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引-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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咆哮声回荡屋中,文武无人回应,元豕气喘吁吁。
众人便如此僵持片刻。
元豕缓缓恢复平静。
他双手撑在桌上,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抱歉,我失态了。”
为首文臣眯了眯眼,朗声说道:“既然元帅今日心绪不宁,那么,我看这军议,稍后再议也不迟。毕竟我们还有半座南郡,明天那扬獍和田午也不会兵临城下。”
说罢,那人便拂袖而去。
其余文武互看几眼,纷纷告退。
不多时,屋中只剩元豕与侍卫两人。
元豕低垂脑袋,轻声说道:“你也出去吧。”
侍卫拱手,退步而出。
厅中安静异常。
元豕仰起头来,望着空空荡荡的厅堂,重重叹了口气。他蹲下身子,扶起倾倒木椅,便若用尽了所有力气,陷入椅背之中。
事情真到了这一步吗?
第284章 齐头并进欲争先
屋中已经没有他人,元豕陷在椅背中,双眼望着天花板,脑中不留他物。
他刚刚将他人全部赶出屋外,也不怕有人打扰,更不担心让府中下人,见到他这种颓废模样。
下人们这几日也是提心吊胆,若是没有他召唤,自然不敢靠近。
如此一来,他便能如同烂泥一样,敷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过去许久,元豕深深叹了口气。
又搞砸了。
他在心中默念。
这几日来,他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将军事会议搞得不欢而散。
之前,他还算是克制,最多让人感到冷漠,可今天,他终究是无法克制心中怒火,将所有人得罪了干净。
他也明白,这些人中,没有人是真心服他。只是,令他猝不及防的是,这南郡的将领们,居然败得如此之快,败得如此彻底。他甚至在想,若是扬獍与齐军再进一步,这些文武是不是会望风而降。
冀国北人,常常嘲笑南人软弱,说他们这些外戚养尊处优惯了, 经不起一点风浪。元豕原本是不信的,可是见到今日这般情景,容不得他再怀疑。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元豕不由问着自己。
事实,让他不得不想起不久之前,那天雨夜,吴离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在生死存亡之际,交给他那封遗诏。
如今想来,便是从那一刻起,他便踏入了陷阱之中。
便如懵懂的飞蛾,撞入蜘蛛网中而不自知。
随后他联系朝中对扬獍不满之人,又沟通王后,随后远逃南郡,最终落得这种局面。
他这飞蛾,被蛛网所困,还在死命挣扎。最终,只会让蛛网越缠越紧。
紧得让他难以呼吸。
他曾经以为,扬獍的五甲之名,不过是沽名钓誉。
现在想想,其实是他过于天真,夜郎自大。
元豕低下头颅,眼眶微微湿润。他在此刻,感觉到自己与扬獍的距离,便是那高山仰止。
如今,齐国已经牵扯了进来,扬獍的计策,只到这一步吗?
元豕摇头苦笑,他是不信的。
若是相信扬獍,那才会被吞得尸骨不存。
尸骨不存,或许便是他的结局,但是在这结局之前,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他知道扬獍与齐王的赌约。
若是被齐王一举占领南郡郡都,那么整座南郡,都会落入齐王手中。
这一局,扬獍赌得极大,却也收益颇丰。
南郡叛乱,眼看转瞬便能平息。
可是现在,便有一个决断,放在元豕面前。
扬獍!齐国!
他该如何选择?
元豕到了这个时候,倒是成了左右胜负天平的重要砝码。
若是他想要齐国获胜,完全可以大开边防,让齐军长驱直入。
另一方面,若是他想扬獍获胜,也是同样选择,只不过是换了个方向,让扬獍率军直达郡都。
这道抉择他该如何去做?
如今想来,或许这抉择,便是扬獍特意放在他面前。
元豕不由闭上双眼,仰起头来,枕着梨花大椅,心中凝思。
他毕竟是冀国人,这种时候若是投降扬獍,也是无可厚非。可是他从心中所想,投降扬獍,便是向扬獍服软。
让他卑躬屈膝,他之前所做一切,都是笑柄!
他绝不愿意,跪在扬獍面前。
若是让齐国得势,他或许会被贴上背宗忘祖,卖国求荣的印记。但是他这一生,至少能获优待,不说掌握实权的显贵,至少能够混个余生不忧的闲差。
心中天平反复颠簸,元豕双眼跳动不止。
就在此时,屋外突然有人冒出头来。
是府中管事。
那管事留着两撇小胡子,看着便是精明模样。
可是这时,他望见屋中元豕,也是战战兢兢,探头探脑,不知该进该退。
屋中无人,原本便是安静。元豕听得管事脚步声响,坐直身躯,缓缓睁开双眼,淡淡说道:“何事?”
管事小心翼翼说道:“少爷,府外有一游方郎中求见。”
游方郎中?
元豕眉头紧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早就说过,闲杂人等一律不见。”
管事却没退走,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那郎中说,他这里有一个药方,可以根治少爷此时心中忧烦。”
元豕大怒,正想破口大骂,可话到嘴边,又变了样子,“把书信拿过来。”
管事点了点头,赶紧奔入屋内,将书信双手递到元豕掌中。
元豕摆了摆手,“下去吧。”
那管事立即鞠躬,忙不迭地退了出去,仿佛屋中有一恶虎,随时准备伤人。
元豕也不在意这些,撕开信封,拿出其中物件。
却是一张雪白宣纸。
随手展开,那白宣之上,只写了两个字。
冀人!
笔力穷劲,棱角飞扬。
问责之意,仿佛能从那宣纸之中,飞跃而出。
元豕捏紧宣纸,双目圆瞪,猛然站起身来。
与此同时,南郡南边,齐国军寨。
齐王田午正捏着一卷书信,一目十行。看完之后,他冷冷一笑,将那宣纸拍在桌上,“都说冀人勇猛!孤眼中所见,只有一群软脚虾!根本拦不住我们齐国大军!这南郡唾手可得。”
如今大帐之后,只有大学士候在一边,躬身说道:“大王毕竟是第一次御驾亲征,虽然有大军护佑,还是要小心谨慎。我们不要怕那元豕,就怕扬獍再弄出什么花样来。”
“有什么好怕?”齐王田午冷哼道:“大学士也是小瞧于孤。孤如今稳扎稳打,与那扬獍保持统一进程,你当是为了什么?便是为了防那扬獍,暗中动什么手脚,更是为了消耗那扬獍实力。若是此次一举拿下南郡,我们完全可以用此地为跳板,直指冀国腹地!到时候,就连狄国都没有拿下的冀国!便倒在孤的脚下!”
大学士保持冷静,继续劝说,“大王确实深谋远虑,却也还是需要小心提防。”
“你怎么如此聒噪?”齐王田午面露不悦,“孤起兵之时,我那王弟田白便死命劝阻,孤还不是打下了小半南郡?难道你和田白一种心思,便认为孤必败无疑?便想要孤,一败涂地?又或者,你想像他一样,被孤重打五十大板?”
大学士浑身一颤,跪倒在地,“大王息怒!微臣绝无二心!”
两人之间,气氛骤冷。
便在此时,有一令兵奔入帐内,高声呼喊,“报告大王!紧急军情!”
齐王田午不再去看大学士,皱眉看那令兵,“军事顺利,还能有什么大事?快说快说。”
那令兵不敢怠慢,急促说道:“扬獍军,拓跋元一参战,一举击破南郡守军,一日之内,连克两城!”
齐王豁然起立,放声大笑,“早就料到扬獍不会束手待毙!大军开拔!我们,必定要赶在扬獍之前,攻下安远!”
第285章 你争我夺城下聚
齐国大军北上,攻伐冀国南郡。
战火在别国点燃,齐国百姓也知战争便在身边,却又似是远在天边。
除了偶尔战报骏马,从田间小道,宽阔官道中疾驰而过,带来那少许战争气息。所谓战争,对齐国百姓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那些许谈资。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这便是他们的日子。
那些运转战报,对他们而言,不比面前这一亩三分地,多增产一斗,来得更有意义。
可是,这些消息落在别人眼中,却又是另一番模样。
齐国连番大捷,将南郡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些捷报便像是一个个巴掌,糊在田白脸上。
是的,田白。
齐国白公子,齐王亲弟。
他曾经在金銮殿上,当着群臣之面,驳斥齐王田午决议。当时两人争得面红耳赤,齐王田午,甚至将手边玉如意直接砸烂堂上。
最终田午大手一挥,将田白直接轰出殿外,重责五十大板。
田白自幼习武,这五十大板虽然不轻,却也不能对他造成太大损伤。
可是,齐王田午不该在群臣面前,下达这个命令!
五十大板。
一一落下。
打得“砰砰”作响。
这哪里是在责罚,这落下的每一拍子,都是在削落田白的面子!
他堂堂白公子!齐王之弟!
居然在群臣面前,光着腚,被打了五十大板。
未来,让他如何在齐国立足?
他原本还是为了齐国未来,仗义执言,将自己心中疑虑全部说出。出发点,也是希望齐国强盛,不要受了扬獍蛊惑。
那南郡诱饵虽大!却不及齐国根基稳固。
可谁知道,齐王田午一意孤行,当众将他责罚,更是半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这是什么用意?
用意,田白也想得明白。
或许是为了杀鸡儆猴吧。毕竟举起边境大半兵力攻入冀国国土,绝非一件小事,必定会受到群臣阻挠。
可若是齐王田午,将田白这只鸡拎了出来,当众责罚示威。
就连亲兄弟都是这般下场,还有谁敢异议?
这些,田白都想得明白。
但是,齐王做得过分,做得理所当然。
没有一丝预兆,甚至事后没有一句安慰。
没错,他就是高高在上的齐王。
他的臣子,他的兄弟,全都应该为他献上一切!
想起那日五十大板,齐王田午便领着群臣,在一旁远远没看着。
看着他的亲生兄弟鲜血淋漓,而无动于衷。
田白甚至发现,田午还能饶有兴趣地观察周遭文武百官面上表情。
那种戏虐眼神,便如同一根钢针扎入田白心中。
彻骨之痛。
他死死咬住木衔,心中发誓,他要将这眼神永远记在心中。
如今,田午率军出征。
而田白被留在城中养伤。
五十大板其实并不严重。田白自小练武,资质虽然有限,但也到了二流巅峰,这些伤势,不过五日便恢复得七七八八。
如今,朝堂中的政事,被交到了齐王子田旅手中。
就连半点权柄都没有交给田白。
田白心中不忿,也落得清闲,索性窝在自己府中,看书习字,一律不见外人。
可今日,每当他提起笔来,便觉得心浮气躁。
他于书房之中顿了许久,却没能写下一字。
如此一来,他也没了心思,背起双手出了书房。
寒风拂面,倒是让他清醒不少。
若是问他为何烦躁?
那便是因为今日战报,他已经得知,拓跋元一加入战场,只会扬獍军高歌猛进。而他那王兄田午自然不会示弱。
他一直了解他这位兄长,可他这位兄长,并不了解他。
田白每每想到此处,便觉心中郁结,气得白牙相摩,重重一拳,砸在身边立柱之上。
拳头落稍重,未有真元护体,伤得却是自己。
他捏了捏拳头,这几日他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若是按照他那王兄心思,若是此次战胜也就罢了。大不了得胜归朝之后,在对他冷嘲热讽几句。
可若齐王败了。
想到此处,田白不由皱起眉头。
若是齐王败了,那么当初反对齐王冒进的人,一定都会受到责罚。
而他这只鸡,又将会成为齐王手起刀落的第一个牺牲品。
凭什么?
田白突然有些不甘心。
就凭田午比他早生几年?
就田午这般沉迷奢华之人,哪里当得上“大王”二字?
若问他为何会有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却是因为一封信。
他不由将手伸入怀中,从怀中掏出一团白纸。
白纸皱褶纵横,显然是被人捏成纸团,后有重新铺平展开。
这张纸上,田白胡思乱想之因。
前几日,有一位游方道士,突然拜访与他,并将这封书信,留了给他。
上面只有一个字。
“反”!
田白当时就想将那逆贼捆绑起来,严刑逼供,这究竟是何人指示。
可是,鬼使神差之下,田白最终还是收下了这封信。
并且私藏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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