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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兵-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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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师的师部就在万县的市中心,是原来的宪兵司令部所在地。
  车队刚到师部门口,就已经有人在这里迎接了,当然,迎接的并不是张贤与王江,而是师长方青。
  张贤和王江提着自己的东西,也就是一个简单的包裹在车子的后面远远望着方师长与迎接他的人寒暄着,不知道自己会被安排到哪里。
  那个带队的张连长走了过来,他拍了拍张贤的肩膀,问着张贤:“枪王,到我们连来,好不好?”
  张贤愣了愣,道:“我听从长官的安排!”
  张连长笑了,道:“好,我这就去与师长说去,让他把你放在我们连。”说着,快步跟了上去。
  王江羡慕地看着张贤,道:“枪王!哎,我真后悔当初为什么我没有练成枪王,看他们这么喜欢你,你小子肯定前程似锦了。”
  张贤却皱了下眉头,不快地道:“我当兵来一直想着去打鬼子,从没有想过要当官。你要是有这种想法,我劝你还是回重庆吧,别到部队来。”
  王江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好在他与张贤同学三年,已经习惯了被他抢白,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你就是一个呆子,我来当然也是为了打仗,如果又能打仗,又能带兵,呵呵,那不是更好吗?你难道甘心一辈子给别人当炮灰呀!”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张贤当然知道这句名言,但另外他也知道,如果有丝毫功利之思,那这个兵不当也罢。
  那边的张连长显然是与方师长说了些什么,方师长对着他们招着手,喊道:“小鬼,你们过来。”
  张贤与王江连忙整了整军衣与军帽,以标准的跑姿跑到了方师长的面前,向着他和他边上的几个领导敬礼。
  方直的旁边有一个三十四五岁的上校军官,此人个头并不太高,但是精神抖擞,面貌虽不及方师长长得端正,却也棱角分明,最让人一见就忘不掉的是他的那一对眉毛,并不浓厚,却并行一字,连一些弯度都没有,让人一见就觉得他应该是有城府的人。而在以后的日子里,也正如张贤所想的一样,这人确实有些谋略,而且他没有料到的是,这个人将成为他这一生中成败的关键。这个人就是十一师现任的副师长胡从俊。
  “这就是你所说的枪王?”胡从俊问着那个张连长。
  “是!”张连长点着头。
  “哦,那我倒想见识一下。”胡从俊道。
  方师长笑着阻道:“算了吧,老胡,我已经见识过了,你要见识就以后再说吧,我们都跑了一天了,也累了。”
  胡从俊这才尴尬地笑了笑,道:“对,我都忘记,属下已经为师长备下了接风的酒席,一来是为了迎接师长的回归,二来也是为了庆祝您晋升为少将。”
  “呵呵,酒席等儿再说。”方师长说着,指着张贤和王江道:“这两小鬼是我带来的娃娃兵,这个叫张贤,他就是枪王,这个叫王江,他们是同学。”说着,又对他们介绍着:“这位是十一师的副师长胡从俊。”
  “胡长官好!”张贤与王江同时向胡从俊敬礼。
  “这位是参谋长罗达。”他又指着胡从俊身后的一位军官介绍着。
  “罗长官好!”两人又向罗达敬礼。
  罗达还了一个礼,笑道:“师长亲自带这两个学生兵来,想来对这两个学生兵很看重呀。”
  方青摆了摆手,笑道:“这两个小鬼胆子不小呢,是他们自己搭上我的车的,可不是我去接来的。”
  “是!”张贤也不好意思地道:“我们当时也不知道这是师长的车。”
  “好了好了,既然同车而来,说明我们大家还是有缘的,呵呵,希望你们两个能在十一师里好好干。”说着,对张连长道:“这样好了,张连长,师部决定你们三十二团负责新兵训练,这两个小鬼就暂时跟你去吧,不过我可要告诉你,训练完后,师部会统一调配的,不是你想要谁不想要谁的。”
  “是!师长!”张连长连忙敬礼。
  ※※※
  张连长全名叫做张慕礼,是个湖南人,也是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毕业生,只是比张贤高了五界,当时他上学时,学校还在南京。张连长现年二十八岁,比张贤大了近十岁,在张贤和王江面前,他总是以大师哥自称,因为也是姓张,所以便把张贤认作自家小弟,照顾有佳。
  张慕礼是十一师三十二团一营一连的连长,在他的上面还有营长,团长。一营的营长叫做王元灵,三十二团的团长叫做杨涛,这两位长官张贤与王江还没有见过,不过却闻名已久,知道这两个人都是黄埔军校的毕业生,都是淞沪战役中的英雄,同时也是他们所崇拜的对象。而此时,营长王元灵在当阳之战中受了伤,处在后方医院治疗中,副营长战死而空缺,实际上,一营如今是由张慕礼代行营长之职。
  对于十一师来说,此时的战斗人员已经严重不足,就拿三十二团为例,按编制应该有三个营,每营辖四个连,每连再辖三到四个排,每个排又辖三个班,每班有十到十五名士兵,这个团满员最少也应该在两千人以上,这里面还不包括炊事班等后勤非战斗人员。在经过几次大战过来,尤其是近期的宜昌保卫战后,三十二团战斗人员急剧下降,伤亡人员去除,真正有战斗力的士兵不足一半。
  一营满员时有五百多人,而现在,虽说还是四个连,其实所有的战斗人员加起来也就不到两百人。当然,还有一百多个是伤兵,还在医院里治疗,就算是他们恢复了健康,还不知道能有几个人可以回到队伍里,按照民国的战时征兵法,伤残士兵应该就地复员的。
  为了尽快整合出一支能打仗的队伍,所以师长方青把十一师的骨干三十二团调出来训练新兵,而这个三十二团也不过七八百人,当然,在经过大战的洗礼之后,活下来的自然是一批军队中的骨干与精英。
  一营负责的是对一千多名新兵的培训,这对于只有两百多人的一营来说,无疑任务过于巨大了。
  
  第二章 壮丁(一)
  
  张贤成了新兵营的一名排长,张连长给了他五名老兵,要他在三个月之内,带出五十名真正的士兵。而这些被训练的新兵们,都是些十八到二十五岁间的青年,在他们被分入兵营之前,他们只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叫做壮丁。
  说到壮丁,不得不提到那个悲惨岁月里的征兵法。民国之初,国家实行的是募兵制,而因为抗战的爆发,兵源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于是国民政府将募兵法改成了征兵法。征兵法规定:凡年满十八岁的适龄青年,都称为“壮丁”,必须履行服兵役的义务,名曰“义务兵”。征兵法同时规定:一户家里有三个青壮年必须抽一名壮丁去当兵,有五个青壮年必须抽两个去当兵,当时叫做“抽壮丁”,简称“三丁抽一和五丁抽二”。征兵之前,先由师管区按全县人口核定名额,下达至县;县兵役科组织地方负责人成立“新兵征集委员会”,研究新兵名额的分配事项。征兵的运作程序一般先由镇长、保甲长在本乡、本保适龄“青年壮丁”中摸查造册,各保成立“抽签委员会”,按照户口册摸底情况核查适龄壮丁,定期进行“抽签”。凡是中签的壮丁,必须在三日内至乡镇公所报到,由乡镇队附带领赴县检查身体,当然这里的检查均属过场,合格后由县常备队转送至师管区或由部队直接接走。
  乡镇的乡队附和镇队附,保里的保队附,都是具体承办征集壮丁工作的。县里则设兵役科,下辖“义勇常备队”,负责接收和输送壮丁工作。
  征兵本意为抗日救国,无可非议,但在那个时期,官员却乘机徇私舞弊,“征兵”制度成了各级经办人员鱼肉百姓、发财致富或打击报复的平台。富豪子弟在抽签前先用钱买通关系,伪造独子证或篡改户籍册,逃避入征,有的富户甚至以公教人员学生的名义,将应征壮丁转为免役或缓役。如果万一“中签”,则买通乡镇长或保长,甚至买通县兵役科,只应名而不到差,即使应了差也只送往县部当兵。
  而穷苦百姓因为没有金钱和物质贿赂,一旦中签,必须按期报到,若有迟缓,乡、镇、保队附就带兵前往捉拿。乡镇前来抓人,中签户家还须酒肉款待,不敢稍有怠慢。壮丁抓到后,为防止逃跑,一律捆绑关押,三五成群,绑成一串,前后由枪兵押护,犹如囚犯。农民为了躲避兵役,经常逃跑,形成了与“抓壮丁”相对应的“逃壮丁”。
  乡、镇、保长又常以代买壮丁为名,向“中签户”敲诈勒索,少则几十银元,多则几百银元。有时为了弥补壮丁缺额,乡、镇、保队附就强抓乱捕过路行人,甚至抓船上的纤夫。抓得的人员,往往顶替富人子弟的名额。久而久之,有的经办员居然做起了“兵贩子”生意,得钱就放人。
  壮丁们捆押途中,或用车或用船,如同押运生猪。
  十一师所获得的这批壮丁,都是从附近的开县、云阳、忠县、梁平等地征集来的,有的竟是还没有到十八岁的孩子,而对于兵源紧缺的国军来说,也只能是萝卜多了不洗泥了。
  张贤接手这五十名壮丁的第一天里,就有一名壮丁逃跑,但是又被警卫队抓了回来,张贤走进营房的时候,正见到带队的李文义班长将这名壮丁吊在营间的木桩之上,脱光了上衣,用浸了油的牛皮鞭狠抽着他的身体,在三月的乍暖还寒春的风中,这名壮丁在瑟瑟发抖,但是无情的皮鞭还是一次次落在他的身上,他那一身结实的肌肉暴突着,皮鞭抽下去就是一道深深的血痕,但是他却连哼都未哼一声。这个壮丁的边上,围着这个排里其它的几十名壮丁,他们都象是待宰的羔羊一样,同情而又畏惧地看着场中的这一切。
  “住手!”张贤喝住了那个班长。
  “排长,他逃跑!”那班长以为张贤不知道原因,向他做着解释。
  张贤对他摆了摆手,道:“这些我都知道了。把他放下来!”
  “排长!……”这个班长还要说些什么。
  “李文义!我现在命令你,把他给我放下来!”张贤也怒了,一字一板地叫道。
  李文义愣了愣,丢下鞭子,扭头就走。对于他来说,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连长把这么一个娃娃派来做他的上司,他是一名老兵,从枪林弹雨中滚过来的,根本就看不起这个新来的学生,依他的话来说,没有上过战场,在这里来教别人,纯粹就是扯蛋。
  张贤让另外一个士兵把这个壮丁放了下来,并让人将他扶进营房里,通知卫生员过来为他敷药,然后自带着这批新人继续训练。
  在训练结束之后,张贤来到了那个逃跑壮丁的宿舍中,其它人纷纷起立,向这个他们的第一位长官问好,而那个被打的壮丁却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就像一个倔强的孩子,任他身边的战友拉他,他只无动于衷。
  “他叫什么名字?”张贤问着拉他的那个新兵。
  “他叫熊三娃!”那个新兵告诉他。
  “你又叫什么名字?”张贤又问。
  “我叫赵二狗。”这个新兵答道。
  “你们两个是一块的?”
  “是!”赵二狗答着。
  “你们多大了?”
  “我二十,他还不到十八。”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做逃兵吗?”张贤又问道。
  赵二狗愣了愣,随即低下了头,没有回答他的问话。
  也许是张贤长得并没有李班长那么凶悍,也许是他的亲和力产生了作用,边上的一位壮丁忍不住说道:“这还用问吗?我们大多是被抓来的,谁喜欢在这里挨打呀。”
  张贤沉默了,这些与他同龄的人并没有他那样的仇恨之心,当然也不会有他这样的高度觉悟,在这些人的心里,只希望能好好过过日子,哪怕是敌人就在眼前,他们并不清楚什么国破家亡的概念,人就是这样得现实,也是这样得无知。可是这不是他们的错,他们作为一个人,也有自己选择的权力,而如今,这种权力却被战争无情地剥夺了,虽然是借着中央政府手。张贤并不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呆子,他也听说过壮丁之苦,他曾经遇到过一个被抓来当兵的人,那个小子告诉他,当初就是被抓壮丁的,他那个县当初抓到了七百余个壮丁,从广西押到贵州后,只剩下了七十多个人,并不是那六百多号都逃跑了,路上没有个人逃走,那失去的人大多不是在半路上病死、饿死、累死,就是被折磨得不行了,然后弃之于荒野,任其自生自灭了。许多的政策,在中央政府制订之初其意是良好的,可是在实施过程中,却被那些唯利是图的下级官员们给践踏了,这也就造成了老百姓对国民政府腐败无情的印象,那些蛀虫们其实才真得是祸国殃民。
  相对于长途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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