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大师-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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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强也笑着应道:“成啊,东子也去,你跟我的大侄子挤一个屋吧。”
还不等何向东答话,方文岐道:“东子就不去麻烦你们了,他自己找个旅店就行,行了,咱俩现在就过去吧,在房间里面我都呆的憋得慌。”
柏强都乐了,道:“你还这么迫不及待啊,行啊,那咱走呗,那个妮儿……”
方文岐直接插嘴道:“咱俩走就是了,他们俩好些年没见了肯定有很多话说,我们俩老头就别碍着人家了,赶紧走吧。”
柏强一想也有道理:“那成,你们俩慢慢聊,那个妮儿你也早点回去啊,东子,你记得把妮儿给我送回来啊。”
何向东答应了,方文岐和柏强也就直接走了。
第0114章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两个老头走后,房间内的气氛突然有些尴尬了起来,还是田佳妮先开的口,她道:“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吧。”
何向东答应了,他出去结的账,田佳妮也没跟他抢。
两人出了店门,此时已经是华灯初上了,昏黄的路灯使得夜色阑珊,街上的行人也不算多,稀稀落落的,夏日夜晚的凉风不断吹拂着两人。
田佳妮很享受这种凉风吹拂身体的感觉,脚步不由得轻快了几分,欣长的身子在路灯的灯光下拉出极好的线条。
何向东看的不由得有些痴了。
“啊,还是晚上的凉风舒坦啊。”田佳妮陶醉地说了一句。
何向东也没搭茬,就是微笑着看着她。
田佳妮回过身来,边倒退着往后走,边问何向东:“哎,我说你小时候不挺能说的嘛,现在怎么这么君子了啊?”
何向东也是一笑:“你还说我,小时候你一说话就红脸,现在怎么怎么……”
田佳妮主动接话:“像个疯婆子是吧,我师父也是这么说我的,哈哈……”
何向东摇头一笑。
田佳妮继续道:“哎,你现在看起来可老实啊,你小时候多坏啊,还骗大石头的鸡吃。”
何向东也笑了出来:“那叫盖世无双叫花鸡。”
“哈哈……”田佳妮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
想到幼时的趣事,何向东也终于放松下来了,不再像之前那么拘束了:“你还笑,就你吃的最多。”
田佳妮翻翻白眼,道:“你骗的人家好不好。”
何向东回击道:“你也没饶了大石头啊,人家问你是不是只有聪明人才觉得好吃,你还点头呢。”
田佳妮笑得前俯后仰,前气不接后气道:“都是……是……哈哈……是被你带坏的,你……你还让我扔蚯蚓呢。”
何向东却突然装起死来了,矢口否认道:“那种缺德的事儿怎么可能是我干得呢?”
“哎,你耍赖啊?”田佳妮杏眼怒睁。
何向东很无辜地看着她。
“啊。”田佳妮惊叫一声,她是倒着走的,不小心绊了一下,身子就要摔倒。
“小心。”何向东一声疾呼,动作却是半点不满,一个箭步向前拉住了田佳妮,往回一拽,顿时便觉温香软玉入怀。
田佳妮在何向东怀中惊魂未定地抬头看着那张平平无奇却能让人安定下来的脸,一颗心跳的非常快,应该是吓得,应该是。
何向东也低头看她,心里大松一口气,好歹是拽住了。
两人对视,仿佛都有些出神,几秒钟过后,两个人才回过神来,不由得都有些尴尬。田佳妮从何向东怀里出来,撩了撩耳旁的头发,脸色羞红尴尬一笑。
何向东也是干干笑着。
因为这事,接下来的这段路两人都有些尴尬,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一个公园的人造湖旁边,来这里乘凉的人很多,他们两个靠在湖旁边的围栏上吹着夜风。
少顷,田佳妮发烫的脸颊已经被凉风吹到正常了,她转头看着何向东,说道:“其实小时候我挺佩服你的。”
何向东道:“那是,我聪明嘛。”
田佳妮摇摇头道:“不是,而是你小时候身上的那股子韧劲,真的让我觉得很佩服。小时候学艺我师父一骂我我就哭,而你经常挨揍,还越被揍越来劲了,经常跟我说方大爷再揍你几次,你就会使了。那时候的你就像一块揉不碎,扯不烂的牛皮糖一样。”
何向东也是一笑,小时候无知无畏,什么都敢去试试,也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什么是困难,反正愣头楞脑的就上了。
田佳妮目光灼灼地看着何向东,半晌,才说:“前面在你唱的剑阁闻铃中我读到了无力和苦涩,都说曲传神思通达人心,我不知道这些年你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你是一个骄傲的人,可是我在你身上却发现不了当年的意气风发。”
何向东偏开了田佳妮的眼神,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黑暗,都说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这些年浪迹江湖的经历真的把自己那一颗无所畏惧的心给磨灭了?
当年的自己是如何的意气风发,自信无比。而现在看到当年的老友,却居然产生了自卑和无力。连对周青青也是如此,自己何尝不是因为自卑才不敢接受的她,这究竟是自己变得成熟了,还是害怕了?
何向东不由得开始扪心自问。
……
夜深了,何向东把田佳妮送回了家,他自己却在天津城没头没脑的逛了起来,不知不觉地又走到了当年连城俱乐部的旧址,现在这家酒店也关上门了。
他默默叹了一口气,又想起当初他们三个说相声的把一个快要倒闭的小剧场搞成整个天津城最旺的剧场的场景,师父当年的豪言壮语还在他耳旁回响:“只要他们再来,我就有把握把他们都留下。”
“我方文岐携徒何向东谢过诸位衣食父母。”两行清泪落下,师徒离开了天津,再回来的时候却竟然有了一种恍如隔世沧海桑田的感觉。
何向东自嘲一笑,离开了这里,又走到了鼎丰饭庄的门口,饭店还是叫鼎丰,可是老板却不再姓张了。
张阔如一家几年前就回北京了,他原本就是北京人,现在是回老家了,何向东这些年浪迹江湖也和张阔如写了不少信。
时断时续的,也是在信里何向东知道了张阔如有回北京的打算,可是还没等张阔如做出决定,何向东就离开原来卖艺的地方了,再后来何向东寄信张阔如就没有再回了,可能是已经搬到北京,断了联系了吧。
何向东其实觉得挺对不起自己这位评书门的师父的,这些年因为东奔西跑狼狈不堪,也没在师父面前尽孝,也没有好好学艺,真是枉费师父的栽培之心啊。
唉……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凭阴阳如反掌博古通今。先帝爷下南阳御驾三请,料定了汉家业鼎足三分……”何向东学唱京剧《空城计》马派老生的唱腔,慢慢笑着,踱步离开这里,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坚定。
当夜,他就在一家小旅店里面住下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柏强的住处,他有话对师父说,有些早就憋在心里正欲喷发的话要说。
可是柏强出来的时候,却给了他一封信,惆怅叹了一口气,道:“你师父走了。”
第0115章 师父的信
“东子,我走了,别找我,反正你也不会找到的。师父一切都好,就是先一个人离开一段时间,你也别挂念,自己好好的就行。”
“我方文岐7岁就跟着你师爷浪迹江湖,卖艺为生,早年间很苦,连顿饱饭都没得吃,到了20岁我连一身新衣服都没穿过。唉,是相声改变这一切的,对我们这些老艺人来说,手艺就是饭碗,是相声让我有一口饱饭吃,有一身衣服穿。”
“我很爱相声,这并不仅仅因为它是我的饭碗,或许最初是这样的,可是在慢慢学艺过程中,我真的爱上了它,我是真的把这门艺术当成命一样重要,我无法想象在没有相声的日子会是怎么样的。”
“在当年我离开曲艺团的时候,很多人都说是我倔强,说我脾气硬。呵呵,其实我没那么硬气,我的想法也很简单,就是想说相声,在团里没法说我想说的,那我就出去单干,苦点累点算什么,我根本不在乎。”
“包括这些年的四处奔波,对我这样一个年纪的人来说确实是太苦了,我也知道我身子都给弄废了,可是我真的不在乎,我的精气神是好的,我还能说我喜欢说的观众喜欢听的相声,还有什么不满足呢,真的我知足了,也很开心。”
“只是啊,师父这么些年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是师父太自私了,总想着能有一个能好好说相声的传人,打你小的时候就开始教你,可是师父都没管你到底喜不喜欢。”
“是师父错了,你是一个百年难遇的相声奇才,学的很快,祖师爷也很赏饭吃。师父我很开心,认为自己终于能有一个好的传人了,可是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更不舍得你去干别的了。唉,或许师父当初就应该送你去上学,你这么聪明的人肯定能考上好大学,现在肯定有很好的前途,也算是有个不一样的出路。”
“都说相声艺人要想成名立腕,需要有三分的能耐,六分的运气,还有一份的贵人扶持,你三分能耐已经全部具备了,你的天资很好,会的也多,我们说相声的里面除了那些成名已久的大师,你已经不比任何差了,你今年才21岁啊,再过几年师父都不敢你的本事会到什么地步。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师父才心疼啊,只有三分能耐成不了事啊,这一行这么不景气,整个行业就不具备六分运气啊,成名立腕又如何,相声界近些年成的腕不都是快要饿死了,单靠着说相声有几个能活下去的?”
“我不知道相声是不是已经死了,我不知道我爱了一辈子的相声是不是死了,我只知道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孩子,是师父的自私害了你啊,你现在也不会别的,又是跟着我在民间卖艺,要是相声死了,我真的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吃饭。”
“唉,师父走了,师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只要是师父在你身边你肯定还会继续说相声的,就算是为了让我不难过,你肯定也会这样做的,但是师父已经耽误你二十多年了,这一次师父真的不想再影响你的选择了。”
“你今年刚21岁,要想改行也还有机会,师父不拦着你,师父也不会不开心,只要你一切都好,这就是师父最想看到的了。师父走了,别想我,也不用担心我,我自有我呆的地方,或许我有一天还会来找你的,希望到时候你一切都好吧。”
“勿念,方文岐。”
何向东抹着眼角的泪水,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好放在衣服兜里面,靠近心脏的那个口袋,哽咽道:“师父啊,我从来没怪过你啊,也没后悔过学相声啊,相声是您的命,但它何尝又不是我的命啊。”
柏强和田佳妮见到何向东如此,都深深叹了一口气,师父是好师父,徒弟也是好徒弟啊,只可惜啊。
何向东擦了把眼泪,红着眼睛看着柏强,不无责怪道:“柏叔,你怎么不拦着点我师父啊,他这么大年纪出了点事可怎么得了啊。”
柏强也无奈地摇摇头,道:“你师父那个倔脾气你还不知道吗,你以为我真的能拦得住他吗,只要是他决定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就没见过这么倔的人。”
何向东闭上了眼,嘴唇颤抖着:“师父,连您也没有信心了吗?您也认为相声死了吗?”
田佳妮实在不忍心何向东这样,她出声安慰道:“也许方大爷只是出去散散心,没准过几天就能回来呢。”
何向东摇头,自己师父脾气自己最清楚,这个爱了相声一辈子的老人却突然发现相声要完了,他心里怎么会好受,另外更让他难过的是,他当儿子一样对待的徒弟,因为自己的传艺反而变得没饭吃了,这才是最让他不好受的地方,也正是如此,他才不想拖累自己的徒弟,才想着要离开,好给徒弟一个自由发展的空间。
半晌后,何向东的心情已经稍稍平复下来了,他对柏强沉声问道:“柏叔,告诉我,我师父去哪儿了?”
柏强一愣。
何向东继续道:“您不用说您不知道,我师父今年都70多了,您要是不知道我师父有安心的好去处,您是绝对不可能就这样让我师父走的,这一点您瞒不了我。”
田佳妮也愕然地问柏强:“师父,您知道我方大爷去哪儿了?”
柏强摸着鼻子,尴尬一笑:“是啊,本来你师父是不让我说的,不过看来也瞒不了你,我不说恐怕你也放心不下。唉,你师父去上海找张玉树了,他也是为你好,不想拖累你,唉,你师父很要强,这脾气一辈子都改不了。你也不用担心,他跟张儿是过了命的交情,张儿会照看你师父的。”
何向东点点头。
田佳妮说道:“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去上海找方大爷吧。”
何向东摇头道:“我现在要是敢去找我师父,他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