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引-第3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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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策是个好计策。可惜……”董普在独孤孝身后冷冷说着。
独孤孝突然感觉后腰一凉。
董普手持匕首捅入独孤孝后腰。他贴在独孤孝耳边说道:“那奸细,就是我啊。”
第603章 零落叶
董普将匕首捅入独孤孝后腰,并没有立即拔出,反而是用力旋转,就像是要在独孤孝背后开出一个大洞。
这样造成的伤口难以痊愈,一辈子都会留下凹陷。
独孤孝痛得面目狰狞,可他没有喊疼,而是冷哼说道:“大将军当年把你当做兄弟,还真是瞎了眼。”
“你说什么?”董普从后方用力将独孤孝脖颈勒住,然后箍紧臂膀,“我和人熊之间的事情!你知道个屁!”
董普将匕首拔出独孤孝体外,随后便弯曲手肘,准备再捅上一刀。
而始终在场的万彰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他抬手要拦董普,同时高声呼和,“董普!你做什么?”
董普全然无视万彰的呼喊,再次将匕首刺向独孤孝后腰。
可独孤孝也不会坐以待毙,他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猛然侧身,回肘击打董普腋下。
董普腋下遇袭,勒住独孤孝脖颈的手臂一阵无力,将独孤孝脖颈松开。
独孤孝立即掰开脖前手臂,他趁势转身,飞起一脚直踹董普胸膛。
董普遭遇重击,独孤孝失去平衡,两人同时向后摔倒。
而董普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虽然被独孤孝踹得失去重心,却依旧下意识地挥动匕首,在混乱中给独孤孝大腿内侧划出一道狭长血口。
“嘭”的一声,两人同时重重坠地。
独孤孝到地后立即起身,只是后腰中刀,大腿受伤,他方才起身又踉跄着倒向一边,勉强撑着帐中木桌才稳住身形。
董普这时候也揉着胸口站起身来。方才独孤孝那仓促一脚,看起来并没能对他造成多少伤害。
现在情况对独孤孝颇为不利,他手无寸铁,更是深受重伤。
董普哪里会不知道乘胜追击的道理,他狞笑着将匕首抬到胸前,张开臂膀向独孤孝快步走去。
万彰原本是在独孤孝身后,他见到董普这般不依不饶,赶紧跳过木桌,侧身拦在两人之间。
董普停下脚步。
万彰张开双臂,像是要把两人隔开,“董普!你这是要做什么?我们现在大敌当前,你要内讧也得等战后再说。”
董普看了眼独孤孝站立不稳的模样,狞笑说道:“万彰老弟,看来你还是不明白啊。”董蛮武指了指自己,“我已经投靠了楚军,现在杀他,那可是第一等功。”
“啊?”之前事情发生得太快,万彰这才算是明白过来,“你,你怎么又投靠了楚人?”
“为什么?”董普用匕首指着独孤孝说道:“还不是因为他,还有那个该死的山师阴!”
董普看着万彰说道:“他当上了大将军, 山师阴当上了燕国实际上的掌权者,我们得到了什么?我们屁都没有得到!说好的封赏,说好的良田美宅统统没有!凭什么?老夫随人熊出生入死数十年,到头来屁也没有!这个小兔崽子才参军几年?现在已经是大将军了?他有什么资格当大将军?”
独孤孝勉强撑着木桌,冷笑道:“就凭你,也有资格说自己和大将军出生入死?”
“混账东西!”董普指着独孤孝的匕首不断颤抖,“我和董蛮武一起入伍的时候,你还出生呢!老子陪他经历过多少次血战,我身上有多少伤是为了保他性命!我和他出生入死的次数,数也数不过来!要是没有我董普,他董蛮武早就是一具白骨啦!”
独孤孝后腰鲜血不断涌出,已经顺着大腿流到地上,他面色苍白但是话语却不含糊,“若你对大将军真有情义,当年还会对大将军下手?”
董普同样冷笑,“杀董蛮武你也有份,我们在场的三个人全都有份!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的不是?”
独孤孝讥讽说道:“我可不是为了荣华富贵。”
董普先是一窒,随后哈哈大笑,“可笑!可笑至极!好,你说的没错,你是为了你那些幼稚的理想,我就是为了荣华富贵,那又如何?谁能说我有错?”
独孤孝缓缓站直身子,淡淡地说道:“当年你可不是这么和大将军说的。”
董普再次沉默,但他整个人身上杀机更甚,“当年?你也知道那是当年。年纪小的时候,我也以为理想是最重要的。可我现在告诉你,这世上,没有比金银财宝软玉娇娘更好的东西!什么理想,道义,家国,全部都是放屁!”
独孤孝摇了摇头,“闷柱子说得没错,我们到了这里,就成了一滩污水。”
董普听到“闷柱子”三字,先是一愣,但是他没有在这上面多做纠结,直接挥动匕首向前,“独孤孝,梦是小孩子才做的东西。”
万彰夹在两人之间,还想要把两人分开,“你们,你们……”
“万彰!”董普瞪着万彰,“当初你可是和我站在一块,今天你要帮他?我劝你可要想清楚了!现在是谁占优。”董普顿了顿,又不屑轻笑道:“若是你想不明白,我也可以帮你。”
董普话音落时,大帐之外突然燃起火光,更有喊杀声从远处传来。
“兵变?”万彰顿时变了脸色,伸手指着董普,“董普!你干了什么?”
“没什么。”董普冷冷一笑,满是胜券在握,“不过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万彰立马垂下手臂,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董普。他又回头望向独孤孝,艰难地说道:“我……对不起,我……”
话语还没说完,董普已经上前,将万彰一把推开,“不要碍事!”
独孤孝咬了咬牙,赶紧后退避让。
董普挥动匕首再次攻了上来。这一刀,董普直取独孤孝咽喉,他便是准备将独孤孝一击毙于刀下。
独孤孝腿脚不便,只能向后仰身避过这刀,但是他不忘反击,在仰身之时,同时伸手从万彰腰侧拔出弯刀。
原本董普占着兵器之利,现在反倒是处于下风。
可董普也是军旅出声,虽然武艺并不惊人,但是胜在狠辣,一招一式直往要害招呼。他不等独孤孝将弯刀拿稳,便将匕首一抛,反手握住,削向独孤孝手腕。
匕首虽然断不得手腕,也足够将独孤孝手腕捅穿。
这种时候独孤孝不退反进,用肩头去扛匕首。
董普也未料到独孤孝这般血性,匕首直接捅入独孤孝左肩之中。
独孤孝肩膀原本便有箭伤,此时再次被匕首捅穿,更是鲜血长流。可是独孤孝不顾剧痛,上前一步拉近他与董普之间距离,随后右手一把摁住董普咽喉。
两人近在咫尺,独孤孝趁着董普呼吸困难,左臂发力甩开董普持械右手,任由匕首带走一片血肉。他左臂挥起万彰弯刀,便撩向董普下腹。
这击若是撩中,董普立即一命呜呼。
董普的面色因为无法呼吸而胀红,但他又岂会静候肠穿肚破。他在独孤孝弯刀上撩之时,猛然抬腿。他膝盖准确无误地从侧面撞开独孤孝手中弯刀。
弯刀被董普巨力顶飞,独孤孝也因此牵动伤口,左臂无力下垂。
董普抓住此时机会,左手按住独孤孝面孔,将他向后压倒在木桌上。董普又高举右手匕首,刀尖瞄准独孤孝侧颈要害。
独孤孝还想反抗,怎奈身上已经没了力气,就连董普的咽喉也摁不住。
董普因此得以喘息,他眼中凶光更甚,狞笑着就要将独孤孝杀死在桌上。
万彰已经躲到了一边,不忍心去看,只能撇过头去。
便在此时,大帐门口传来一声暴喝,“休伤大将军!”
董普闻言一惊,下意识地扭头去看。
只见方才为独孤孝引路的毛迪冲入帐内,他将掌中利剑一掷,正中董普肩头。
董普发出一声惨呼,松手掉了匕首,更是捂着肩头向后倒去。
独孤孝得以脱身,随手拿过木桌上的砚台,飞扑到董普身上便是重重一砸。
“嘭!”
一声闷响,董普面上被泼上墨汁,鼻腔破裂。鲜血与墨汁混杂一处,肆意横流。
这时候董普还想抬手抵抗。
独孤孝如同疯了一般,一把将董普手腕掰开,另一只手上砚台再次重重砸下。
“嘭!嘭!嘭!”
整个大帐之中都是砚台砸中血肉的闷响。
董普那双抵抗的手臂渐渐无力垂下。独孤孝面上被喷得是各种液体,黑红白混杂流淌。
“嘭!嘭!嘭!嘭!嘭!”
董普已经一动不动。独孤孝这才喘着粗气,从董普身上爬了下来。他将缺了角的砚台轻轻抛开,靠着木桌,仰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帐顶。
大帐外满是厮杀之声,大帐内只剩下独孤孝的粗喘。
第604章 卸甲飞痢�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旁呆立的万彰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赶忙跑到董普身边,蹲下身查看董普的状态。
董普整张面孔被砸得支离破碎,已经没有了存活的可能。
万彰叹了口气,神情异常复杂地看着独孤孝,“死了。”
独孤孝瞥了万彰一眼,淡淡说道:“怎么?万将军,现在还想杀我?”
万彰沉下双眼,未曾言语。
一旁毛迪上前来,将万彰的弯刀踩在脚下。
万彰扭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独孤孝啊,倒是有人对你忠心耿耿。”
独孤孝没有回答,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子。
毛迪赶紧迎了过去,架着独孤孝的臂弯,将独孤孝搀扶起来。独孤孝对毛迪点了点头,轻声问道:“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外走去,全然没有把万彰放在眼里。
万彰望着独孤孝的背影,赶忙站起身来,“独孤孝,你这是什么意思?”
独孤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万彰一眼,“你方才举棋不定的时候,就已经不适合战场了。”
万彰向前的脚步停下,最后扶着木桌低头沉思。
独孤孝不再管他,径直朝大帐之外走去。
毛迪在一边解释着之前发生的一切,“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跟从董将……董普的甲士突然向其他袍泽动手,我们被杀得措手不及。局势,局势已经……”
独孤孝掀开门帘,走出大帐,只见到满眼烽火,整座泉眼关都置身火中。到处都是穿着相同衣甲的尸首。他叹了口气,将毛迪的话接着说完,“局势……已经失控了啊。”
明明都是袍泽,可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独孤孝闭起双眼,又想起了之前闷柱子说过的那些话,难道他独孤孝真的做错了?
身后门帘再次掀开,万彰站在独孤孝身侧。他突然单膝跪地,高举手中弯刀,“大将军,我,卡扎塔·突兀术,愿意臣服。”
独孤孝俯视着万彰,“大将军也受过你的臣服,呵,你的臣服,我可不敢要啊。”
万彰面颊狠狠抽搐,随后他猛然站起身来,“我会用行动证明自己。”
独孤孝微微勾起嘴角,“希望如此。”他望向战火,在心中对自己轻声说道:还没有结束,还有机会,我还能证明,我没有做错。
说完这话,独孤孝便迈步向前,他在地上找到了自己的帅旗,又将那面帅旗交到毛迪手中,“毛将军,为我竖起帅旗。”
毛迪将帅旗接过,高高举起。
独孤孝取了一块残布,将后腰伤口简单缠上,随后走向人群,“我们来把这烂摊子,给收拾干净。”
三人走向混战。
他们向攻击独孤孝的甲士挥起刀刃,将其余人聚拢在帅旗之下。
一路行去,一个两个三个,十个百个千个,人群在帅旗下越聚越多。当人数达到两千余人之时,泉眼关中乱战已经彻底平息。
独孤孝眼中光芒越来越亮,还有机会,一切都还没结束。
可当他望向身前最后的飞痢壑械墓獠剩布湎鹣吕础�
一场兵变,让原本仅有九千人的守军,只剩下两千之数,让泉眼关并不雄伟的城墙满目疮痍。这些甲士面上唯有颓唐与疲倦。
楚薛联军将要到来,两千甲士却无心恋战。
这仗要怎么打?这城要怎么守?
独孤孝脚步有些踉跄,全靠毛迪搀扶才能够保持自己不曾倒下。他深深望着众人,望着这支叫做飞痢摹疤煜虑烤薄�
他从那些袍泽脸上,只能看到疲惫,没有半点光彩。
当初飞痢肟本常俏私裉煺庋克芟氲剑闪‘军会变成今天这样?
独孤孝紧紧抿住双唇,沉默许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你们……想家吗?”
众甲士骤然一愣,其中不少人双唇颤抖,眼眶泛红,还有许多人原本低垂脑袋,此时抬起头来。
独孤孝哼起一支小调,“军帖夜来,匪风发兮战鼓扬,匪车南渡,中心忧兮顾北望。顾北望,顾北望。谁能亨鱼?谁能牧羊?
春去冬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