就不和你一般计较了。”
铁心源喝了一口酒,又给苏轼灌了一口酒落寞的道:“老子去了西域就没干别的事情,光顾着杀人了,这一年多被老子杀掉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以为老子这个马贼的身份是假的?告诉你,西域最大的马贼一片云就是老子。”
苏轼这个人的脑子似乎和别人不一样,听说铁心源真的是马贼之后,不但不害怕,反而强撑着臃肿的身体如同一条肥蛆一般的拱过来贼目烁烁的看着铁心源道:“你真的是一片云?京城里的胡商说一片云是一个糟老头子!”
“那个糟老头如今被我锁在我的大狱里面,日夜拷打,就为了问出这个马贼王的藏宝之地。”
“于是乎,你就顶着一片云的名声四处招摇撞骗?这确实是一个好法子,到处敛财却无人知晓是你干的坏事,呀呀呀,太厉害了,不愧是铁青蛙,果然有独坐池塘如虎踞的气势,对了,你是怎么捉住一片云的?看你的武力也不够强,你要是敢说你一出手就捉住了一片云,小心老子彼其娘之!”
铁心源把手里的酒壶递给了苏轼笑道:“这个积年悍匪自然不是那么容易捉到的。
当时老子在西域建造了一座大城,名叫清香城,我用尽了法子,才让这座城变成了哈密之地最繁华的所在。
没想到这个老贼见清香城富裕,就到了三千马贼准备劫掠清香城。
结果,我修造的清香城,与西域的夯土城池大不一样,城墙不但高还陡峭,那些马贼竟然没有携带攻城器具就想拿下清香城。
结果,被我万众一心的清香城民众击败,等他想到要逃走的时候我已经派人从后面堵截了他的去路。
老贼眼见进退无路,就想出一个法子想要攀援绝壁离开包围圈……”
“老贼连高达二三十丈的绝壁也能爬上去?”苏轼听得过瘾,连连往嘴里灌酒,还不忘指出其中的要害。
“老贼豢养了一头山魈……”
“你弄到财宝了没有?”
“弄到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迟早也是老子的,我就用这一部分财宝在西域之地招兵买马,准备干一番大事业,你想不想去?”
苏轼一口气喝光了酒壶里的酒,仰面朝天躺在湿漉漉的地上瞅着天空中缓慢飘过来的阴云叹口气道:“这可是班定远绝域五十城的大功业啊……”
铁心源懒懒的靠在桃树上慵懒的道:“我在西域没有一日不是过的惊心动魄的,之所以能够活到今天,完全是因为老子足够聪明。
想当初我孤身一人踏上西行路,你知道朝廷给了我什么东西?
一张圣旨,一枚征西大将军的汉印,听说还是蜀国大将魏延用过的。
当年老子谈着深秋的寒风离开的东京,只有老母以泪眼送行,如今,老子回来了,带着骄兵悍将和富足的使节团,我就想接回我心爱的人儿。
若不能完成这一桩大事,老子绝不回西域!”
苏轼跟着叹口气道:“我之所以会认出你来,完全是因为老子刚才一直在思索自己挨揍的原因。直到你说老子在意淫寡妇公主的时候,才突然想明白文同大哥为什么会被你报复,我为什么会被你揍,原因就是我们在酒铺的时候嘴巴太臭。其实说公主这种话的人很多,毕竟,我大宋公主十八岁了还没有出嫁已经成了奇闻,要说这世上不容别人嚼公主舌头的人,除了官家之外,就只有你铁青蛙了。”
苏轼钦佩的瞅着铁心源道:“你对长公主倾心,长公主也对你念念不忘啊。这些年来,求娶公主的人可以从东京排到洛阳,却都被公主所拒。我们还以为公主此生无望与你相见,没想到你已经来到了东京,真是令人钦佩!”
铁心源笑道:“能帮我吗?”
苏轼笑着准备点头,却不小心扯到了肚子,一阵剧痛淹没了他的理智,张嘴道:“彼其娘之!”
第一一四章 桃花不负故人心
和苏轼谈话总体上是愉快的,如果他不时不时说那句彼其娘之的话,就让人如沐春风了。
两人相互搀扶着从桃林深处走出来的时候,张楶和范纯仁正在四处寻找苏轼。
这两个家伙没有一个善与之辈,虽然文同的伤势来的猛烈去的迅疾,大夫也说这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毒虫咬伤事件,他们二人还是觉察出这中间似乎有事。
惊蛰刚过,桃花才刚刚盛开,这个时候要说有毒虫满地走,那就太亏心了。
可是他们两人亲自看过文同的伤势,伤口只是一个小小的圆孔,他的身体上并没有凶器的影子,至于别人靠近暗算的话,文同自己笑着说过,最可疑,最有可能的就是张楶和范纯仁他们两个,在他受伤的时候,没发现有人靠近过他们。
张楶和范纯仁自然是不可能对老友下手,那么,剩下的就只有毒虫这么一个解释了。
出于谨慎,张楶和范纯仁发现苏轼不在身边之后,立刻就结伴寻找,很快就找到了满身泥泞的苏轼。
“摔了一跤,跌了满身泥,如果不是被在下看到,说不定会跌破脑袋。”
铁心源理直气壮地对张楶和范纯仁解释。
苏轼闷哼一声,表示自己身体很痛,不能再受刺激。
“彼其娘之的泥地,害得老子摔跤……”
苏轼的话音很重,却没有出卖铁心源,别看他大大咧咧的似乎对于铁心源马贼的身份不是很在乎,其实他心中早就升起来了一堵警惕的高墙,能不把王楶和范纯仁拖进来,就不拖进来。
铁心源想要带长公主离开,以他马贼的身份绝无可能,剩下的两条路不外乎强抢和私奔。
这两条路那一条都是犯忌讳的事情,尤其是犯皇家的忌讳,他可以稀里糊涂的因为对域外的好奇而参与此事,却不允许前途远大的王楶和范纯仁也稀里糊涂的踏进泥沼。
铁蛋就站在不远处的一颗桃树后面,鼓着腮帮子准备吹箭,见铁心源暗地里摆摆手,就收起吹箭,若无其事的朝桃花林深处走去。
“尉迟兄来自西域,对天外诸国甚是熟悉,小弟不欲独享这些天外珍闻,特意邀请他来和几位一聚。”
刚刚见过礼的范纯仁疑惑的看看铁心源道:“想不到一个小小的诗会,竟然是藏龙卧虎之地。中原之地群狼环伺,自高仙芝怛罗斯战败之后,久不闻西域消息,今日定要补全遗憾。”
铁心源笑着拱手道:“诸位都是大宋国的良才,如果能去西域之地,效法班定远定会有一番功绩流传万世。”
张楶摇头道:“汉唐雄风远及大漠绝域,我大宋能抱残守缺已属不易,想要扬威域外,难,难,难!”
苏轼指指铁心源道:“这家伙别看长得像胡人,其实和我们没有多大的区别。他在西域已经打出来了一片天地,你们不可不敬。”
范纯仁等人自然是坐起立行之人,不容铁心源客套,就拖着他抬着已经好转的文同出了桃花园,匆匆的找了一座酒楼,二话不说就准备喝酒畅谈。
铁心源走出桃园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看,苏轼笑道:“别看了,就算你进入了园子,也见不到长公主,你已经很不要脸的把一首诗词送进去了,已经很难得了,莫要得寸进尺,否则会被宫里的宦官当做登徒子驱赶出来。”
早就知道这个结果的铁心源强笑一声,在张楶,范纯仁两人的调笑声中走进了酒楼。
大相国寺的三十亩桃园,有宦官宫娥用青色的布幔将偌大的桃园分成男女两个区域。
很不公平的是,女子这边可以掀开布幔偷偷地观察男子那边,而男子如果掀开布幔,一定会被宦官们用乱棍打出去。
和那些带着丫鬟到处偷看男子的贵女们相比,赵婉已经无聊的快要睡着了。
帘子的另外一边,正有人用契丹话唱情歌,歌声悠扬豪迈,另一边还有大理国的葫芦箫正演奏着靡靡之音,帘子这边,几个身着轻纱的高丽美人戴着高高的帽子努力的摇晃着脑袋,一条彩色的飘带随着脑袋的摆动,变幻出各种美丽的图案……
“长公主有所不知,我交趾国与大宋一衣带水,同文同种,密林景色妖娆至极,黄龙寺更是金碧辉煌,有南天第一丛林之说……朝阳升起时,晨雾未散,阳光普照之下,黄龙寺如同神仙地……”
赵婉打了一个哈欠道:“钱嫔娘娘,你不用这样卖力的向本宫推荐交趾国,好像你去过似的,以前有一个人对我说,交趾国的人还没有长成人形,长得黑乎乎的每天攀在书上采野果子吃。你难道想让我嫁给黑猴子吗?”
钱嫔和赵婉的岁数差不多大,平日里走的很近,今天这场桃花诗会就是钱嫔发起并主持的。
一个进宫仅仅一年的采女能身居高位,自然有它不凡的背景。
钱嫔掩嘴笑道:“我背书一样的将这段话背给你听,自然就有人来出这场诗会需要的银钱。惠而不费,长公主就容我再唠叨两句,听不听在您,就当我是一只绿头大苍蝇,嗡嗡完毕,妾身去拿银子,您继续思念自己的情郎。”
赵婉笑道:“钱王爷想要我父皇关注天南,自己上书也就是了,我父皇又不是听不得谏言的昏君,只要是对的,父皇定会纳谏,你们何苦拉我下水。”
钱嫔笑道:“妾身早就知道这些个契丹驴子,大理孔雀,高丽棒子,以及交趾猴子想要迎娶公主根本就是痴心妄想,妾身是来赚取银子的,谁要帮你说媒了。现在啊,您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