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引-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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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怔仲迟疑了片刻,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中年男子又抛出一个问题。
猫怔仲皱了皱眉,沉吟片刻,不确定地说道:“剑……剑客?”
中年男子抬起头来,看着猫怔仲,“你想起什么了?”
猫怔仲拉住被角,摇了摇头,“我醒来的时候,手里有一柄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那剑很重要。只有剑客,才会觉得剑很重要吧,不是吗?”
中年男子看了眼床边,猫怔仲的木杖剑,正静静靠着床板。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过头,朝这边望来。
温馨内饰之外,却是冰冷铁门。
这里不是客栈,更不是农居,而是一座监牢。
而在牢门之外,还有两人,正在观察屋内情况。
那两人,正是枫叔与山师阴。
山师阴给了那中年男子,一个“继续”的手势。
那中年男子,便又开始问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山师阴对身边枫叔轻声问道:“查到些什么?”
枫叔恭敬回应,“猫怔仲身中十八刀,六剑。不过这些并不是最为骇人听闻之处。”
“哦?”山师阴绕着鬓角,“还有什么,能让一个天位这么狼狈?另一个天位?岳山附近怕是没有了。”
“不是天位。”枫叔瞥了一眼屋内,轻声回应,“是毒药。”
“毒药?”山师阴来了兴趣,“能瞬间毒翻天位的毒药?”
“是一种慢性毒药。”枫叔咬了咬牙,“下毒之人极为阴狠,猫怔仲应该中毒已有三年以上。我们的人也解不出那毒药配方,只能大致知道功效。”
山师阴并不说话,静静等待枫叔解释。
枫叔似乎有些后怕,“此毒平日里潜伏于人体内,便是连天位也不能察觉。然后只需一剂药引,那剧毒便会在三个呼吸间,令人毙命。猫怔仲也是好运。那毒与他体内龙荔毒素中和不少,否则,即便他是天位,也得死在山上。”
说到此处,他抬起头看着屋中猫怔仲,“不过,他身中剧毒,更是扛了十八刀六剑,生生杀出重围,实在令人心生敬佩。如今只是毒坏了脑袋,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枫叔又沉声说道:“手下刚发现他时,他已神志不清,浑身是血倒在雪地之中,就连身子也被埋了一半,却还反复念叨自己的名字。也不知是何力量,撑着他活了下来。”
山师阴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这毒,会不会影响他的功力?”
枫叔愣了愣神,他不知山师阴为何问起此事,但也尽职回答,“怕是会有影响,还得等他康复之后,才能知道详情。若是他连功夫都忘了,那空有一身真元,也就是个力气大些的普通人。”
山师阴点了点头,“我们如今留在燕国,可谓是危机四伏。若是能多个天位助力,那是再好不过。”
两人谈话至此,牢中男子问到一个问题,“你还记得,柳凤泊是谁吗?”
“柳……凤……泊?”猫怔仲满脸皆是疑惑,眉头紧皱。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准备继续提问。
猫怔仲却突然提高音量,“他是谁?”
“谁?”中年男子疑惑问道。
却见到猫怔仲挣扎着坐起身来,“我问你,柳凤泊是谁?”
中年男子站起身来戒备,“你想起了柳凤泊?”
“我想不起来。”猫怔仲抱住自己脑袋,“我想不起来!”
他突然跳下床来,一个箭步窜到中年男子面前,“他是谁?我是谁?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
猫怔仲一把拽住男子衣领,“你知道!你一定什么都知道!是不是?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为什么?”
中年男子憋得脸颊发红,喘息说道:“我什么都不……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猫怔仲面上扭曲一片,“那你就去死吧!”
他一手拎住那人,另一手回身去拔床边木杖剑。
“咣当”一声,枫叔闯入屋内,一把按住猫怔仲手腕,“猫怔仲!冷静一些!”
猫怔仲转过头来不惧,放开手中男子,冷眼看着枫叔,“你又是谁?”
枫叔正要说话,却感到浑身一沉。
猫怔仲竟然放出了天位威压。
枫叔只能在威压之下,艰难说道:“我是你朋友。”
“朋友?”随着威压释放,猫怔仲身上纱布渗出血来,可那天位威压,不减反增。他几乎是在咆哮,“没人配和本座做朋友!”
他反手拽紧枫叔,另一只手提剑出鞘。
局势眼看就要失控。
山师阴倚着门框,艰难出声,“猫怔仲!我知道你是谁!”
猫怔仲转过头来,身上威压稍减。
山师阴稍稍喘了口气,突然面露讥讽,“你杀人无数,你恶贯满盈,你罪大恶极,你若活在世上,简直天地不容。”
猫怔仲张大双眼,就差喷出火来,“你撒谎!”
“没错!”山师阴接道:“我撒谎!那是你,那也不是你。”
猫怔仲满脸疑惑,低头呢喃,“是我?不是我?”
不知不觉,他收起身上威压。
山师阴已是满头冷汗,但他无暇去擦,向前一步,抬起猫怔仲脑袋,与他双眼对视,“罪恶滔天,那是昨日之你,却不是今日之你。”
猫怔仲眼中迷茫,“那今日之我,又是谁?”
山师阴正色说道:“你,依旧是你。这次失忆正是天赐之时。让你与昔日割断,让你重获新生!”
“重获新生?我不需要!”猫怔仲想要低头,却被山师阴牢牢抓住,“你难道不想看看,自己究竟能变成什么模样?”
“可我……”猫怔仲踌躇说道:“可我不知道自己该变成什么模样。”
“没有关系。”山师阴面上绽放笑容,“让我来帮你。”
半个时辰后。
山师阴一行离开私牢。
人群之中,多了一人,戴猫脸面具,唤作,“疯猫”。
与此同时,朝北路上,原本浩浩荡荡百来人,如今只剩三骑。
林火在左,吕烽在右,姜杉在两人之间,嘟囔着似是不满,“就不能弄辆马车?我可是个病鬼。”
吕烽啧了啧嘴,“我们是在逃命,又不是去郊游。况且你要真知道自己是病鬼,就该把酒戒了。”
姜杉赶紧摆手,“戒不得,戒不得,酒可是我续命良药。”
两人斗嘴,林火却在一边有些沉默。
姜杉心思细腻,立刻看出他心情不妥,调笑道:“我们的林大少爷,这又是怎么了?”
林火摇了摇头,“我们下山之时如此多人,章昭平随我虎哥去了西域。红袍儿与枫叔留在了上至。小石头也与和尚们结伴而去。南柯……不,武梦……”林火终究没说下去。
姜杉单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掏出酒囊,咬开塞子,缓缓饮了一口,“曲终人散,月圆月缺,本就如此。爱人永不离弃,兄弟并肩一生,谁都想要。可生来病死,天地轮回,终有先走后去。”
被姜杉这么一说,林火心中更感沉重。
“所以。”姜杉眨了眨眼,突然间手中酒囊扔给林火。
林火手忙脚乱接住酒囊,却还是翻了不少在衣襟之上。
姜杉哈哈大笑,“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他猛然一抽马鞭,胯下花马加速疾驰,“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说话间,姜杉已然冲出五步开外,他突然放开缰绳,张开双臂,任由胯下花马肆意狂奔。
狂风吹乱他未束散发,马上之人,笑声直达云霄,“拍马去,雪铺平原,玉尘舞,酒佐豪情。昨日已去。今日犹存。明日何处?不卧金屋,不睡龙辇,不愁前途。但求,云边牧马,风中长歌,任他遍地荆棘,阴云密布。共举盏!满饮此杯!同销万古踌躇!”
吕烽看了林火一眼,咧嘴一笑,同样纵马而去,拨开酒囊笑声应和,“满饮此杯!满饮此杯!”
林火望着姜杉与吕烽背影,再看手中酒囊。
紧锁眉头骤然打开!
他扬起脖颈,将囊中之酒,一口饮尽。
酒水流过嘴角,酒香散于风中,林火哈哈大笑。
他只觉心中郁结随风而去,更觉眼前天地一片辽阔。
“等等我!”
三少年,一路向北而行。
第四卷 北塞纵马
第164章 孤坟雪袄梅花
小姜村,被姜杉成为故乡的地方。
靠近北疆边境,离冀国也不算太远。
村落几受战乱,却依旧生生不息。人命脆弱,却也孕育新生,连绵不绝。
昨夜刚落过雪,村头石碑很矮,半截埋在雪里,碑上“姜”字被吞了一半。
此刻正值午膳时候,村中约有百户,家家炊烟冉冉。
暖阳透烟而过,笼于地上,热人心肠。
却有三骑立于村外坡上,正是林火一行三人。
虽是已过春节,天气却不见变暖,好在山师阴留了些金银,三人换了厚实外披。
有趣之处在于,为了掩人耳目,三人皆是乔装打扮。林火与吕烽重穿猎户装扮,而姜杉死活都不愿自降身份,依旧那副浪荡公子模样。
两个猎户护着一个公子?
这种组合,反倒是给他们一路招来不少白眼。
好在,过去了约有十日,大燕境内,尚未有通缉消息。
姜杉还打听过一番,就连黑道都没赏金消息。
虽然奇怪,三人也是处之泰然。姜杉分析,此次岳山封禅事大,只怕是官家封锁了消息,一时半会儿他们三人还是安全。
如此也好,落得轻松自在。
三人一路吃喝,倒还真有几分郊游模样。
如今,终于到了姜杉故乡。
“这村子不错。”吕烽拉住缰绳,打量着远处小村,“安详,宁静,与世无争。”
林火点了点头,“是啊,到了老的时候,到这里建一栋屋子,安享晚年,确实不错。”
吕烽深感赞同,“到时候我俩就来这儿,各造一间屋子,把酒鬼夹在当中。酒鬼,你说好不好?”
姜杉没有回应。
吕烽心感奇怪,转头看向姜杉。
却发现花袍双眼迷蒙,望着眼前村落,不知神游何方。
吕烽与林火对视一眼,他们也已发现,越是靠近家乡,姜杉便玩得越疯,可今天,却整个人如同丢了魂一般,就连马上酒囊,也是满满当当。
从望见小姜村至今,更是一言不发。
不过这种感情,也能理解。
离家千里,离家数年,多少日夜?
难免近乡情怯。
似乎是感到了两人目光,姜杉晃了晃脑袋,“刚刚说到哪儿了?”
林火打了个哈哈,“能说到哪儿?我们说等我们老了,就回你这村子,和你做邻居。”
姜杉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也笑出声来,“谁要和你们做邻居,到老了还要见着你们这几张老脸,那我还不如现在死了算了。”
吕烽哈哈大笑,“是了,是了,你这登徒子怎么愿意和我们作伴。还不是有屋中娇娘?对了……”他突然伸出手臂,勾住姜杉脖颈,“这次回来,不如就把和水玉妹子的婚事办了,人家等了你这么多年。”
“你瞎说什么。”姜杉突然敛住笑容,将吕烽推开,“这么多年,她早该嫁人了。”
吕烽略感尴尬,挠头说道:“万一她还没嫁人……”
“不可能。”姜杉面上发寒,“就算她还没嫁人,我也不会娶她。”
吕烽被姜杉吓了一跳,低声嘟囔,“那你还为了人家一直守身如玉。”
姜杉瞪了吕烽一眼,“蠢驴!怎得今天这么多嘴!”
吕烽被他一吼,立刻闭嘴。
林火见到两人气氛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酒鬼,烽子也是一番好意。万一人家一直在等你,那若还视而不见,岂不是自欺欺人。不如,不如我们就去看看?”
姜杉咬了咬牙,愠声道:“你们什么都不懂。我今日回来,只是想要去祭拜亡父母,就连这村门,我也不想进去。”
林火与吕烽面面相觑。
姜杉今天,实在是反常,平日里都不会轻易动怒,今日却似怒气冲天。更重要是,两人都见过姜杉丹青,多有描绘家乡景色。
吕烽更是从姜杉枕下找到过,一副美人白描。
那画上姑娘梳着二螺髻,清纯可人。想来定是那与姜杉指腹为婚,青梅竹马的水玉姑娘。
可今天,他这又是犯了什么毛病?
吕烽性子耿直,就要开口质问,却被林火眼神制止,“酒鬼这么说,必定有他自己的原因。再怎么说,这也是他家事。这小姜村,我看,我们就听酒鬼的,不进去了。”
姜杉似是感到自己失态,歉意一笑,“抱歉,多谢你们体谅。”
林火摆了摆手,“都是自家兄弟,你若这样,那便是见外了。”
姜杉平复心情,报以微笑,顺手拉起缰绳,“我们走吧。”
缰绳轻打,双腿夹马,姜杉下了小坡,两人紧跟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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