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暝-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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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天然眉头一皱:“我不欲多杀人,倘若叫孤光老鬼出来,我便饶了你们满殿人性命。”
他黑衣猎猎,手指攥紧衣袂,当真是肃杀如修罗,让人不寒而栗。对面二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随即意识到不能示弱,便又强行压下。
“哈哈哈”,辉夜怒极反笑。他和女祭司宸湮都是孤儿,自小被孤光教主收养,孤光教主悉心教导他们二人武学,视如子侄。他和宸湮亦青梅竹马,感情甚笃。这叶天然先重伤阿湮,又辱骂孤光教主,辉夜心中恨极,杀机陡生,神色肃杀:“叶天然,你重伤本门弟子在前,辱我掌门在后,今日你的性命,便留在这里吧!”
他手臂伸直,手掌向下,单手结印,正是离火神阵的起手式,他长袖一挥,一枚镜子自袖中倒飞而出,悬浮在众弟子的头上。那镜子做工精细,是上好的白玉雕刻而成,晶莹剔透,光泽幽幽温润,上刻“离火”二字,字体古朴,笔走龙蛇,颇见功力,镜子的背面镌刻着一只朱雀,翎羽飞扬,展翅欲飞,栩栩如生,十分生动传神。
此刻,万道明光自镜中绽放,明光灿灿,猎猎扬扬,照耀得人完全睁不开眼,就连叶天然也被这强光所迫,倒退了两步,仍是不能睁开眼睛,唯有辉夜,目光灼灼地望着离火神镜,仿佛那是一片虚无。无数道光没入他体内,他额头上的青筋凸出,豆大的汗珠滚落如瀑,浑身剧烈颤抖,死死地咬着牙,鲜血从嘴角流下,然而,即便是遭受如此大的痛苦,他依旧是一声不吭,双脚若扎根般稳稳地站在地上,蓦然间大喝一声:“结阵!”
正文 第22章 流光如电逝其五
离火神镜一抖,万道明光尽敛,南离教的诸弟子闭上眼睛,如同提线木偶般,四肢僵硬,双腿笔直,不能屈伸,一步一步挪到阵中。叶天然蓦地睁开眼,一声清啸,嘹亮清澈,铿锵有力,直颇云霄。啸声飘渺如雾,他身影如电,长剑觅得空隙,铮然出击,空空,只听得一阵连绵不绝的金石相击之声,阵中诸人手中高举着的长剑,赫然只剩下光秃秃的剑柄。然而;兵刃被毁,阵中诸人依旧神情木然呆滞,毫不动容。
“叶将军,还要感谢你击落他们的兵器呢!”辉夜冷笑道,同时屈指一弹,一道红光没入离火神镜,神镜陡然一震,红光怒放,仿佛要燃烧起来。叶天然只感觉身躯陡然一震,所面对的压力节节攀升,寸寸碾压过来,仿佛要将他压成碎片。
离火神阵,一圈为一转,一转约莫一炷香时间,三转之后,几乎无人能敌。叶天然心知,倘若不能在三转之前破阵,今日恐怕要把命留在这里了。他目光如炬一眼望出此阵的关键正是笔直站在离火神镜下的辉夜,再不迟疑,御使长剑,长剑一挑,生生地劈开一条路,杀入阵心。
然而,愈往前去,压力愈大,纵然强如叶天然,也身形一滞,踉跄倒退,被阵中飞速旋转的气流所带动,险些倒飞出去。轰,背后的人岂肯放过这个好机会,轰然一掌击在他后心,他狂喷出鲜血,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叶将军,你若死在此阵中,也算不枉此生了。”辉夜微微狞笑,借助离火神镜的力量,幻化出一柄长剑,流光溢彩,剑气四溢,静静地躺在手心。他枯瘦的手指握住剑柄,蓦地提起剑,直直地刺向叶天然的心口!
蓦地,一股大力袭来,辉夜手腕巨震,手中的幻剑寸寸断裂,他虎口迸裂,流出血来。叶天然趁此契机,长身而起,手中剑刃一抖,施施然退出阵去。离火神镜失去支撑,轰然坠地,辉夜脸色铁青,长袖一卷,将它收入袖中。
一剑破阵!此人竟有这般能耐!虽说离火神阵不过运行到第二转,威力未臻全盛时,但他自忖,即便是师傅
“是谁?”辉夜惊怒交加,如剑的眉目中溢满了杀气,“叶将军原来暗中伏下了了帮手,佩服,佩服。”
“今日我暂且留你一条命。”声音清朗高傲,却有着不容置疑的霸气,青衫人从房梁上翩然落下,与叶天然并肩而立,身形飘逸,气质空灵,若天外飞仙,眼神中却颇有倦怠轻慢之意。他微微一笑,将问情剑抛给他:“好久不见。”
叶天然清冷的眸中浮现出丝丝暖意,报以一笑:“好久不见。”见青衫剑客手腕处隐隐然有血迹,一片殷红,甚至长袖都染上了血色,他眉头一皱,“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妨事。”青衫人淡淡道,“你这剑着实不顺手,否则,我也不必用内力震碎那幻剑,有些碎片割破了手腕。”
叶天然心知他说得轻巧,实际上遇到的艰险远远不止于此。他正色道:“谢谢。”铁血的三军统帅此刻竟微微有些颤抖,然而指尖却是稳定的,毫不游移,替他取出已经深深嵌入手腕中的碎片:“以后若你有事差遣,我定然全力以赴,百死不辞。”
“不必”,青衫人甩着包扎好的手,似乎有些不习惯,他微微蹙眉,“下次再遇上这种事,你还是死了好。”
正文 第23章 流光如电逝其六
叶天然素知友人的性子,不由莞尔,也不将他的玩笑话放在心上,道:“下次由得你。”
辉夜瞧着他们二人谈笑自若,完全没将自己放在心上,不禁心中微觉有气,他定定地看着青衫人,只觉得对方虽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好似万仞险峰,直插青冥,让人站在山脚下仰望,徒生自惭形秽之感。
青衫人衣袂翻卷,沐浴着灿灿金光,仿佛随时会腾云驾雾,御风而去,不似尘世中人。他眼光淡然,明明望着自己,却好似穿透自己,穿过自己背后敞开的殿门,望着背后的茫茫雪山。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云气氤氲的那个夜晚,炉上一壶清茶咕嘟咕嘟直冒泡,清香四溢,孤光教主坐在他对面,面容寂寞如雪,超脱尘世,在袅袅白烟中时隐时现。
孤光教主望着他已有七成火候的“红莲劫焰”,那是南离教中高深的御火之术,仅次于三大至高术法。仿佛这是上天赐给他的法术,辉夜十四岁时竟已修炼有所小成,是教中古往今来第一人。
然而,孤光教主眼中却殊无无喜,只是伸手招呼他坐下,缓缓开口:“小夜,你天资绝顶,勤奋过人。但,勤奋固然重要,可有些事,勤奋也是无法解决的。”
他心中陡然一震,望着教主:“具体是什么呢?”
孤光教主叹了口气:“顶尖高手的气度多是天生,不可模仿,难以企及。你虽用功,缺少那份气度,可成一流高手,却永远不能傲视天下众生。”
“大高手的气度又是什么呢?”他有些不服气地问。他在教中素来被捧得高高在上,以为红莲劫焰练成后就能纵横江湖,傲视古今,听闻此话,不啻于当头浇了盆冷水。
孤光教主微微一笑,指着飞舞的雪花:“小夜,你瞧,这是什么呢?”
他疑惑地笑笑,猜不透孤光教主的意图:“雪花。”
“不,在大高手的眼里,这什么都不是。眼空无物,所向无敌,心如止水,广纳百川。这就是大高手的气度。”孤光教主看他不太明白,解释道,“这种高手,面对你的时候,在他眼里,便没有你,你只是空无虚幻,不生不死。”
“那我又为什么不能呢?”他咬着唇,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放不下。”
“教主,那您难道就没有放不下的东西吗?”
“我有,可是我敢于舍弃,你呢?总是要牢牢地握在手心。”孤光教主指着躺在一旁因困倦而沉沉睡去的宸湮,她睡梦中的眉眼如同水墨画镌刻在他心上。孤光教主瞧出他神色的变化,淡淡道,“譬如,你就放不下她。因此,以后你遇上这样的大高手,一定要躲开,你必输无疑。”
他那时候点头应了,心中却颇是不以为然,更兼以后的成长之路无比顺畅,便从未讲这一席话放在心上,偶尔想起来,也是嗤之以鼻,鞭挞之、轻蔑之。
这一席话如电光火石般闪过,辉夜凝立如故,汗如雨下。那青衫人的气势竟与当年孤光教主所说的相一致,难道,他看起来比我还要年轻,已是顶尖高手?辉夜望着那一袭青衫,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他心中陡然一惊,抱了抱拳:“阁下便是武林盟主苏云栖吧?”
“我是。”青衫人淡淡道,声音平淡冷然,听在辉夜耳中却在不啻于一声惊雷。
辉夜手按眉心,俯身下拜,朗声道:“辉夜参见盟主。”他一颗心陡然沉了下去,心中暗叹。沙华楼主苏云栖和靖朝镇国将军叶天然一样,五年前还籍籍无名,却一夜之间横空出世。苏云栖将朝露、夕雪、幽草、晚晴四护法收入麾下,定南疆,灭天伐,诛雷家,并以铁血手段平定楼中叛乱,三年中一统江湖,是三百年间的第一位武林盟主。
叶天然肯将视若生命的问情剑借给苏云栖,苏云栖愿意伪装成叶天然,替他涉险,可见二人相交莫逆。他不知叶、苏二人少年闯荡江湖,少年气盛,相斗三十场,均不分上下,心中起了惺惺相惜之意,从此义结金兰,历经风波,同甘共苦,可谓是生死之交。
他们双剑携手处,只怕再也找不到什么敌手!
辉夜心中一动,也或许,日后天下都会掌握在这对同心携手的兄弟手中吧!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冷笑,手指在袖间慢慢抓紧了一样东西的边缘,然而,他忽然浑身一僵——不是因为对面前人的分外崇敬,而是因为动不了。
苏云栖修长的手指拂过他肩头,眼眸深沉,冷笑连连,纵然以辉夜的眼力,也望不清对方是怎样出手的,肩井穴却已被封住,南离教诸弟子只看见未来的教主虔诚地跪在沙华楼主的面前,心中暗自讶异不解,不知道他何以对敌人这么恭敬。
“阁下真是好算计。”苏云栖微微冷笑,他一根一根扳开辉夜的手指,从他袖中取出离火神镜,万千红光聚集在他指尖,仿佛火焰的君王。他细细端详着离火神镜,眼眸深处划过一丝微澜,仿佛闪电猝然划过亘古的黑,随即又是一片死寂。
辉夜惊怒交加,心中骇异莫名,不知道对方何以识破他的计谋。
正文 第24章 流光如电逝其七
苏云栖仿佛看出他的想法,微微一笑:“离火神镜果然是不错的,阁下果然宽宏大量,竟愿把教中至宝借我一观。”他竟然将离火神镜还给了辉夜。
知道对方给自己找台阶下,辉夜望着他,目光复杂:“盟主大人是南离教的贵客,自当特别款待。”他动了动,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穴道已悄然解开,心中对他出神入化的武功更是惊骇敬佩。
他心知今日已无法留下苏、叶二人,却又不甘心就此放弃,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苏云栖天性冷淡,寂寂寡欢,叶天然却是铁血柔情,唯有利用他这一点性情做文章。辉夜淡漠地一笑:“叶将军,这里有你最想见的人呢!”
迎着对方惊疑不定的眸光,辉夜一击掌,两个南离教弟子恭敬地走上前去,从刑天神像的背后拖出个女子。那女子容颜憔悴,却依稀有绝代风华。她原本可以成为一派掌门,却屈居烟花柳巷、秦楼楚馆,她曾是水榭听香的花魁,却与当朝第一将军叶天然有一段惊世骇俗的爱情。
君若到时秋已半,西风门巷柳萧萧。
辉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们固然能一走了之,但她呢?中原第一美人?”他忽然微微挑眉,“我可以请两位去孤光教主那里做客,但是”,他沉吟了一下,“两位武功太高,我须得跟两位借两只右手,这样使不出绝世剑法来,我才放心。”
苏云栖神色冷漠,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话而出现丝毫动容,俊美的脸庞却有无形的光晕在流转,纵然身为男子,辉夜望着也是一呆,只听得他淡淡道:“孤光教主既不在家,那便没必要强求了。”
他望着委顿在地的绝色女子,淡淡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当初抓住的是谁,但这个女子一定不是柳姑娘。叶兄,对吧?”
叶天然微微点头,冷哼一声,问情剑如有灵性,剑尖抖动,无形的剑气伴着万千光华流转,从那个女子的眉心直直斩下,自她眉心向下,笔直出现了一条血线,一旁,早有南离教弟子扯去她的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丑陋面容。
那张脸经过烈火的灼烧,血肉模糊,已经惨不忍睹,整张脸疤痕弥补,狰狞如恶鬼。那摘下面具的南离教弟子大骇,踉跄后退,指着那张丑陋的面容,浑身颤抖:“鬼啊!”他高声尖叫,声音凄厉诡异,如有魔力一般,化作一把尖利的匕首狠狠地刺进人们的耳膜中。
纵然淡然如苏云栖,看见这张诡异丑恶的面容,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