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第5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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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嘘唏不止。
只是如今,又要救高伟,又要帮他安全逃离解放区,这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思索良久之后,张贤终于作出了决定。
“怎么样呢?”熊三娃经不住急问着。
“只能用苦肉计了!”他很无奈地回答着。
“苦肉计?”熊三娃更是莫名其妙起来。
张贤看了他一眼,庄重地点了点头,同时把目光投向了还在屋子里与夏阳一起吃着饭的陈大兴,告诉他:“这还需要大兴的配合,或许对于我们来说,还是一个契机!”
“哦?”熊三娃更是不懂起来。
※※※
晚上临睡之前,按照汽车连的惯例,所有的司机都要检查一下自己车辆,是不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有没有跑冒滴漏,如果发现了好及时处理,以免第二天出发时再耽误时间。
熊三娃向夏阳报告,说他的车下有一滩油,他检查了半天,不知道是哪里漏出来的。于是夏阳让于得水跟着一起去看,果然看到了地上的油,马上开始查找起来,最终还是于得水发现了一处油管破损,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根油管有备用的,只是要换下这根油管来,却非常费事,要拆下一堆的零件,还在钻到车底下去,然后再重新装上一堆零件。为了能够第二天顺利的按时行车,于得水自告奋勇地拆换了起来,夏阳连长也亲自举着手电筒打着下手,但是熊三娃只看了看,打着呵欠先去睡了。
一直修了三个小时,总算把这根油管换好,只是这个时候于得水已经满头大汗,夏阳表扬着他,让他洗干净手,让他先去睡去,自己留下来清理着工具与现场,倒是很有作连长的体贴。
可是,睡到半夜里的时候,熊三娃却向夏阳作着报告,说于得水发起了高烧来,夏阳这才忽然想起,一定是刚才修车的时候,满身的汗被风一吹,又着了凉。于得水身上的烧伤还没有好利落,这个时候发起高烧,无疑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当下,夏阳带着卫生员来到了于得水的床前,果然如熊三娃所说的一样,于得水的额头滚烫,卫生员拿出体温剂来,测出的体温到达了三十九度半,因为是随车队行进的,所以他带的药箱里只有几类口服的药品,并没有针剂,于是那两瓶被他当成宝贝的盘尼西林自然派上了用场。这个卫生员并不知道,在他为于得水喂药的时候,那瓶盘尼西林已经被熊三娃偷偷地倒出了几粒来,又趁着他们离去,溜到了大马店后,果然见到了瑟缩在后面门洞里形似乞丐的高伟。
天亮的时候,于得水还没有醒来,看这个样子没有两天是起不了床的,这让夏阳十分为难,车队的行程不能耽搁,按他的意见是准备安排一个人留在这里看护于得水,车队全部继续赶路,等回来的时候,于得水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正好可以接着他们。但是此时留下谁来呢?又成了一个问题。熊三娃跟陈大兴都自告奋勇地要求留下来,按理说留下他们两个人中的某一个人倒也顺理成章,夏阳也知道这三个人是过命的好朋友,只是此时的这个车队里,司机根本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再没有第二个能够接换的人。熊三娃与陈大兴都是司机,留下任何一个,也就是意味着必须要留下一辆军车了。夏阳准备留下另外的人,却招来了熊三娃极大的不满,他干脆双手一摊,明明白白地告诉夏阳:“连长,如果把别人留下来,我们不放心,阿水跟我和大兴哥是过命的交情,他要是有一个三长两短,我们两个人会内疚一辈子。那辆车爱谁开谁去开,我一定是要留下来的!”
看到熊三娃又犯起了牛脾气,夏阳又是气又是恨,却又没有办法,毕竟与别人不同,他也知道熊三娃是熊政委的儿子,多少还有一点的顾忌。
陈大兴看着夏阳为难地样子,当下想了想,道:“连长,我看这样吧,还是我留下来,阿水也就是发了个烧,你们先走,等他能够爬起来的时候,我带着他再开着车去追你们就是了,最多也就是晚到个三两天,你看怎么样?”
夏阳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也不错,当下点头同意了,熊三娃也不再闹脾气了。
可是,在走出门的时候,葛波连长却提醒着他:“老夏呀,这两个人都是由俘虏兵转过来的,尤其是这个陈大兴,不会出什么错池吧?我看还是再留下两个人跟他们作伴好一点。”
夏阳考虑了一下,觉得他说得不错,但是随即又一想,以陈大兴与于得水的聪明,留下两个人来一定可以猜出是什么原因,这样一定会让这两个人对自己有些看法,将来更不好管理了。当下笑了笑,道:“放心吧!葛连长,人都是将心比心的,我相信以陈大兴的为人,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来的!”
见到夏阳如此自信,葛波便不再说些什么了。
但是,他们的说话声音虽然不大,还是被紧跟着出门的陈大兴听到了,他的心里忽然涌出了一阵莫名的感激。
第十二章 故旧(三)
夏阳带着车队走了,留下了陈大兴独自护理着病倒在大马店里的张贤,这也正是张贤所巴不得的,这种结果其实也一直在他的预料之中。
虽然还有些发烧,但是此时的张贤已经觉得好了许多,毕竟昨天夜里卫生员给他吃了药,盘尼西林还是十分有效果的。卫生员在离开的时候,同时也给他开出了三天的药来,按照卫生员的想法,张贤不过是一般的受风发烧,吃上药休息三天后,怎么也可以好个大半,最多不过身体有些虚弱罢了。
发烧的滋味的确不好受,人就跟喝多了酒一样,昏天昏地的昏睡之中,浑身滚烫、虚汗淋漓不说,整个头就仿佛是戴上了孙悟空的行者帽,被唐僧正不断地念着紧箍咒一样,又沉又疼,恨不得全部的身体倒转过来,头在下腿在上。这是一种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状态,也只有陈大兴可以理解他此刻的心境,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准备要做些什么。
在刚刚有一点清醒的时候,张贤便让陈大兴悄悄把高伟安排到了他的这间单独的屋子里,并且让他洗干净了脸,换上了一身与他们一样的解放军的服装。高伟的个头与胖瘦与张贤很是相似,这身衣服也是张贤背包里的唯一一身换洗备用的。直到这个时候,看到躺在床上又昏睡过去的张贤时,高伟这才相信自己是真得遇到了贤哥。
其实当初在十八军里,高伟与陈大兴也是熟识的,只是自从被张贤带往了七十四军后,便再也没有回过十八军,也只是在高伟上一次从南京被杨涛军长带出来后,在驻马店过了一趟,他才与陈大兴等人相见,只是岁月无情,当年的热血青年,此时已经变成了无奈的命运被操纵者。而这一次的相见,却又比上一次更加得凄惨了起来。
“大兴,你们怎么当了共军?”高伟终于忍不住地问出了口来。
陈大兴一边为他清理着伤口,却是头也不抬一下,淡淡地道:“当了俘虏还能有更好的结果吗?”
高伟愣了下,便不再问起。
“你这条腿要是不治,真得就要废掉了!”陈大兴毫不夸张地告诉他。
“嗯!”高伟老实地答着他:“我想过最坏的打算,就是客死他乡!”
陈大兴微微一怔,曾几何时,他的脑海中也出现过这种想法。他甩了甩头,告诉他:“你忍着点,我要用力挤了!”
高伟点了点头,知道他是要把自己伤口的脓挤出来,当下咬紧了牙关。可是,当陈大兴真得在挤这些脓血的时候,他已然经受不了这钻心的疼,还是痛苦地叫出了声来,而陈大兴却恍然无觉,依然毫不手软地按将下去,汩汩的脓血从伤口处流将出来,高伟肿大的腿也小了一圈。
“别喊,会让别人听到的!”张贤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清醒了过来,却是以异常的冷静,提醒着犹如杀猪一般嚎叫的高伟,声音虽然不高,但是在高伟听来,就如同是听到了命令,马上便闭住了口,任陈大兴如何折磨,再不发一声。
费了半天的劲,陈大兴终于将高伟腿上的脓血挤得干净,这才一边替他上着金疮药,一边夸赞着道:“不错,阿伟呀,你还是有当年关公刮骨疗伤的勇气!”可是,他说完,却不见高伟有半分回应,他奇怪地抬起头来,这才发现这个高团长,已经紧咬着牙关,一脸苍白,又目紧闭着疼昏了过去。
※※※
在十河集休息了两天,张贤总算是恢复了过来,已经能够下地自行走动,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这个时候,他却张罗着要马上出发了。
“贤哥,还是再休息一天再走吧!”陈大兴看着面前这两个病人,一个大病初愈,一个却是没有十天半个月好不了的伤员,有些为难。
高伟也巴巴地望着张贤,这两天他觉得自己总算有了一个依靠,不再是那个露宿荒野的乞丐了,同时这条受伤的腿也终于有了一点的好转。
“不能在这里呆得太久了!”张贤的一旦恢复了健康,头脑便异常得清醒。
“为什么?”陈大兴有些不懂。
张贤看了高伟一眼,告诉他:“如果有人发现一个要饭的忽然变成了解放军,这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致命的失误。这个大马店到底还是人多眼杂,多有不便,就是因为我们是解放军,是那个车队里的人,所以才没有被人怀疑。但是时间久了,就很难说了!”
听着张贤的话,两个人都觉得十分有理,不过,陈大兴还是问着:“那么我们往哪里去呢?”
张贤看了看停在外面的道奇军卡,苦笑了一声,对着他道:“大兴呀,如今我们还有一辆军车,你还怕走不了吗?呵呵,天下之大,总会有一个容身之处,如何也要先带着高伟脱离险境再说。”
陈大兴点着头,还是有些疑问:“我们四面都是解放区,往哪里走才好呢?”
“我早已经想过了!”张贤告诉他们:“还是按照夏连长的计划,一路向西,这样反而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只是到淮阳的时候,我们折向西南去周家口,那是豫东最大的一个水陆码头,我知道那里有保密局的一个秘密分站。大兴,你还记得吗?当初十一师在遂平的时候,我曾派你护送吕奎安去过那里。”
经张贤这么一说,陈大兴蓦然记了起来,那还是在十二兵团成立之初,吕奎安受韩奇的差谴,曾经到十一师来调查熊开平的副官通敌之事,实际上调查的也就是十二兵团中内奸通敌之事,当时他把矛头直指向了八十五军内部,但是的证据并不是很足,所以黄维司令官也没有把这件事当成一回事,现在想起来,那个内奸就是八十五军一一零师的师长沈凤起无疑了。只是当时吕奎安被黄维驳回后,又跑到张贤的十一师里说是探望老友,实际上是发发牢骚,同时还提出要他派人保护他去一趟周家口,出于面子上的事,张贤只好把陈大兴派了出去,但是那一次的周家口之行,吕奎安一无所获,最终还是心情沮丧地回了武汉。
“好,我们就去周家口!”陈大兴也当即赞成着。
※※※
这辆十轮道奇军用卡车沿着起伏不平的大路向西驶去,开车的是陈大兴,坐在他身边的是张贤与高伟,直到这个时候,张贤才问起了高伟出逃的经过。
原来,与十八军几乎是如出一辙,七十四军在突围的时候也被打散了,混乱中高伟率领着自己的团向西南方向猛冲,跟在他后面的还有两个团,只是冲出两道解放军的阻击防线后,便再也冲不过最后一道防线,一路之中,国军士兵死伤枕籍,打到最后的时候,他只能带着几个亲随钻隙而出。的确,在一处河岸上,他遇到了雷霆,也的确是雷霆先瞄准了他,但是不知道为何雷霆没有开枪,他顾不得想到许多,当先的开了一枪,就这么看着雷霆倒了下去,借着对手混乱之机,他终于带着人渡过那条河,杀出了重围,可是自己却不幸腿上中了一颗子弹。人往往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才能够看出真情来,虽然他带着许多人杀出了重围,可是却没有人愿意拉着他这个走不动的人逃命。无奈之下,高伟只能躲在死人堆里装死,然后再乘着夜色一瘸一拐地逃离了战场。为了能够及时医治这条腿,他忍着痛自己用刀子拉出口子取出了那枚打进肉里的子弹,却又不敢进村镇里去找郎中医治,便这样装着乞丐干熬着到了十河镇,一直到遇见张贤。
听着高伟的经历,张贤与陈大兴心里不由得感慨莫名,徐蚌会战,双方共有一百四十多万的官兵在厮杀,尤其是作为国民党军的士兵一方,失败之下不知道多少的人轮为了炮灰,又有多少的人死无葬身之地,便是能够活下来的人,其所历经的磨难与艰辛也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对于失败军队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