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赵-第1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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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三,彻底改变局面的一幕终于出现了。这天早晨齐王的使者再次来到了历下,传来的旨意中并没有再指责田触,而是一道任免命令:即刻着高唐都将军田畴卸任前往无盐田达处听令,高唐都将军另任他人。
这道明显是在杀鸡骇猴的旨意顿时引爆了历下齐军的不满情绪,虽然田触极力弹压,却依然有数名将领逃遁而走,他们手下突然失去管束的军校兵士一时间变成了没头苍蝇,要不是田触紧接着便亲自前往安抚,几乎酿成了一次大规模的哗变。
两军已经接阵,齐国这边的情况怎么瞒得了屈庸和乐毅他们?屈庸当机立断,立刻命令与该处齐军对阵的乐毅部赵军悉数大起进攻济西齐军营寨,与此同时屈庸亲率主力燕军及就近的数万魏军、韩军迅速压迫历下齐军助阵,要在已经人心大乱的齐军头上放上最后一根稻草。
齐军好歹也是身经百战的骁勇之士,虽然军心已浮,但以逸待劳之下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冲破营寨的,除顿时主将的那几处据点被乐毅拔了个七七八八,其余防线依然大部分掌握在齐军手里。
伐齐联军的举动以及齐王的逼迫让田触几近于崩溃,兵凶战危之下他是说什么也不能让田畴走的,向晚时分颓然地支着额头坐在军帐前的一根木桩之上,微微的天光之中,站在他面前的数名心腹将领也只剩下了满脸的悲愤。
半晌的压抑沉闷过后,田畴终于憋不住了,赤着双目声音嘶哑的说道:
“叔父,咱们还是逃了吧。大王如此逼迫,哪里还顾您这些年为大齐立下的功劳?您若是再保他,怕是连命都没有了,咱们到底图的什么!”
“是啊,将军,逃吧!”
“昏君无情,我们为何还要卖命!”
“死便死了,老子绝不打这么窝囊的仗!”
……
田畴的话顿时激起了众将的愤怒,纷乱的叫骂声中,田触缓缓地抬起了头来,定定的向众将看了一眼才疲惫的说道:
“田畴,你不要忘了你乃是大齐宗室,你们也不要忘了自己是大齐的将领!”
“将军……”
众将同声一呼,立时单膝跪在了地上。田触缓缓的站起了身来,仿佛在给自己打气似地说道:
“都不要说了,历下一丢,临淄便再无险要可保,此次军心浮动被屈庸所趁,你我还需尽快夺回已失营寨,只要稳住阵脚跟屈庸死磕,战局总会逆转,待大王静下心来,自会明白本将难处。你们都给本将振作起来,除各营寨留下驻守人马外,全军给我推进,趁屈庸不备之机打他个措手不及,将营寨给我夺回来!本将令……”
田触一道道命令发了下去,但渐渐陷入黑暗天色中的众将目光却大都悲愤的投在了他已经斑白的发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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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股的奇兵能瞒得了人,但十数万大军的调动怎么瞒?齐军趁着晨曦未起仓促一动,突在前边的乐毅那里便已经得到了情报。
晨曦中,乐毅满面的激昂,没有丝毫犹豫便向传报的哨探高声命令道:
“即刻禀报上将军,田触已起大军欲全力夺寨,以本将判断当是主力,不下十万人马,决战之机已现,请上将军速率大军增援,本将即刻布阵御敌!”
“诺!”
……
正月十六注定将是一个不平静的日子,当分驻相邻数寨三万余身着大红战袍的赵**士在乐毅命令下迅速集结,依靠占据的齐军营寨布下军阵之时,遥遥的东边天际处,黑压压的齐军已经逼迫了上来,而此时十余万燕军主力也已经在屈庸的亲自率领之下从北边迅速杀奔了过来。
凛冽的朔风中战旗猎猎作响,赵军军阵依靠营寨为根基,前以数百辆战车阻阵,弓弩居于车阵之后,再其后则是步军林立,虎视眈眈的注视着渐行渐近的齐军。
不一时的工夫,一名哨探兵士疾步闯进了军阵之中,在乐毅身边啪的一拱手,高声禀道:
“乐将军,屈将军所率人马已距此处不足五里,急行之下须臾即至。”
“好!我军以逸待劳,何惧齐军之众?燕国人到了之后让他们歇口气再狠狠杀敌!本将令,车军速攻敌军中阵,趁其尚未布阵乱起阵脚,弓弩搭箭,步勇备战!趁敌军尚未结阵,给我狠狠的杀!”
“诺!”
“诺!”
“冲锋——”
随着乐毅令下,最前边的两百辆战车扬起漫天雪花,轰声如雷般冲了出去,而在他们身后,后备的战车也迅速向前推进。在他们的引导之下,弓弩兵一边整齐地阔步向前,一边极是娴熟的在弓弩弦上搭上了利箭,而在他们的后排,如林的长矛已然平举。
当弩兵已经平举起强弩,弓兵已将弓弦拉成满月时,远处杀声震天的冲锋车阵已经箭矢齐发地绕向了两侧,在迎面而至、尚未稳定好阵型的齐国车阵两端划了一道弧线后,迅速突入到了齐军防守严密的中军阵两边薄弱的步阵之中……/p
正文 第142章心之败
第一百四十二章心之败
不击半渡,不擒二毛,那是仁义者的战争,因为他将仁义用错了地方,所以他败了,败得很惨。乐毅同样讲仁义,而且要用仁义施化他的敌人,但那并不是在战场上,所以齐军尚未来得及布阵,他的“利箭”便已经飞射了出去。
赵军整体的战斗力在此时已经不重要了,平坦莽原上的战争,特别是冷兵器时代平原上的战争拼的就是人海,拼的就是士气,不管乐毅如何会用兵,他这一支偏师也不可能完全战胜三四倍于己的齐军,毕竟作为偏师,同时又是在主力燕军即将到达的时候,他并没有这方面的任务,他所要做的仅仅是拖延齐军布阵备战的时间,以此给后发后至的燕军腾出备战的充分时间。
乐毅并不打算用过多的赵国血肉之躯为身为主力的友军开辟胜利的道路,虽然乐毅并不像暴鸢、公孙喜那样私心过重,宁愿看着友军被敌人全歼也不肯施予援手,在战事极危的情况下他必然要倾尽全力,甚至于搭上自己的性命,但现在显然并没有这个必要,所以此时一眼望不到头的营防鹿砦成了绝大部分赵军的盾牌,他施与齐军的仅仅是一支小小的利箭。
齐军统帅田触此时已经深陷绝望之境之中,这绝境是伐齐联军和齐王给他共同创造的,正是因为两边的压迫,他那支闪电灭宋的钢铁之师此时已经自损了锋芒,他必须孤注一掷,要用一场胜利来重新凝聚起士气。
兵患于心衰,田触并不敢指望在此时取得对屈庸的大胜,所以他只能选择用全力去捏软柿要以全部主力兵力夺回被赵国偏师占据了的那几个营寨,一方面重新稳固防线,另一方面让士气大损的齐国将士们重新看到胜利的希望。
单从战略目标上来说,田触这样做并没有错,此战虽然仓促,但他也做好了通盘的考虑。他知道乐毅是一个擅长防守的将领,而且此时手中可以用上的兵力不足三万,并且前突到齐国防线之中,与屈庸的主力军对中间有很大的距离,只要自己在最没有进攻理由的时候集合优势兵力趁夜奔袭,拂晓攻击,乐毅深知兵力悬殊的情况下,必然会坚守待援。如果乐毅当真这样做了,田触完全相信以自己野战拔寨的天赋足以在屈庸主力到达之前攻破乐毅防线,进而依靠原有营寨来上一场以逸待劳的必胜之战。田触想得很全面,然而很可惜的是,他这次明显挑错“柿子”了——他的对手不但防御能力很强,而且还有许多令他意想不到的防御手段。
以周制,万人为一军,车步协同组成一个完整的战斗建制,大规模的战役都以一军为一阵,攻防变阵全在阵内完成,宛如一座人肉组成的城池,到了战国后期随着战争规模的增大,各诸侯军队都已发生极大的变化,但基本的建制并没有改变,此次田触出兵十余万人,中军五军前后衔尾,侧翼各有四军,总体形成品字型阵势相互支援配合,前锋军中以一部车阵引导,其后车军、步军协同跟进,相互留出合适空隙以备敌军偷袭。
田触亲掌的一军置于前锋车阵和步阵后侧,既是指挥中枢,又是全军的战斗力核心。他的这一军和前面的前锋军队战斗力最强,同时斗志也是最为高涨,只要他们撕破敌军防线并瘫痪敌军的智慧中枢,两翼和后续的军队即刻就能跟进,彻底置无头苍蝇一样的敌军于死地。
为了防止风云突变,无暇布阵,在行军过程中,这一阵型便已形成,即将接近敌军营寨时更是逐渐密集结阵,一边走一边备战,但令齐军没有想到的是,当他们遥遥看见前方赵军营寨时,同时也看到了向着自己急马奔驰而来的数百辆赵军战车。
那些战车至多也就是两三百辆,送死还是乱阵?常年奔杀于沙场的将领们对数字有着敏感的直观,但行军途中的混乱无法给予他们确定判断的时间,突在最前面的车军旅帅是田触的亲信爱将,当发现赵军如此诡异的行动时,立刻高声命令道:
“速速结阵!速报大将军!”
这一声命令落下,前阵车阵五百余辆战车登时耸动,弓弩齐上,盾牌高举,长戟内收欲刺,而驭手则娴熟的控制着马匹向着精准的战斗位置行去。
齐军的目标很明确,要以两三倍于赵军的战车拦住赵军的突击,以此为后面的主力部队腾出布阵的时间。五百余辆战车以极快的速度向两侧舒展,形成前后两列阵型护住了其后的大队中军。
前面的赵国战车越来越近了,然而还没等齐军车阵完全布好阵型,那些赵国战车忽然兵分两路,绕开前面挡路的齐国战车径直杀向了齐军中军与两翼之间宽阔的空隙之中。
“搞什么名堂!”
眼前这一幕立刻让旅帅懵了,他严阵以待的豪情一时间滑入了深渊,虽然赵军战车距离他们还很远,但他哪里还有时间在进行变阵阻截?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左右两边各自上百辆赵国战车杀声震天的奔向了两翼军队最为薄弱的侧面阵线。
赵国战车走的是“y”字形路线,之前的全力前突有着很强的迷惑性,等齐军陡然发现上当的时候,赵军战车早已分兵两翼贴着齐军两翼军阵的内侧向齐军后方杀了过去。
这些位置的齐军兵士都是后备兵力,除少部分有弓弩和护具以外,大多数人只有戟矛在手,那里经得住快马急车的冲击?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叫声响彻四野。靠近边缘的兵士不知被刀剑戟矛和马蹄车轮杀死了多少,离得远的也顿时乱了阵,本来就士气低落的情况下不少人更是丢盔卸甲,宁愿踩踏同袍也得自己逃出命来。
左右侧翼军中在乱,中军同样受到了情绪感染,虽然赵军战车根本没往他们这边来,但中军侧面的那些兵士也纷纷挺举起戟矛胡乱的挥舞了起来。
中军之中的田触何尝没有看到这副乱劲儿,但他不是沉不住气的人,匆匆的观察了片刻,立刻高声命令道:
“都不要慌!赵国人在乱阵,侧翼战车合围绞杀,各军旅伍迅速前进攻击赵国营寨!”
十余万军队结阵再为严密也布满了十数里的地面,田触的命令要想传达到各部根本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不过两三百辆战车在十余万军队中根本就是大海上的几片枯叶罢了,就算引起一片混乱,也不至于影响齐军整体的阵型。
当齐**队稍稍稳下阵型,一边继续向前推进,一边意欲将捣乱的赵国战车扑灭在军阵之中时,那些战车早已掉转了车头,随着齐军前进的方向奋力向前奔去。其间他们自有损失,但效果却也明显,齐军前阵猛然受到袭击,慌乱之中难免乱了阵,再想稳住阵势全力冲锋那里是一时半会的工夫,就在这当口,留在赵军营寨内的战车已然一字排开冲了过来,离着老远便停了下来,车上所载的弩兵齐齐搭箭,一阵箭雨扑向了依然还在混乱之中努力向前的齐军前锋车阵之中,如此一来齐军前阵许多马匹瞬间扑倒在地,一时间将本来就慢下来许多的推进速度又拖延了许多。
前有弓弩阻阵,内有敌军战车分散奔突,专门捡人多车少的地方冲杀,齐军前阵之中顿时乱成了一片。高踞主军战车之上的田触眉头越蹙越紧,心知形成如此乱局,赵**队的捣乱只是二三分的原因,齐军自己士气低落反而占了七八分,再这样折腾下去根本不用等全面接战己方也会大败。如此局面下田触也只有壮士断腕了,高声命令道:
“传将令,命田畴速率麾下四军分侧翼包抄,不要理会冲进来的那些赵军,即可攻击赵军两翼营寨!中军,即可随本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