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古惑群体-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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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车他仍旧在行走,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跋涉,路上买了一朵花,他叫不上名字,但知道那不是玫瑰,味道很浓烈,颜色白艳。玫瑰没有这样暧昧的特征,然后看见了一排黑色的迎亲车。
他看见她从车里下来,他从来没有看见她穿婚纱的样子,无暇的洁白,让他眩晕,他看见那个男人轻轻的抱起她,他看见他的微笑和她的微笑,然后他终于看见,自己的微笑。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唯一,是任何人的唯一,可惜他错了,因为他从她的脸上,看不到任何一丝不安的痕迹。
他躲在一个没人能看见的角落,看完了整个仪式,看完了她所有的笑容。他甚至觉得,她真的幸福了。
走到最高的那层楼,那朵花还是没能送去,因为他不知道那是一朵什么花,但他走之前转过头,看了最后一眼,默默的说了一声,再见。就像他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露出白色的牙齿,开心的说,再见。
他看了看表,也许新娘已经褪去了婚纱,结束了隆重的仪式,他摇了摇头,很悲哀,到最后,他也没有找到自己灵魂的归宿,笑一笑,纵身跃下了二十层的建筑。
一点十分,他死了。
她离开电脑桌前听到那首歌在唱。
to the end of the day
the clock ticks life away
its so unreal
didn't look out below
watch the time go
right out the window
她知道他很喜欢林肯的歌,他喜欢那种释放后的快感和安慰,他总是居无定所,四处漂泊,对于自己的情绪不能自抑。
四个小时的对话,她喝光了家里所有的可乐。
她终于告诉他,对不起,因为要结婚了。
之后她不知道自己在是否在等待,只是听着那些嘈杂的旋律流泪,她希望他能够说些什么,即便她知道已经不能回头,但她仍旧希望,她希望他能说出突然的一句话,让她义无返顾的为之牺牲,她明白这是最后的稻草,倘若过了这次的日光,一切就成了泡影。
她突然摔下了桌子上的音响,然后再次用胳膊扫光桌子上所有的装饰,然后重新坐到凳子上,等着他回应。
但她等到最后,他仍旧什么也没有说。就和以前一样,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很在意一些互相的问候,比如入睡前的晚安,比如分别前的再见。
她记得他说过,我要娶你,于是在分手的时候她没有说再见,她以为这样他就不会走远,但是很遗憾,他没有回来。
结婚前的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睡觉,她讨厌无法停止的生活,讨厌那些虚晃和不安定,讨厌那些陪他在车上睡着的日子,她希望被爱,希望告诉他所有的故事,希望重复而枯燥的婚姻生活,这些却另她沮丧,因为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她喜欢的,他都不喜欢。
有的时候她会拒绝他未来丈夫的邀请,拒绝出门,但会突然有一个离开的冲动,有时候她会疯狂的一个人走路,在大学门口看到一个刚踢完球的男孩坐在路阶上大口的喝一桶水,看见一闪而过的客车,她会想起他,那种想念会让整个身体都变的潮湿,无力抗拒。
要比他坚强,她告诉自己。
结婚的那天她强迫自己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她看着新郎,甚至都会觉得陌生,这是她最后的赌注,她知道他回来,会来听她说再见,会来完成她的承诺,但她悲哀的发现自己又错了,她观察了所有的角落,看了每个人的脸,仍旧没有看见他。
他永远都不能停下来,不能停下来给她一个完整的生活,她绝望的想。
她知道他爱她,但她恨他的表达。她需要那种完全托付彼此的信念,需要一个人对她说出所有的秘密和爱,他却只有沉默。
典礼结束的时候,她看到一个身影,在离她很远的地方,她看见那个人背影。看见他转眼的消失,看见他手里那朵明艳的花,她幻想那是他,但她告诉自己,那不是。
婚礼终于结束,她默默的说了一声,再见,就好象她第一次回应他一样,露出白色的牙齿,开心的说,再见。
回新房的时候,她突然感到心脏一阵的绞痛,那种痛直接击打到她身体的每个部位。她艰难的捂住胸口,看见自己手腕上的那快表,时间是一点十分。
很多年后,她路过一个花店,突然看见一朵花,她站在路上,想了很久,终于想起那是她在婚礼上见到的品种,于是她问老板,这是什么花。
老板说,这叫曼陀罗花,很不吉利,代表着死亡,一般用在清明的时节。
她笑着点点头,说,谢谢。
然后一转弯,蹲在地上,哭了。
这些故事都是源自于彭鹏的口述,真假与否,只做小说来看。
不知大家能不能习惯这样的文字,不管能不能习惯,我也这样写完了。这些文字写起来要比那些文字更吃力,不管大家喜欢不喜欢,反正我也这样写完了。
七月是西贝之后第二主人公,会发生许多故事,不次于西贝,我甚至觉得,七月要比西贝好很多,最起码她真诚,她真诚。
晚安,愿圣光保佑你们。
【番外篇】七月(三)
那是他唱的最后一首歌,她知道那是他写给她的,名字叫《身后》。
歌词的最后一句是,我给你身后的拥抱,你还我一生的祈祷。
然后他疯了。
所有的观众看见他在台上跪了下来,掩面哭泣,再用手生生的拔断了吉他弦,最后一脚踹翻了音响。
不久便有警察和医生赶到现场。
她见到他时,他还在酒吧唱歌,类似于民谣和摇滚的风格,因为没有流行的曲风,于是不被人认可,工资微薄。
那时她刚毕业,来到这座城市,第一次的工作便是这个音乐酒吧,听见他的歌声,看见这个陌生而新奇的男人。
他有凌乱的长头发,脸色苍白,让人心疼。这是她初次的记忆。
他似乎比她更要惨一些,孤零零的,没有人帮他,每次演出前都要先强调自己的曲风不同于流行乐,似乎总是在刻意的证明和坚持。
后来她搬进他狭小的房子,才知道他唱的所有的歌都是自己的创作,她感到很奇怪,问他为什么不靠写歌养活自己,他摇摇头,不说话。
那是许多艰苦的日子,她后来仍旧能够清晰的想起,并不是她开始的想象。
在没有爱之前,她写信拒绝了家里安排的工作和婚事,她告诉父母,她上学就是为了离开那个拥挤的小镇。
她要更好的生活,经常会梦到开满鲜花的庭院,她需要富足,需要一个面目清秀彬彬有礼的高档次男人。
然后她爱上他,于是什么也不要了。
她留在了那个苛刻的酒吧,为了能够默默的在他的身后听他唱歌。为了能够在暗处为他鼓掌。
他并没有太多温暖的感情,同样也没有浅显的愤怒,总是面无表情的唱完歌就离开酒吧,不在意有没有人听,就和那些观众一样,不在意他唱的什么。
他有过分的自由和思想,但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她工作的结束要等到凌晨,酒吧打佯。无论什么季节,黑暗的时间里总是感觉到风的凄凉,出了门,她瑟瑟的发抖,径直走两步,然后他从身后抱住她。
这样的动作持续了两年,无论什么季节,只要他从身后抱住她,她的身体就会逐渐变暖,不再颤抖。
她把手放进他的口袋,走很远的路去吃一家便宜的宵夜,她并没有凌晨吃东西的习惯,只是因为他还没有吃饭。
有时冬天,她会在他的身边听见高高的夜空中清脆的风声,就好象一只黑色的大鸟滑翔时的响亮,望不到头的路灯,头顶有指明星。
有时会在通宵的游戏厅过一个晚上,她玩一个飞车游戏,他坐在一个水晶鼓旁敲鼓,她和他都是能吸引许多人围观的玩手,在午夜里零零散散找不到归宿的人都聚到了他们周围,没有人发出声音,都在安静的看着。
游戏厅的老板免去了他们所有的费用。
于是大厅只有两种声音。
他复杂繁华的鼓声和她游戏里的引擎发动。
在这样酒绿灯红的城市,他们无疑隶属于最底层挣扎的人群,挣的钱只能维持房租和简单的生活。
她早已经不再去想未来,日复一日的在酒吧工作,只要他还日复一日的在酒吧唱歌。
她习惯了在黄昏的时候醒来去上班。
习惯了起床前轻轻的撩开他拥抱的手臂。
习惯了一地的烟头的啤酒罐。
习惯了在他睡梦时吻他的额头。
他什么也没有,甚至连承诺都没有,但会从她的身后抱住她。
于是她满足了。
他总是在她工作一半的时候背着吉他从门外进来,下雪天后背会阴下一片潮湿。
他习惯了她照顾他。她不帮他拍掉肩膀上的雪,他就只会等着雪融化。
唱歌前他会先路过她工作的吧台,两人没有对话,他冲着她淡淡的微笑,嘴角动动。
然后她一脸幸福的说,我也爱你。
她懂他所有的暗语。就如同他能让她清凉的眼眸演化成火焰一般。
直到第一次的争吵,发生在一个冬天。
她摔光了所有的东西。愤怒的指责他,因为他拒绝了一个知名经济人出唱片的邀请。
他用沉默面对她犀利激烈的言语。然后抬起头。
她突然说不出一句话,因为她看见他满脸的屈辱和泪水。
她拥抱他,把他的头放进自己的怀里。
他还睡梦里,她对着镜子扮装,直到看见一个无懈可击的面容,她第一次买了昂贵的化妆品,第一次看见自己精致的面孔。
她穿上他给她买的最好的衣裳,弯腰在他的额头留下了一个粉红的唇印。在他的睫毛上掉下一滴泪水。
她懂他所有的心情,只一个眼神。
那个丑陋的经济人趴在她的身体上做了一次又一次。
她表情冷漠,没有屈辱,听见这个男人沉重的呼吸,感受着不同于他的身体,臃肿,退化,欲望一次又一次的在这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身上罪恶的泛起。
她终于感觉到劳累和疲倦,两只手抓住床单,痛苦的闭上眼睛。终于听的那个男人啊的一声,他长出了一口气,她浑身潮湿。
穿好衣服她点上一根烟,眼神凶狠的看着经济人说,如果他出唱片前你还找他要钱,我就让你身败名裂。
经济人有些羞愧的点点头,说,一定一定。
走出豪华的宾馆,又是一个凌晨。
她的肩膀上悄悄的垒满了雪。没有去拍落,抬起头,看见漫天漫天的白色妖娆在橘黄灯的笼罩下,她第一次感受到罪恶和无助。
她停住脚步,希望他能从后面抱住她,但她知道永远也不会了。
她很想他,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在火车站,她买了一张南下的车票。
车窗外还是呼啸的雪,伴随着风声,她有些疑惑,因为从来没有这样的寒冷过。
晨曦终于驱散了漫长的黑夜。
无论我做什么,都要你好。她对自己说。
所有的音响店都在放着他的新歌。
他不接受任何采访,成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换掉了经济人,他一直在找一个人。在他疯掉以前,他就像一个谜。
他知道她为他做了什么。
她到现场看了他所有的演唱会,包括他疯掉的那场,其实她并没有走远,又从南方回到了第一次见他的城市。
只是所有人都认识他,但没有人认识她而已。
她花掉了所有的钱,跟着他满世界转,看他的表演,他还和以前一样。只是已经离她很远,周围总是安排许多工作人员。
她已经看不到他的眼睛,但她仍旧知道他在想什么。
可惜她已经做了妓女。
她去过他的医院,就在这个城市,看见他痴痴的坐在床上,手上拿着一张纸,整个床上都贴着那张纸,甚至整条楼道都贴满了那张纸。
那张纸上有她的照片,是一张寻人启示。
那个晚上她在曾经的游戏厅里玩到凌晨,一直在赛车。
走之前老板终于认出了她,欣喜的问到,你和你男朋友已经结婚了吗?
她笑笑说,是啊。
她看到那个水晶鼓已经被挪到了一个角落,上面有一层灰,也许没有人再能把它敲打好了。走到门外,她闭上眼睛,张开双臂。
寒冷的风灌满了她的身体,听见头顶滑翔的声音。
那一瞬间,他似乎又从身后抱住她,在每一个寒冷或者温暖的夜晚,在每一个忙碌或者安静的白天。
她死于一场车祸,他一直未能出院,她用她的身体为他出了一张专辑。他只出了一张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