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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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翔的眼光变得柔和下来,朝父亲又点了点头。在这一刹那,他想起已经过去很久的那个夜里,他曾经听到的那阵婴儿啼声……
英奇不得不离开了,还有许许多多的工作等着他去做。
英翔在第二天便搭乘普通的民航客机从普洱回到北京。他从机场直奔陆军总医院,手上还提着黑色旅行袋。
这里的外科病房躺满伤员。他向护士礼貌地询问后,很快便找到了黎远望。
江离也在这里,守在病床边。黎远望的右肩用绷带扎得紧紧的,神志很清醒,似乎正在讲笑话逗她。两人脸上都是笑。
看见英翔,黎远望眼前一亮:“啊哈,你可回来了,最近到哪里快活去了?”
英翔微笑着说:“到马尔代夫潜水去了,那地方可真漂亮。”
黎远望笑嘻嘻地怪叫:“你倒是逍遥自在啊。”
江离看着英翔的眼神却颇为不屑。虽然此人是丈夫好友,但她真是越看他越不顺眼,终于忍不住说:“有很多动物,在灾难来临之前,都会事先察觉,并迅速撤离。你的动物性也蛮强的嘛,嗅觉挺灵敏的。要打仗了便抢先跑掉,等和平了再回来享受生活,多好?哪像黎上校这个蠢货,只会往炮口上撞。”
黎远望对着英翔做了个鬼脸,哈哈笑道:“听江老师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不过,我没听明白,你和我到底是谁更聪明一点?”
“能够趋吉避凶,也是要点本事的。”英翔面不改色,微笑着对江离说。“江主编,最近还好吗?”
江离见他不气不恼,也不便穷追猛打,只得笑道:“挺好的。对了,我们的婚礼你怎么没来?”
英翔赶紧向她道歉:“就在你们婚礼的前一天,我临时出差去了,没来得及赶回来,真对不起。”
“没事,没事。”江离洒脱地摆摆手。“人不来也没关系,你送的礼物可太棒了。这人差点就要天天搂着那模型睡觉了。”
黎远望哈哈大笑,英翔也笑。
江离起身说:“你们聊吧,我到社里去一趟,处理点工作,晚上再来。”
等她走后,英翔坐下来,关切地问:“你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黎远望毫无沮丧之色,反而很起劲:“医生说要给我装一个精巧的机械手臂,我还可以自己定制功能。他们说会由世界著名的电子生物医学专家左旋来替我做手术,给我装一个电子芯片,直接与肩头的神经相联接,以后活动起来,跟真胳膊的感觉完全一样,性能可比真胳膊强多了。”
英翔听着,笑了起来。
黎远望兴味盎然:“刚才我跟江离说了,她取笑我,说我将来就是铁臂阿童木。”
英翔的笑意更浓了。
黎远望忽然笑容一敛,郑重地看着他:“小翔,那天我受伤倒下的时候,觉得有件事实在很遗憾。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英翔摇了摇头。
黎远望神情诡秘地说:“我还没跟你交过手呢。”
英翔微笑起来,又摇了摇头。
黎远望撒起赖来:“不行,等我的伤好了,咱们非得认认真真地打一架不可,看我们俩谁厉害。”
英翔只是笑。现在看上去,他就像是个单薄羸弱的大学生,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
“哼,一定得打。”黎远望打定主意。“反正我一逮着机会就缠住你,看你有什么办法。嘿,非和你比试一番不可。你的组员居然说,你只要一出手,我就死定了。我可不服气。”
英翔一直笑着,看着这个总能令他心中感到温暖的好朋友。过了半晌,他才轻声问:“你真想知道,我若出手,你会不会死?”
黎远望精神奕奕地说:“是啊,好奇极了。”
英翔静静地坐着,一动也没动,对他说:“那也不用非得打一架。俗话说: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你看好了。”
黎远望立刻专注地看着他。
然而,他还没有看清英翔有什么动作,一柄寒光闪闪的小刀便紧紧贴在了他的颈动脉,从锋刃上传出的寒气一丝一丝地沁进他的咽喉。他登时愣在那里。
英翔笑吟吟地收回了刀。
黎远望仍然没有看见他有什么明显的动作,那刀已经不见了。他心服口服,喃喃地说:“这简直像变魔术嘛,没道理。”
英翔安慰他:“我们工作的性质不一样,接受的训练也不一样。这一招我练了十年,当然要比你强一点。其实,我只能搞搞偷袭,要真的面对面强攻,我不一定比你行。所以,我们俩不具可比性。”
“这话说得有理。”黎远望笑着连连点头,已经恢复了大大咧咧的模样。
“现在你没什么遗憾了吧?”英翔问他。
“有啊。”黎远望做了个鬼脸。“身手永远比不过你,岂不是大大的遗憾?”
英翔微微一笑:“等你装上铁臂,一定会超过我。那时候如果你再嚷嚷要跟我打一架,全世界都会说你欺负我。”
“这倒是。”黎远望咂了咂嘴,神往地看着空中,想了半天。“到时候,真可以说铁拳一挥,就取了谁的狗命,嘿,那可没人敢说我在吹牛了。”
英翔看着他那孩子气的模样,不由得忍俊不禁。
他们聊了很久,英翔过去两年间说过的话加起来也没有这半天说的话多。两人冰释前嫌,彼此都知道了对方的身份秘密,也互相救过对方的命,过去的友情更上一层楼,也更加亲密无间。
很快,一切都尘埃落定。
东西M国重新统一,成为一个新国家,并且仍然实施君主立宪,不设总统,只由总理组阁,领导国家。在人民的欢呼声中,国王回到了东都的王宫。
不久,M国举行人民议会的选举。
冯穆元与原西M国总理达成共识,联合组阁。
冯祁辞去公职,携妻女远赴欧洲,在德国大众汽车集团担任工程师。
琅昆成为M国的国防部长,其子琅雄不久与苏娅在北京结了婚。
婚礼非常热闹,许多政界高官和商界富豪都亲临祝贺,周汉基和韩笠也送了贺礼。
刚刚养好伤,空着一只袖管的黎远望跟着黎盛也出现在婚礼现场,苏秦一见便大吃一惊:“黎兄,他是你儿子?”
黎盛笑嘻嘻地点头:“是啊。”
“好一个将门虎子。”苏秦赞叹。“黎兄,我真佩服你,居然舍得把儿子派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
黎盛豪气干云地说:“是战士就得上战场,不然何必穿军装?”
黎远望是飞行员出身,与苏秦客气了几句便去找到新郎官,很感兴趣地向他讨教如何驾驶幻影2050战斗机。两个同龄人大谈特谈,十分投缘。
英翔却始终没有出现在苏家人的面前。
婚后,琅雄选择退役,进入苏氏的新世纪集团担任受薪董事,并出任M国新太阳集团总裁。根据M国宪法,苏娅与琅雄结婚后,便自动获得M国的国籍。苏娅决定跟随琅雄回国。苏秦尊重女儿的选择,没有异议。
M国的战后重建使新世纪集团趁势发展,又上了一个新台阶,琅雄很快就在商界初露峥嵘。
苏娅则决定仍然进入政界。她参加了议员竞选并获得成功,成为M国最年轻的女议员。有媒体评论,由于她父亲苏秦和公公琅昆的关系,再加上她的年龄、学识和受教育的背景,她在政界的前途将一片光明。
这一切变化都与英翔无关了,他结束了行动后的工作程序后,便回家去看弟弟。
英飞只是个小小的婴儿,刚刚两岁。英翔小心地抱了抱他,那软软的热乎乎的身体让英翔有种奇异的感觉。
他喜欢长时间地凝视这个幼小的弟弟,脸上满是柔和的神情。
英飞是个不爱哭的孩子,也总是睁着大大的清澈的眼睛,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哥哥。
兄弟俩都不出声,却好似懂得彼此心里的意思。
桂妙然很惊喜。
没想到这个孩子不仅让英奇快乐,还让英翔渐渐恢复了一点生机。
第38章
2055年9月,北京正是秋高气爽,红叶满山,一年中最美的季节到来了。
在靠近十三陵水库的地方,有个老战友射击俱乐部和马术俱乐部,据说老板是退伍军人。通常上午都没有客人来,往往寂静无声,不过,这天上午却从射击俱乐部里传出了零星的枪声。
英翔抱着三岁的弟弟坐在墙边的软椅上,看着黎远望拿着手枪在射击。
英飞长得很漂亮,脸容十分清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现在笑得成了弯弯的月亮。
枪声很响,他抬起胖乎乎的小手捂着耳朵,英翔又把自己的手盖在他的小手上,将他的耳朵遮得严严实实。
黎远望自肩部以下被炸碎了的右胳膊已经装上了假肢。这只假肢做得几可乱真,里面设置有精密的电脑芯片与他残肢的神经系统相连,使用起来和原来的真手感觉完全一样。他现在就在用假肢握枪射击,一百发子弹成绩为998。6环,仍然是神射手。
他打完手枪,又拿起冲锋枪和步枪,一一射击完毕,这才回过身来。
英翔放开英飞的双耳。英飞立刻举起小手,热烈鼓掌。英翔搂着弟弟,淡淡地微笑着,显得很愉快。
黎远望好笑地指着那个调皮的小家伙,过来要抱他。英飞迅捷回身,双手紧紧搂住英翔的脖子,不肯让他抱。
黎远望打了一下他的屁股:“小坏蛋。”
他们起身走出俱乐部,在水边散步。
黎远望调侃道:“哎,你每次一回来就这么一直抱着他,会把孩子惯坏的。”
英飞忽然看见了低飞的小鸟,扭股糖般地要下来自己走。英翔便放下了他。他跌跌撞撞地在草丛中跑着,叫着,笑着,追逐着小鸟。英翔微笑着,一直看着他。
黎远望呵呵笑道:“干脆,你来我家,替我带孩子得了。”他的儿子黎鹰也快一岁了。
英翔轻声说:“做梦。”
黎远望看着天真无邪的英飞,忽然说:“我一直在想,苏娅忍不住常常提起的那个楚寒秋一定是你,还有,你是那个神秘的夜叉吗?”
英翔不动声色地问:“干吗想起说这个?”
“我好奇。”黎远望看着他。“你一直躲着不见苏家人,也有两年多了。我先是养伤,然后装假肢,后来退出突击队,调到特别行动部,挺忙的。你也总是时隐时现,很难见到人,就算见到了,也都在忙着干别的事,根本就想不起来,始终没机会问你。”
英翔微笑:“那就永远不问,岂不是好?”
黎远望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哎呀,那就像是有许多蚂蚁在心里咬着,别提多难受了,所以一定得找机会问问你。”
英翔若无其事地说:“过去那么久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黎远望看着他的侧脸,这个才刚过三十岁的人,鬓角边竟然已经出现了一缕一缕的白发,实在触目惊心。
现在,英翔的性情更加沉静淡漠,眼神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暗潭水,莫测高深,难以捉摸。
黎远望长叹一声,感慨万千:“你知道吗?当我不得不退出突击队的时候,曾经想过转行,做你做的那种工作。”
英翔看了他一眼,微笑着摇了摇头。
黎远望也自嘲地笑道:“是啊,我太冲动,太感情用事,没那个资格。”
英翔只是淡淡地笑。他真的是越来越不爱说话了。
黎远望对他充满钦佩:“苏娅讲了你的很多事情。你做的那些工作简直让人难以想象,我确实办不到。我觉得几乎没人能做到。哎,有个问题,我跟苏娅同样好奇,你真的就这样坚持了六百多天?真的没有厌倦过吗?”
英翔微笑着说:“当然有。”
黎远望更加好奇了:“那你做多久会厌倦?”
英翔的声音很轻:“每一天。”
黎远望一愣:“但是,你从来没有放弃过。说真的,你想过放弃吗?”
英翔看向远方连绵起伏的群山,忽然说:“想过。”
“那你……”黎远望一时语塞,睁圆了双眼,疑惑地看着他。
英翔转过头,正视着他:“你忘了,你曾经逼我向你保证过,永远不放弃。”
黎远望“啊”了一声,心里一热,顿时想起了那些不可言说的往事。那些日子,仿佛已经是前世的事了。
英翔轻叹一声,半真半假地说:“为了这件事,我会恨你一辈子。”
黎远望一把搂住他的肩,豪爽地笑道:“彼此彼此,你没来参加我的婚礼,我也会为了这件事恨你一辈子。”
英翔轻笑:“我不想让你不愉快。”
黎远望拍了拍他,一切尽在不言中。
英飞在远处含糊不清地叫道:“哥哥。”
英翔答应一声,向他走过去。
黎远望笑道:“我听桂阿姨说,英飞最先会说的话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哥哥。哈哈,她说你一回来就老是把英飞抱到东抱到西,形影不离,你们家请来带孩子的保姆闲得来成天坐在屋里织毛衣。”他边说边笑得前仰后合。
英飞张着手向哥哥扑过来。英翔俯身抱起他。看着弟弟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和开心的可爱笑容,英翔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愉快的表情。
黎远望百感交集,有多久没看到他真正笑过了?
这时,江离的电话找来了:“都快中午了,你还不回来?”
“啊,夫人,我马上就回,马上就回。”黎远望对着手表上的屏幕,嘻皮笑脸地说。
“行了,别耍宝了。”江离笑容可掬。“你是不是跟英翔在一起?”
“是啊。”
“那你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