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引-第2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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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这天位武夫对大羽最是忠贞。他杀敌只嫌流血不够,他护国只叹孤木难支。大羽全面溃败只是,黄袍老祖便成了大羽最后一道屏障。
燕军大军围城,孤城无援,黄袍老祖死守不降。
当所有人认为,他为杀到最后一兵一卒,杀到城中百姓全部断水断粮死绝的时候。大燕开国之主宅心仁厚,见不到城中百姓受苦。他便带领几位亲信,亲自犯险。
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潜入城中,与黄袍老祖坐而论道。
不知是论,是打。
只知三天三夜之后,黄袍老祖开城投降。
更是在燕军入城救助百姓只是,坐城头一夕悟道,直入天人。
杀人魔头,却在那刻彰显佛陀宝相。
世人便将传说中阴曹地府中的“忘川”与那佛经中的“那落迦”,合并为黄袍老祖名号——忘川奈落。
山师阴被他天人威压,压得动弹不得。
但是他仰头看着黄袍老祖,心中仍是翻滚不止。
需知道,现今三位天人,以黄袍老祖年岁最大,亦是实力最强。
若论单打独斗,这世上若是有人敢称第一,那人就在眼前,就在众人眼中。
柳凤泊当年号称天下第一,那只是在天人之下。
而如今天天上之人,才真正当得“人间之神”!
山师阴在心中叹息。千算万算,却没有料到,山师云会违背祖训,将这位都请了出来。
不过转念一想,山师云就连家主都敢反叛,还有什么他不敢作为之事?
这般时候,即便是大胥先生来了又能如何?恐怕得要大胥先生与花晨阁主一同出手,才有一线胜算。
不过……
山师阴心中苦笑,这种时候,想什么都晚了吧。
半空之中,黄袍老祖盘腿而坐。
黑夜空中,隐有雷云滚动。刹那之间五六道雷光劈落下来,直追黄袍老祖而去。
当年大胥先生还需挥手驱赶,那黄袍老祖却动也未动,只见到衣角微荡,那些万钧雷柱便消散而去。
他似乎睁开双眼,因为夜空因为他而明亮不少,也因为那浑厚声音响彻夜空,“山师家的后人,吾等这金剑,等了太久了。”
地上人中,唯有山师云未曾受到压制。他赶紧拱手谦卑道:“老祖超凡入圣,若是寻常小事怎么敢麻烦老祖,自然是要等到至关重要之时,才需老祖出手相助。”
黄袍老祖淡淡回应,“吾在天北极寒之地静思己过,却没想到,还是被你给找了出来。吾随你行军多日,只当不会有机会出手,也算应了誓言。却未想到,最终还是到了这种局面。”
忘川奈落说的平淡,但是山师云却从他话中听出不满之意,赶紧答道:“当年那事并非老祖之过。老祖自然也不必在天北极寒之地,给自己画地为牢。”
黄袍老祖似是深深叹息,“当年你山师家主,予吾一观三生石,才有吾今日成就。吾答应你家先祖三柄金剑,三件事情。第一件,吾开城投降,也算放下孽障,成就天人。第二件,却是误伤义士,害得他与爱侣天涯永隔。吾便在那天北极寒之地静思己过。却没想到,这第三件……”
地上众人皆是心惊,原来当年黄袍老祖开城投降,是因为这等事情。
只有山师家的人才知道,九婴与九霄恩怨,又何尝不是出在那“三生石”上面?
说到此处,黄袍老祖似是顿了顿,这才接着说道:“吾已经许久未曾杀人了。”
山师云听到此处,已是满头大汗,赶紧一鞠到底,“只求老祖遵从誓言,为我除去这些燕人,保我山师家能够东山再起。”
黄袍老祖再次叹息,“六十余年前,你们要害那许姓剑客,何尝不是为了东山再起?”
“老祖!”山师云跪伏在地,“往事莫提,只求老祖今日成我心愿!难道老祖,心存怜悯,不愿出手,不愿信守诺言?”
山师云这话,已是与胁迫无异。
然而黄袍老祖,似是并不着恼,亦或是说,从他出现开始,都一直这种淡漠语气。仿佛这时间事情,仿佛这地上人群,都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久成天人无人情。
山师阴突然想到那在九霄山上的大胥先生。大胥先生无论于谁交谈,都能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可是在那春风和煦之下,仍能感到淡淡疏远。
那疏远便如同无形墙壁,将大胥先生与众人隔绝开来,而这墙似乎无人能破。
黄袍老怪或许,也是这样?
他开口了,依旧是这种淡淡口吻,“怜悯之意,吾从未有过,更别提成为天人之后。若你之愿,便是希望吾将你敌人杀光。吾只愿事成之后,再不与你山师家有半点瓜葛。”
话音之下,仿佛地上众人,已是死尸一片。
山师云欣喜若狂,他不管黄袍老祖心中是作何想法。只要黄袍老祖愿意出手,只要他将这些燕人杀光,那就够了!
可便在此时,人群之中发出一声冷哼。
天人之下,谁人还能发声?
在场之中,唯有一个!
猫怔仲挺直脊梁,以刀指天,“想杀人?你问过我了吗?”
第345章 万险难折熊傲骨
死性不改。
这是伍庚心中给猫怔仲的评价。
黄袍老祖出山,天下之大,谁能与之交锋?
明明是山穷水尽之时,偏偏这猫怔仲又跳了出来。他以为他是谁?没错,他是天位,他已是万人之上,可是黄袍老祖乃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猫怔仲这般叫嚣,难免令人感到有些可怜。明知不可为还要挣扎,败犬的嘶吼,尤为可悲。
他是没有机会的。
伍庚已在心中,为猫怔仲立下结局。
猫怔仲或许就会因为自己这般不智,最终落得身死。
能够见到猫怔仲死,对伍庚来说是一件开心的事情。然而,他却又在心中感到一丝悲怆。
伍庚这一生,便是要与人斗,与天斗,与命斗。他相信未来,要握在自己双手之中。然而黄袍老祖的出现,却是令他感叹,这世上真是“人力有穷时”。
就算天位又如何?天位之上仍有天人。
即便天人又怎样?天人最终难敌时光。
这般蜉蝣撼树的无助,算是感同身受,亦或是兔死狐悲?
即便是伍庚也说不清楚的。
就在他以为黄袍老祖,将会一击杀死猫怔仲之时。黄袍老祖似乎并未将猫怔仲话中不敬发在心上。
地上众人骤觉压力缩减,却是黄袍老祖低头去看猫怔仲,就像是俯视凡人的神祗,“听说这些年出了一个年轻剑客,年纪轻轻已经到达天位,那个人便是你吗?”
猫怔仲还未回答,倒是山师云答道:“那人叫做柳凤泊,已经死了。”
“哦,死了啊。”黄袍老祖话中无悲无喜,“武道路上,便是有无数青年才俊折戟沉沙,虽是可惜,也是无奈。”
猫怔仲被黄袍老祖盯着,身上压力陡增三成,但是他依旧挺直脊梁,一如他平时模样,“有人说我认识他,可我并不记得。他死了,但我还活着。会不会折戟沉沙,打过才知!”
话音刚落,猫怔仲已然挥刀,飞身而起。逆着黄袍老祖身上淡淡光芒,猫怔仲就像是一直飞蛾扑火。
黄袍老祖挥了挥手。
或者他根本未曾挥手,他只是动了动衣袖,猫怔仲便从半空跌落下来,坠落地上,惊起泥尘一片。
黄袍老祖淡淡说道:“天位与天人,差之一字,却有天壤之别。有史以来,仅有一位天人,被百余天位围困落败。那位还只是初入天人而已。你又何必逞强,与吾动手?”
他的话语并不尖锐,声线更是平淡,就像是说着今天天气不错。由黄袍老祖说出这种话来,谁会不服?
可是猫怔仲从泥尘中站了起来,拎着直刀,“你说的或许没错。但是……”挺直腰杆,猫怔仲扬起头颅,眼中怒火熊熊,“我看不惯!”
话音落,猫怔仲再次腾空而起,朝黄袍老祖直冲而去!
黄袍老祖衣袍再动。
却见到猫怔仲于半空之中扭过身子,侧身一闪。他避过那无形挥击,朝黄袍老祖继续加速。
转瞬之间,已到黄袍老祖面前。
不,他比黄袍老祖飞得更高。天空中雷光映射,将他身影照亮在每个人瞳孔深处。刻进脑海的,除了这身影,还有那声震天怒吼,“谁!都不能!俯视于我!”
刀刃被猫怔仲真元激得通体发红,与那黑夜之中,便如同一道猩红流星。
流星撞向黄袍老祖。
却在那一瞬,众人耳边,似是闪过一声叹息。
天地间皆是这声叹息。
这叹息,来自于黄袍老祖口中。
一瞬,似是极快,可又在黄袍老祖手中极慢。
在那一瞬,他抬起手来。明明只有一瞬时间,可在场众人却能把他抬手姿态,看得清清楚楚,一丝一丝,一寸一寸,通通落入眼帘。
随后,猫怔仲仰天喷出一口鲜血。
滴滴血珠落在刀刃面上,那凡兵寸寸崩裂,在黑夜之中,就像是被铁锤砸开的火星,星星点点缀在夜幕之上。
猫怔仲攻如流星,此刻犹如流星一般坠落地上,砸出浅浅坑洞。
喧闹夜,此时鸦雀无声。
伍庚看着猫怔仲躺在坑洞之中一动不动,心中不由嗟叹。想猫怔仲曾经何等不可一世,如今却又败得这般难看。
黄袍老祖低头看着那坑洞,缓缓说道:“你有天资,他日说不定能窥武道巅峰。吾今日放你离去,且不要在此妄送性命。未来你或许能与吾等坐而论道,不必在此纠缠不休。”
老祖此话一出,最先变脸便是伍庚。都到了这何种地步,虽然他对猫怔仲产生些许同情,可又怎么能功亏一篑?
然而,不等他去说话,猫怔仲又站了起来。
崩裂刀刃,将他身上划开数十口子,鲜血泊泊而出。
可他依旧站了起来,拎着孤零零的刀柄,破了一身衣衫,背脊却像是一柄长剑,直指天际,“放屁!老家伙,谁稀罕你放我一马!你要放我,我却不会放你!”
说着,他又要飞身再起。
黄袍老祖探手往下一按,虚空之中,又将他按回地上,“你若是想要切磋,也该换上长剑,吾能看出,刀法非你所长。”
“杀你!用刀就够!”猫怔仲骤然挥刀,斩破那无形束缚。
“冥顽不明。”黄袍老祖猛然抬手,又重重下压。
猫怔仲举起双臂,无形气浪压得他衣袍飞扬。
黄袍老祖渐渐捏紧手掌,“最后一次机会,莫要逼吾痛下杀手。”
猫怔仲在那重压之下,浑身皆在颤抖,然而他依旧仰着脑袋,张狂大笑,“老鳖龟!你屁话太多了!”
黄袍老祖手掌紧握。
漫天之上雷光闪烁。
猫怔仲便在那雷光之中,发出一声长啸。
浑身上下,皆是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猫怔仲口鼻溢血,被压垮在坑洞之中。
一切回归平静。
黄袍老祖再挥手掌,将漫天雷光散去,随后说道:“你对吾无礼,吾却已知佛心。废去你一身武功,等你醒来,好好做个普通人吧。”
听闻此言,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废了猫怔仲一身修为,这和杀了他有何区别?他一生树敌无数,没了这身武功,只怕是连死都不如。
佛心?魔心?
留其性命,便是宅心仁厚?或许在天人看来,便是如此?
大道无情,天人亦然。在场众人,或多或少,明白了其中些许道理。但是,没有人能出声指责,谁敢?
在场之人,唯有一人在此刻高呼,“好个佛心仁厚!”
众人去望,要寻是谁这般大胆。
目光尽头,便是那个铁塔身躯,如墨浓眉立起,宛若发怒大熊。
董蛮武握住腰间匕首,隔着天地之遥,与黄袍老祖对视。
天位猫怔仲或许还有些资本,与黄袍老祖叫嚣,董蛮武一介武将,一生执着于沙场谋略,又有什么资格嘲讽天人?
黄袍老淡淡说道:“你与吾当年很像。”
“不。”人熊淡淡回应,“你不如本帅。”
“呵。”黄袍老祖笑了,他从半空之中缓缓落下地面,地上黑一门与九婴甲士,纷纷低头,为他让出道路。
众人这才发现,黄袍老祖面容之上,不过三四十岁。
黄袍老祖行到人熊面前,而人熊依旧端坐马上。
明明是他仰头望人熊,可给人感觉,却像是人熊被他俯视。
黄袍老祖目光扫过人熊,扫过飞痢澹婧笏⑽⒁恍Γ跋侣怼!�
两字出口。
数千良驹轰然跪地!
马上骑士纷纷滚落马下,一片人仰马翻。
人熊胯下战马首当其冲,口吐白沫之下,将人熊摔下马去。
幸好人熊马上功夫了得,两腿微弯,稳稳落地。
他那两条如墨浓眉皱起,死死盯住黄袍老祖。
黄袍老祖抬起手掌,再说两字,“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