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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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呀!”胡从俊无奈地叹了口气,幽幽地道:“看来你小子肯定是说到点子上去了,要不然孙长官也不会如此重视你。”
罗达也点着头,对着胡从俊笑道:“我们的小营长本来就是个智多星,要不然,你怎么这么喜欢把那些难以完成的任务交给他?”
“是呀!”胡从俊叹了口气,同时又劝道:“张贤呀,其实你去长官部任职,这正是一个高升的机会,虽说是借调,但以你的聪明和本事,肯定会被留下来。那里虽说是人才济济,但没有谁有你这么年青,你只要和大家把关系处好,将来肯定会有你出人头地的时候!”
张贤愣愣地看着胡从俊,有一些动心了,可是马上想到,真要是被留在长官部,那么他的独立营怎么办?是呀,独立营还会有别人来当营长,不用他来操心,可是他舍不得他的那些兄弟呀,那些兄弟跟着他出生入死、摸爬滚打着过来的,他怎么可能把这些兄弟丢下来去交给别人呢?他就是死也要和他们死在一起呀!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喊了出来:“不!我不去长官部!”
胡从俊与罗达面面相觑,罗达和蔼地问着:“你为什么不愿意去呢?”
张贤抬头看着胡从俊和罗达,眼睛有些红了,也湿润起来,咬着嘴唇,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眼泪落下,半天才平静下来,低低的、略有些哽咽地道:“其实……其实我是舍不得我的独立营,舍不得师长、参谋长还有副师长,也舍不得王团长、张大哥!”
胡从俊和罗达都愣住了,两人互相对望了一眼,鼻子都有些发酸,眼睛都有些发红。
“听我说!”罗达与张贤并肩而坐,搂着他的肩膀,就仿佛是一个早已知心的朋友:“你这一次去长官部只是借调,也不见得是回不来,等这次作战结束后,我和师长一定再把你要回来!”
张贤眼睛一亮,有些不相信地问道:“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胡从俊也接口道:“你放心吧,独立营营长的位置我给你留着!”
张贤这才破涕为笑,就像是一个孩子。
※※※
在离开石牌之前,张贤去找了王金娜,这么大的消息如果他不去告诉王金娜,将来肯定会被她骂死。
不知怎么的,每一次出去做任务,在出去之前,他会去找王金娜和她告别;而每一次任务完成回来,他依然会去找王金娜,告诉她自己回来了。每一次,在准备去见王金娜的时候,他都会在路上想上一堆柔情蜜意的话;可是每一次,在真正见面之后,这些话又说不出口,除了一声问候,再无别的话头;每一次,总是王金娜首先打破他沉默的尴尬,让气氛骤然舒畅;依然是每一次,他总能感到离别时,她那内心的担忧,表面却装出的静宓,那是一种带泪的微笑,让他想起来便倍受温暖。
是呀,对于王金娜来说,面对自己爱人去完成那凶险难测的任务,而每一次的离去都是生死未卜,她的内心又该是如何得提心吊胆、如何地痛苦呢?
这一次,张贤在路边老乡的篱笆下采了几枝含苞欲放的栀子花,他记得当初他送给王金娜的第一束花就是栀子花,没想到这边的农家也喜欢在房前屋后种上这种美丽的花,倒是处处可见。可是,当他拿着这些栀子花的时候,又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刘曼丽,想到了重庆街头那个卖花的小女孩,想到了那让他悲痛欲绝的一天!
直到见到了王金娜,张贤才从那些痛苦的回忆里转了回来,他想,今天一定要给王金娜一个惊喜!
王金娜没在医院里,正和院里的护士们在一条小溪边洗着床单与衣物,一个护士老远就看到了捧着花束而来的张贤,嘻笑着大声喊道:“喂,那个小营长,你给谁送花来了?”
这真是明知故问,张贤也只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一个小护士从张贤的身边突然患了出来,其中一个伸手就去夺他手中的花,张贤敏捷地一闪,让她扑了一个空,这小护士笑道:“你这个小营长呀,怎么这么小气,一朵花都不给我!”
“我是小营长,当然小气了,要不怎么叫小营长呢?”张贤打趣地道。
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王金娜也笑着擦干了手,来到张贤的身边,接过了张贤递过来的花束,心中温暖如春,却又想到了什么,问道:“是不是又有任务,又要走了?”话语中带着一丝是倦恋。
张贤点了点头,告诉他:“我被调到长官部去当作战副官了。”
王金娜愣了一下,马上有了惊喜。在她看来,调到长官部,那等于是在后方了,便是与死亡远离了一层,心头豁然开朗起来。“这太好了!”她禁不住地兴奋地叫了出来。
张贤也愣了一下,忽然就明白了王金娜兴奋的缘故,心下却是一片得惶惶。却原来,在王金娜这里,每一次在和他离别的时候,那种表面上温柔与平静之后,是对他始终的纠心!
他们离开了众人视野,来到长江边上的一块高耸的岩石边坐下,这里风景奇佳,是一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王金娜倚在张贤的肩头,张贤搂着他的腰肢,一种无比的甜蜜在他们的心中滋生着。
“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王金娜忽然对张贤道。
“什么事?”张贤问着。
“我可能是有了!”王金娜有些羞涩地道。
张贤愣了愣,不解地问:“有什么?”
王金娜有些忖怨地道:“你是真不知道呀!都是你做的好事!”
“你到底有什么了?”张贤更是莫名其妙了,一脸得茫然。
“我是说我怀孕了!”
“啊?”张贤就仿佛是听到了一声惊雷,整个人怔在了那里,脸上露出了一份喜悦,但随即又紧锁起了眉头。
“怎么?你不高兴吗?”王金娜很是失望。
张贤摇了摇头,却道:“不是,我高兴!只是我没有想到会是在这个时候!”是呀,每一次和王金娜亲热的时候,他都非常小心,生怕这种事发生,但看来还是发生了。有时候,人在激情之中,所有的冷静都会被丢在了脑后。
“我一定要这个孩子!”王金娜坚决地告诉他。
张贤沉默了片刻,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当下只得点了点头,答应着:“那好吧,我们只好先结婚吧!不然,郑处长也不会放过我的。”
王金娜这才露出了笑容。
“只是又一场大战马上要来了!”张贤告诉她:“这一次的战场可能就是石牌!”
王金娜怔了一下,却又急切地道:“那我们马上结婚!”
张贤苦笑了一声,他知道王金娜的焦虑,是呀,如果这场大战真得发生在石牌,那么对大家来说,都是一场生与死的考验,也许会有什么不测,那样对于两个人的任何一个人来说,都将是终生的遗憾。
第二二章 副官(三)
婚礼以最快最简单的方式进行,张贤只请了十一师的几位长官与好友,以及军部医院王金娜的几位好友到场。他又拿出三百大洋,这几乎是他全部的积蓄,为独立营的全部官兵们改善了一次伙食。
十八军的军长彭天广不知道从谁那听到的消息,也跑到独立营来了,不但没有责怪张贤阵前结婚,反而要讨酒喝。这个彭军长虽说与胡师长不和,但也知道拉拢下属,他很理解这对新人为什么如此着急地办婚事,作为军长,他显然比胡师长了解更多的军情。虽说是一个十分简单的婚礼,可是这一天,独立营里却聚集了十八军十一师全部的精英。
胡从俊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从彭军长对举行婚礼的态度上,他显然是嗅到了什么,把张贤拉到了一边,问道:“张贤,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这里要打大仗了?”
张贤摇了摇头,老实地告诉他:“师长,我不知道。可能是马上要打大仗了,只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知道鬼子到底要打哪里!”
“呵呵,你不要瞒我了,是不是你怕这一回有什么三长两短,这才急迫地和王金娜结婚?要不然你早先做什么去了?”胡从俊猜测地道。
张贤却无言以对,他总不能告诉师长,王金娜已经怀孕了吧!
张贤与王金娜之间,本来就是公开的恋人,这一结婚,也在大家的情理之中,大家只是觉得有些仓促罢了。
婚礼后的第二天,张贤便离开了石牌,前往恩施的第六战区长官部报道。同时,王金娜也为他安排了一项特殊的任务,要他到那里后,拿到湖北省民政厅下发的结婚证书。
※※※
张贤带着熊三娃和刘小虎来到了恩施,这两个人与陈大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他难以丢下的兄弟。他怎么也是一个中校,作为长官部的作战副官,带两个勤务兵过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本来,陈大兴也想跟他过来,他却觉得带多了人来并不好,何况恩施与石牌之间并不近,陈大兴是有老婆的人,还是把他放在石牌的家门口吧。
张贤先来到副官处报道,副官长也姓张,叫做张志,原是西北军里冯玉详手下的一员战将,虽说也是少将军衔,如今却是有高位而无实权,只因孙仲也是西北军出生,所以请来做了他的副官长。
在副官处里,张贤见到了第六战区的参谋长郭万将军。这个郭将军是国军中最有意思的一个人物,本来早就身为中将,只因当初宜昌防卫战中的失误,把宜昌丢掉,而被委座连降了四级,只拿少校的饷银,若不是因为陈诚说情,还险些被委座杀掉了。在第六战区建立之时,这位郭将军便被陈诚请来做了参谋长。不做战将,而当谋士,倒是很适合这位郭将军的口味,他总是自嘲着自己好比清初的年羹尧,一夜间被连降十三级,成了守城门的卫兵。
第六战区还有十几个高级参谋,有些张贤曾见过,有些也只是闻名,不过此时,他也成了他们中的一员。与这些差不多都可以当他父亲的人们呆在一起,张贤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这些人太过于保守,而少了一份进取之心。
张贤只用了一天就已经熟悉了情况,在长官部里,原来,象他这样的作战副官还有几个,虽然从年纪上来说属他最为年轻,但在军衔上却不是最低的,还有的人是少校,比他还要低一级。其实,所谓的副官,不过相当于秘书而已。
在来到恩施的第三天,张贤便遇到了一件事情。
刘小虎刚刚到这里就遇见了故人,这里警卫营的少校营长,曾是他最早那个部队里的排长。这个营长叫做苏正涛,是一个东北人,参加过枣随会战、襄宜会战,也算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刘小虎与苏营长久别重逢,自然倍觉亲切,张贤便留他下来与老上司叙旧,自己带着熊三娃回到住处休息。可是第二天一早,刘小虎便急忙忙地跑了回来,要张贤帮忙去救这个苏营长。
原来,中央派来了一位湖北省的政府大员,这个大员因为新到,并不熟悉环境,晚上独自闲步时,误闯入了苏营长负责看护的军事禁区,被他手下的一名士兵抓住,那士兵并不听这位大员的解释,将之捆了起来,准备着第二天送交上锋处理。那大员的属下见这位大员一夜未归,一早起来便四处寻找,警卫营这才知道闯了大祸。这位大员被放出来后,怒火冲天,去找孙仲理论,孙长官亦不敢得罪这位大员,为平息此人的怒气,只好下令将那个当值的兵和苏营长抓了起来,准备枪毙掉。
张贤听完刘小虎的叙述,不由得皱起眉来,这个孙长官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为了这点事就要人命,太说不过去了。当下,连早饭也未吃,匆匆来到长官部里,正见苏营长与一个兵被五花大绑着,押了出来。他叫住了那个押解的尉官,自己喊了声报告,闯入了屋里。屋里除了孙仲之外,还有四个人,一个是郭参谋长,一个张副官长,还有一个副官他也见过,最后一个却不认识,这是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头子,一脸的怒气,张贤一想,这就应该是那位被抓的大员了。
“总座,我不知道苏营长因为什么错,您要枪毙他?”张贤不动声色地询问着孙仲。
郭万与张志连连向张贤使着眼色,但他却仿佛没有看见。
孙仲看了他一眼,皱了一下眉,淡淡地道:“张贤,不是你管的事,你就不要过问。”
张贤却微微一笑,道:“总座,虽说不关我的事,但是作为您的属下,我很害怕!”
“你怕什么?”
“总座无来由得杀人,我很害怕,有一天我们这些属下也会被您无来由得杀掉!”
孙仲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边上的张志不由得故意大声骂道:“张贤,你怎么敢如此放肆?你这是以下犯上!还不给我退出去!”
张贤却并无惧色,依然道:“总座如今是战区代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