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赵-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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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为邓蔑之死,齐王被迫与匡章暗定盟约,匡章这才攻破垂沙城杀了唐昧,其后紧接着回师休整,第二年春上便率军大破秦军攻入了函谷关。”
赵胜听到这里已经皱起了眉头,小声问道:“你的意思是,匡章并非只是按齐王之命四处征战,而是早与施惠定有盟约,专以合纵破秦为己任,这……白姑娘得到的消息准确么。”
这想法赵胜说出口接着犹豫了起来。他没法不犹豫,他知道匡章和合纵倡导者惠施有些私交,但匡章作为齐国大将,不但与秦国交过手,更灭过燕国、打过楚韩魏各国,甚至与置身中原战乱之外的赵国也交过手,如果仅凭空穴来风就说他力主合纵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了,但这些话出自白萱和冯蓉之口,他实在无法相信她们俩会骗自己。
冯蓉确信的点点头道:“绝不会错的,宰禄与白家主交情匪浅,他当年从垂沙回来之后便从军中退出隐居了起来,并没有人知道原因。白家主前些时日无意中听到了些关于邓蔑的风声,便去找了宰禄,以性命相担才从宰禄嘴里得到准确消息。只不过白家主担忧白家受到赵齐之争的牵连,如今只能静观其变,也说不准在什么情况之下才肯将这个消息告诉公子。白姑娘知道公子此行艰难,要是能知道这件事必然容易许多,所以才想办法传过来的。”
白萱这不是在两头难顾之下把自己的亲爹都买了么……赵胜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捏了捏鼻子笑道:“这样看来匡章与齐王并不是很对付,若是能将他争取过来咱们便算是进了一大步。只是……这与他和孟尝君之间的事有什么关系?”
冯蓉道“白姑娘说这正是关键所在。不需通过别人她自己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只不过若是发现不了匡章的隐情,她根本想不到将这些事连在一起罢了。那年匡章攻破函谷关的时候白姑娘虽然才七岁,却也知道些家里的事。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匡章联兵韩魏攻秦,齐国这边坐镇运筹的正是孟尝君,开始的时候孟尝君从白家预定了大量粮草辎重,分批与国中存粮一同运往匡章那里,白家主对这事很是重视,提前预备下了大量粮食,谁想过了没多久,孟尝君却说什么也不肯再收白家的粮食了,气得白家主躲在家里大骂孟尝君是国之贼寇,是小人,暗中得了秦国人的好处便不顾大局去断匡章的粮草。
这是当时白姑娘跟在白夫人身边亲耳听见的,她说白家主虽然时时低调而行,却深晓齐国朝堂之事,这些话绝不会是空穴来风。后来过了没多久匡章果然退了回来,坐失了那次灭秦的机会。匡章一直以此为恨,后来甚至多年不肯与孟尝君私交一语,绝不可能与孟尝君暗中勾结。所以这次匡章请辞与孟尝君绝无关系,反倒应该是与齐王较量的结果,只不过别人无从知道之前垂沙一战中的隐情,也只能猜测他与孟尝君有牵连了。”
“这样说来齐国宗室之中并非只有两派了,只是匡章若与孟尝君当真是这样的关系,恐怕……”
赵胜站起身背着手在几后缓缓地踱起了步子,思忖良久眉头越皱越紧。冯蓉抬头见他半晌未语,也跟着忧心忡忡了起来,轻轻叹了口气道:
“唉,白姑娘也是这样说的,自从李兑被除以后,大王和公子还有魏韩两国支持孟尝君的事齐王知道,匡章也知道,虽然现在已经可以确知匡章与齐王之间恩怨的根由,但匡章选择这时候主动退出朝堂,只能是已经对如今的局面死心了,不愿再参与这些纷争。再加上孟尝君与公子的关系,要想将匡章拉过来必然不是那么容易,不过好在孟尝君现在生死未明,这一场恩怨好歹算是揭过去了,公子操办起来应当能多几分胜算。”
“你们俩都不知道……唉!”
赵胜听到这里都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了,透了半句后忙向门外看了一眼,这才匆匆坐回几后小声说道,
“有件事我一直没有提过。孟尝君并没有死,逃出齐国后便去邯郸找了我,我已让他前往魏国,并允诺以赵国之力帮他夺下魏相之位,以求坚定魏王合纵抗齐之心。如今大梁那里已经传来了密报,魏王虽然没有公开换相,却已经暗中接纳了孟尝君,有了孟尝君在那里,魏国很难再有反复。这本来是我向齐王施压的一手棋,但我能知晓魏国那里的情况,齐王和匡章他们也未必不知道,这样的话恐怕更难争取匡章。”
“啊,那可怎么办!”
冯蓉哑然地惊叫了出来,赵胜带着满脸的哭丧相对眼儿看着她,半晌才底气不足的说道:“还能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今天来的那位高唐君也不知道是不是齐国太子田法章,唉……就算当真是他,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再来。”
“齐国太,太子来了!”
冯蓉都有些懵了,自从寻找乐毅和捉拿张拂两件事以后,她就没怀疑过赵胜的判断能力,但突然听见赵胜这样说,却怎么也想不明白,现在匡章的事都还没弄清楚该怎么办,他这里怎么突然又冒出个齐国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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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1章 大宴前
第一百零一章大宴前
各国私底下的运作并不会影响表面上的公开交往,距离齐王四十寿辰的日子越来越近,各国派来拜贺的使臣也渐渐聚齐。他们同住在驿馆之中,自然少不了以私人或者公事的身份相互拜访一番。赵胜身为赵国相邦,是这些使臣中级别最高的,自然更少不了接来送往。
距离寿宴正日子只剩下两天的时候,魏国使臣、上大夫须贾才姗姗而至。须大夫在魏国朝堂上就是个打酱油的边角料,魏王派他前来,敷衍齐王的意味已经十足,不过这层意思就算齐国和各国都心知肚明也不会有人说出来,毕竟不管怎么说须贾也是上大夫衔,在身份上并不比他国派来的使臣低,就算魏王摆明了在不阴不阳地打齐王的脸,齐王也抓不住他明面上的失礼之处。至于其他国家的使节,事不关己之下还能有不装糊涂的道理?
不过魏王这一巴掌甩过来,齐王也不能干受着,还需要用人人都明白的方式来表示一下愤慨才行,所以须贾这身份就有些尴尬了,明明是上大夫,齐国方面却只派了个跟外交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司士署中大夫将他迎进驿馆了事。虽然颜面上有些不好看,但不管怎么说须贾也算是住进了驿馆,当日安顿一毕便匆匆去拜会了赵胜。
触龙和蔺相如都清楚须贾这次来临淄必然也是走马观花的打回场面的酱油,但要说魏王没有话让他私下里交代赵胜却绝不可能,所以跟在赵胜身后将他迎进去虚虚地陪着坐了不大会儿工夫,便随便找个理由告退了出来。
须贾和赵胜也算是老熟人了,但他从心里却是不愿意与赵胜单独对坐的,面前这位赵国公子兼相邦是魏王的东床快婿,而且此时赵魏两国已经是半公开的同盟,按说他这个魏国宗室加大夫应该和赵胜更亲近才对,然而因为年前范雎的事须贾已经得罪了赵胜,当时就跟在魏齐身边被赵胜大骂了一顿,此时坐在这里自然怎么都是不舒坦,捏捏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什么整句的话来。
赵胜见须贾扭腰晃臀的如坐针毡,还能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不过他跟须贾还真没什么话说,见他坐得难受,便直入主题地笑道:“须大夫一路辛苦,刚刚到临淄还是多歇息歇息才是。嗯,此次离魏,魏王可有什么话交代赵胜么?”
“诺诺诺。”
须贾就算再“老实”再没本事也不至于是傻子,听赵胜的话音明显是让他说完该说的话就滚蛋。虽说滚蛋两个字不好听,但却正中须贾下怀,他顿时心思大定,舌头也登时理顺了许多,
“下官离开大梁之前,大王专门嘱咐下官,说此次使齐除了给齐王拜寿绝无他事。让下官在寿宴之上须臾不可远离公子半步,万事皆以公子所说为准,绝不可当着齐国君臣的面说半句与公子相忤的话。”
赵胜听到这里已然明白魏王要在各国面前表现与赵国步调一致态度的意思,心安之下点了点头笑道,
“这样也好,赵魏两国再加上韩国,三晋本来就是一家。嗯,须大夫,秦韩两国使臣来齐国都要路经大梁,他们……”
须贾连忙应道:“哦,这事儿大王也已经交代了,让下官禀报公子。秦国使臣蔡泽在大梁住了一夜,第二天便登了东道,其间大王没有召见他,他也没提出禀见大王的意思,另外他也未与敝国之人过多交集。韩使冯亭倒是在大梁多住了一日,其间禀见了大王,说了什么下官倒是不清楚,大王只是让下官禀报公子,说是韩国力弱,又直面秦国,还需咱们魏赵两国合同一心,他们才不至于摇摆。这次冯亭前来临淄,估计,估计除了拜寿也不会有什么别的表示。”
赵胜清楚须贾为什么这么晚才到临淄,魏王虽然已经表明与赵国结盟的态度,但心却是虚的,还需要根据各国态度再做下一步谋划。魏王这样的心思秦国不可能不明白,蔡泽经过大梁全当是借宿,正说明秦国要以不动声色来给魏王增加心理压力,至于韩国那里,估计秦国已经秘密派人前往郑邑向韩王施压,不然的话使臣冯亭也不会在大梁停下来专门向魏王诉苦。这样看来,韩魏两国现在所受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蔡泽和冯亭两个人赵胜此前都已经见过了,通过他们赵胜也不难看出秦韩两国的想法,蔡泽不但对魏国完全无视,前来拜访赵胜时也是虚套客气一番就算了事,完全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架势,他的态度恰好说明这些日子秦齐两国之间暗中交往更密,齐王对赵胜总是躲着不见的原因也就不言自明了。
至于冯亭,这位爷赵胜还真是久闻大名,就算在上辈子也知道他对中国历史走向的恐怖影响。冯亭就是长平之战时上党郡的那位太守,他将上党郡“送给”赵国正是将赵国拖进长平之战灭顶之灾的导火索。
冯亭三天前刚到的临淄,住进驿馆之后第二天才来拜会了赵胜,相谈没多久便告辞了出去,除了表面上的客气话以外一个字都没有说。一个使臣只会按其君王的安排做事,冯亭这样的态度其实已经直接赵胜表明了韩王的态度,那就是他们虽然倾向于助赵,并且做出了符合这一倾向的军事动作,但为了自身安危,却不敢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公开向纷争一方表明立场。赵胜没必要去难为一个使臣,送走冯亭如此这般安排了蔺相如一番便再也没提过此事。
除了秦韩魏三国使臣以外,其他各国使臣此前也都与赵胜见过了面,燕国这次遣使的规格也很高,派来劝说齐王的邹衍暗中向赵胜明确了燕王派兵南下的消息,却未再说更多,其后自去忙自己的事。
楚国派来的使臣姓黄,是当年黄国的宗室后裔,现在在楚国只是一名不起眼的上大夫,但赵胜却知道他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原因无他,这位黄大夫不是别人,恰恰就是未来与赵胜并列四公子的楚国春申君黄歇。虽然黄歇未来举足轻重,而且也算长平之战后相救赵国的功臣,然而此时与赵胜见面却十分矜持,客气之中表现出了与韩国一样的态度。
除了他们俩以外,鲁国以及两周的使臣不过是最标准的边缘人姿态,魏国一向依附赵魏两国,这次派使到临淄自然跟须贾的态度没有一丝区别,反倒是宋国使臣表现的独立特行了一些,刚刚到达驿馆送走齐国迎奉官员便紧接着杀奔赵胜住处,迫不及待的表达了宋国坚决与赵国结盟的意愿。
这些人态度不一,韩楚两国态度也颇有些暧昧,但各国合纵抗衡秦齐两国坐大的意愿却都已经表现出来了。如今须贾前来算是收了尾,赵胜摸清了各国最终的态度,多少算是安下了心。不过这些话却又不能对须贾这个纯粹的传声筒说,便笑了笑道:
“好,有劳魏王费心,临淄这边赵胜该安排的都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须大夫只管派人如此回报魏王,就说齐王足可劝动,不过还需各国与我赵魏两国协同才行。此前赵胜已与各国使臣见了面,了知各国意愿,轻魏王只管安下心来就是。”
须贾忙应道:“诺,下官遵命,一会回去便安排人回禀大王。对了,大王还有一件事让下官禀报公子,大王说公子遣去大梁的那人他已安顿下来,让下官向公子报一声平安。”
“哦,好,赵胜知道了,你派人回去的时候一并替我拜谢魏王。魏王那里还有什么吩咐,须大夫尽管明言就是……”
“那个人”自然说的是孟尝君田文,此前赵胜已经通过田文的密信得知他见上了魏王,这回魏王让须贾正式传过了话来,已经表明了魏国绝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